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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祈安已经上了床,抬眼看了封今一眼,问:“怎么了?”
“热水。”封今冲叶祈安示意了一下,目光稳稳地落在叶祈安脸上,没分出余光去打量周遭的环境。
毕竟是叶祈安的房间,冒然去仔细观察多少不太礼貌。
叶祈安却没想太多,闻言只是点头道了声谢,然后遥遥地伸出了手,做出了一副准备接手的姿态。
封今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迈进了房间,稍稍带拢了一点房门,目睹着客厅的灯光被掩上的房门挤了出去。
没有将杯子塞进叶祈安的手里,封今将它放在了床头柜上,捎带着交代了一句:“水有点烫,喝的时候小心一点。”
“嗯。”叶祈安的目光顺着封今的动作移过来,尚举在空中的手也缓缓收了回来,却也没塞进被子里,就这么随意地搭在了身上。
“那你早点睡吧。”封今进来一趟的任务似乎只有送热水,完成任务后就意欲离开,侧身时习惯性地说了句,“晚安。”
叶祈安也自然地点头说晚安,一副完全没把封今当外人的状态,直接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在闭眼前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余光瞥见封今已经转身了,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拉住了封今垂在身侧的手。
手心覆上手背的亲密触觉彻底点开了用来引燃心跳的火线。
几乎是下意识的,封今用另一只手扣住了叶祈安的手,垂下眼睫将目光停在了叶祈安脸上。
封今其实很喜欢叶祈安的手,一开始或许多是因为受到叶祈安护手霜的香味的影响,熟悉了之后才渐渐开始关注他的手本身。
他感受着指腹之下缓缓震动的脉搏,以及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柔软细腻的皮肤和细长有力的手指。
叶祈安也像是被什么扼住似了,嘴唇很轻地颤了下,覆在封今手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抬眸径直看向封今。
灯光倾泻,他的脸变得格外生动起来。
空气蓦地凝固粘稠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就此萌生和滋养,叶祈安下意识地咬了一下下唇内侧的软肉,果然猝不及防地疼得皱了皱眉。
“走之前帮我关个灯。”顶着封今稍显直白且晦涩的目光,叶祈安不自觉地舔了下干燥的唇,随便找了个借口掩饰他有些突兀的动作。
封今眸中似乎闪过了什么情绪。
像是失望还是什么,转瞬即逝,在叶祈安想要去捕捉的时候就已经消散殆尽了。
“好。”封今应声,似乎是察觉到叶祈安还没把手强行收回去的意图,便也当做浑然不觉,左手尚握着叶祈安的手,腾出右手去关上了房间的灯。
房间蓦地变得黑沉,沉寂之下仿佛任何声响都被按上了扩音器,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叶祈安难得有些害怕和担忧,极力地调整起了呼吸和心跳的频率,生怕身旁的封今听出什么端倪出来。
见叶祈安闭上了眼,呼吸声渐趋平稳轻缓,封今的目光也从两人相扣的手移到了叶祈安脸上。
他看着叶祈安沉睡中平静的脸,靠目光一点一点描摹他的嘴唇,他的鼻梁,他的眼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哪怕是闭着眼睛,叶祈安都能感觉到封今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似是隐约猜到了会发生什么,叶祈安的眼皮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心下也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期待。
封今却没做什么,看了半响后便缓缓松开了手,将叶祈安的手小心轻缓地放下,此刻的一举一动都显出多余,先前手指间的片刻温存仿佛烈日下坍塌融化的冰淇淋,沿着蛋筒的格子淌下来,温热,甜腻,无法忽视和难以消退。
“叶祈安。”
封今像是试探他睡没睡着似的念了一句,声音很轻很低,糅杂着许多纷繁的情愫,几乎可以用温柔来概括。
叶祈安后来也没回想起来自己应没应,或许是不自觉地应了,不然也不至于封今难得喊了他的名字一回,却没有继续说话。
不过即使封今什么都没说,叶祈安却仿若已经听到了他未尽的后话。
第52章 解压神器
叶祈安生病生的挺频繁的, 毕竟生活作息实属混乱,饮食方面不讲究,睡眠也几近于无, 生几次病倒也可以理解。
叶祈安甚至还觉得这说明他的免疫系统还算活跃,一点小病小痛很快就反应在了身体上, 不至于前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然后在后边突然憋一个大的出来。
而且他生病一向都是来得快,走的也快, 几乎每次都是喝点药然后进行一次深度睡眠,就基本上好全了。
导致至今叶祈安都觉得他只是太累了, 可能感冒药都可以不吃, 给他个完整的八小时睡眠就绰绰有余了。
这种心理也作用在了叶祈安的行为上,比如不怎么在家里备药。
第二天早上起床,颇为神清气爽的叶祈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起思考昨天封今给他冲的退烧药是哪来的。
昨晚封今睡的也晚, 叶祈安起床时见客卧的房门还紧闭着, 便自觉地放轻了动作,草草地解决完早餐, 叶祈安又捎带着给封今准备了一份。
见时间还早, 叶祈安意念一动, 心血来潮去看了眼客厅的柜子, 果不其然在里边看见了一个崭新的, 几乎在上边大喇喇地写上了“封今赠”三个大字的药箱。
有一说一,这段时间他是真没少收到封今送的东西。
说是说送吧, 但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 没有那么郑重,就那么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了他家里,偶尔几件还直接出现在了他手里。
也不是什么珍稀的玩意, 但可能就是不太显眼的东西,叶祈安接纳起来倒显得自如了许多。
“这是什么东西?”
谢共秋路过时见叶祈安桌上出现了个小摆件,顺嘴问了一句。
叶祈安也顺势瞥了眼,面不改色道:“解压神器。”
谢共秋没忍住笑出声,征求了一下叶祈安同意后才把那玩意儿攥进手里,不客气地捏了好几下,细细感受一下此神器的解压效果。
其实也没啥感觉,但是偶尔捏两下打发时间也挺有意思。
“谁送的?”谢共秋把东西放回原地,笑眯眯地问叶祈安,又明智地补充了一句,“这可不像是你会买的东西哈。”
叶祈安笑了声,没有回答。
谢共秋却已经从叶祈安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意味深长地道:“噢——你男朋友送的?”
闻言,叶祈安才扭头看过去,问:“我什么都没说吧?”
谢共秋耸肩,乐道:“你那表情可什么都说了。”
“还是热恋期好呀。”不待叶祈安回话,谢共秋就自己感慨上了,“我之前和我老婆谈恋爱的时候也是你这模样,光是提一句就能高兴好一阵子。”
叶祈安盯着谢共秋看了半响,收回目光的时候又不经意地瞥见了桌上封今送他的小礼物,原先上扬着的唇角缓缓地放平,思绪也蓦地纷杂了起来。
结束出差之后,叶祈安的工作就又堆积了起来,事务一多就很难清闲下来,科室的事情多,又给他安排了不少台手术,忙完医院的事又要处理学校的事。
不过忙点也好,忙得分身乏术也就没空去梳理心情和总去反思自己在那天晚上到底应没应封今。
如果应了的话,封今知道他没睡着,自然不会继续说后话。
但如果没有的话呢?封今想说的和他猜测的是一样的吗?
其实早些时候也并不是毫无端倪,稍微费点时间去审视他和封今相处的这段时间,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挖掘出一些可待考究的未经粉饰的细枝末节。
他察觉到了,相信封今也察觉到了。
他俩之间的感情和关系不知不觉地变了味,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越过了界限,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只是他俩都跟昏了头似的没有去追究和及时止损,以至于现在连到此为止都没了作用,怎么也回不到最初的起点。
哦。
他还是提醒了一句的。
在封今拥抱他的那天,他第一次毫无遮挡地明确感觉到了封今对他的感情,老实说,其实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让叶祈安蓦地想起当初他和封今签的合同。
当时叶祈安想的挺简单的,想必封今也是,不然也不会将“不要爱上对方”当做一条默认的条例,没有特意加进合同里的条例。
以至于真的发生了,叶祈安的第一反应都是先想到了那份合同,而后甚至还理智地提醒了封今一句要小心一点。
小心一点,不要爱上他。
“叶主任,喏,这是你的吧。”谢共秋的话打断了叶祈安的思绪,回过神后叶祈安才点头说了句是。
“这什么东西?”谢共秋把文件递过去,好奇地问了一句。
叶祈安道:“前几天我不是出差了吗?回来的时候起居郎给我打电话求救。”
“你现在叫他起居郎叫的比我还熟稔。”谢共秋没忍住笑出声,但在叶祈安扭头看过来的时候立刻收起了笑容,诚挚示意叶祈安继续讲。
“他管的一个患者突发大出血,他处理不来。”叶祈安语气稍显无奈,“也联系不到科里的其他人,就找到我这儿来了。”
谢共秋没忍住皱了下眉,“哎哟,他也挺会找,你这没事吧?医务科没来找你麻烦?”
叶祈安耸了耸肩,道:“谈不上找麻烦,就是和我强调了句以后要优先通过正规流程请求支援。”
“外加写报告。”叶祈安冲桌上的文件抬了抬下巴。
谢共秋无言地摇了摇头感慨,道:“那还好,幸好咱科室和消化内科没什么矛盾,要不然这一下得惹不少麻烦。”
叶祈安不置可否。
“起居郎没事吧?”谢共秋又问,“那孩子估计吓得不行。”
这事也怪不到闻折头上,人就一普通的规培生,甚至才在消化内科规培了不到一个月,在找不到人的时候还能想到找叶祈安算不错了,虽然不合规,但好歹是把病人给救回来了,人命永远都高于规则。
谢共秋倒是设身处地地为闻折想了想,只觉得细究下来其实问题更大的是消化内整个科室的医疗体系,闻折这类在专科壁垒下的底层规培生面对这种事确实挺无助的。
叶祈安道:“没事。”
顿了一下,叶祈安又轻松地笑了一声,“但他估计也得额外写点东西。”
见叶祈安这副表情,谢共秋就大致猜到叶祈安已经稳妥地处理好了所有事,也笑了笑,谢共秋调侃道:“是呗,那也不能什么都让导师担着。”
叶祈安确实处理得差不多了,虽然费了点功夫,但最后好歹没真有什么惩罚落下来,他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别让闻折被追责。
最后走了一通流程下来,也就是被医务科说了一嘴,然后交份报告上去,至于闻折就简单多了,只需要写个病程记录,在病程记录里补写抢救过程,在注明一遍叶祈安在抢救过程中起到的作用,一切就此尘埃落定。
也得亏叶祈安在当时紧迫的情况下还想到了录音这个关键步骤。
“你是真得感谢你们叶老师。”黄茵监督着闻折写完了病程记录,一边说一边看内容,稍稍指导了一句道,“写清楚时间,这里写电话请示神外副主任协助稳定生命体征。”
闻折连连点头,按照黄茵的指示把这行字输入好,才回应起了黄茵前一句话,“是啊,叶老师真的很好。”
“嗯哼。”黄茵环着胸倚在桌边,继续说道,“是呀,你多走运能碰上他当你老师,不怕事又能担事,你是不知道这事要是深究下来是很麻烦的,你们叶老师完全是在顾及你。”
实话实说,医院里也有不少医生不愿意也抗拒担事,不把事直接推到人规培生身上算好的,可别指望他们还设身处地考虑规培生的死活。
“这个事很麻烦吗?”
之前没从叶祈安那儿得到回答,见黄茵又提到了,闻折还是没忍住问道。
黄茵半点了下头,诚实道:“你们叶老师肯定也说了不符合规章制度,而且跨科室施救总归会涉及到科室的权责关系问题,要真追究的话就不是个人的事,是整个科室的事。”
“不过还好了。”黄茵安慰了有些懊悔的闻折一句,“你和你们叶老师肯定不会出什么事,他太会保护你,也太会保护自己了,就算真追究也追究不出什么错漏来。”
见闻折松了口气,黄茵没忍住笑了声,故意调侃了一句:“你与其担心你们叶老师,还不如担心担心我。”
闻折:“?”
“咱科室经那晚上一遭,可全挨了顿批。”黄茵苦哈哈地说道,“短期内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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