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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两人差不多的时间从房间出来,都是西装革履,仪表堂堂。
秦望野调整袖口:“先去吃饭,然后我送你去公司。”
“好的野哥。”
路上宋缺用手机查看苏沉发来的文件,秦望野也没出声打扰,最后到追源楼下,刚好八点。
来往上班的人很多,秦望野的车又招摇,宋缺下去后没有多言,只是路过车头时朝里面轻轻挥了挥手。
秦望野顺着花坛转了个弯,驶入车流中。
宋缺回看了一眼,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他不再是静默而孤独地注视,将每一次见面都当做最后一次,哪怕相隔再远,宋缺都能得到秦望野的回应。
这让他飘忽的灵魂落到实处,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踏实。
宋缺一进办公室就忙碌起来,看完苏沉递来的文件,还要马不停蹄赶到工地。
王副总也在,对于之前那几名工人收钱闹事,他已经在电话里表示了深深的歉意,此刻再见宋缺,又是一番发自肺腑的道歉,宋缺只能安慰着,表示不是他的错。
两人乘坐电梯上去,钱飞文拿着计划书就一些细节问题跟他们进行讲解,楼顶风大,却能从这里俯瞰半个兆城,星子大厦在远处高然耸立,而脚下顺利的话必将能成为又一个地标,饶是王副总半生风雨,此刻也不免生出几分壮志得酬的豪迈来。
“宋总,在外人看来这里遍地商机,接下来你的日子有的忙了。”王副总语气里全是恭喜,对宋缺这个后辈也十分看重。
宋缺谦逊道:“借您吉言。”
“下午一起吃饭。”王副总说:“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宋缺心知王副总想给人牵线,但并不反感,“听您安排。”
王副总的助理立刻定地方,两人在工地的办公间喝茶聊天,待了有三个小时,这才挪位置。
日头被遮住,寒风从地面荡起,王副总紧了紧外套,感叹道:“冬天快来了。”
“嗯。”宋缺看着灰沉沉的天幕,“恐怕不等下个月就要落雪了。”
脚踝有点僵,但并不疼,宋缺坐上车,给秦望野发了条信息。
王副总定的包房,等他们赶到,里面果然坐着四个人,一见到宋缺纷纷起身。
宋缺一边听着王副总的介绍,一边衡量这些人的价值。
谈生意不可避免要喝酒,秦望野在跟宋缺聊了几句后也是想到了这点,没阻拦,毕竟不在喝药期,但叮嘱宋缺适可而止。
宋缺一杯白酒抿好几回,但在场他最大,大家哪怕看出来也不会说什么。
王副总跟另外几位喝得脸红脖子粗,其中一个老板摆摆手要出去放水,王副总打趣:“张经理你别是去吐,到底行不行?不行我陪着你。”
张经理指了指王副总,拉开门走了。
等五分钟后回来,身后吵吵嚷嚷的。
“行了!人不在,你别烦我了行不?你跟着我做什么?哎呀!”张经理话都没说完,就被人挤开了,有人强行闯了进来。
第40章
来人身量不矮,但因为躬着腰杆,又十分圆润,所以极具卑微谄媚之气。
他一进来就直奔靠近门口的王副总,一口一个“王总”喊着,不住地点头哈腰,双手捧着一杯酒,看样子很想跪行而至。
“王总!王总!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果然是缘分,老天都在给我机会!您听我解释,之前工人闹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宋缺摸到了手边张经理扔下的烟,于是他磕出来一根,慢条斯理点上。
王副总一脸的晦气,想骂什么,但碍于宋缺在场,生生忍住了。
宋宏放好像才看懂一些眼色,视线一转,等看见宋缺,瞳孔剧烈一颤,面色缤纷,脸色涨红,又惊又气。
宋宏放的生意最近一段时间惨遭围剿,有知情人士透露风声,让他回忆一下是不是得罪了谁,宋宏放做贼心虚,刚才见到张经理,舔着脸上前打招呼,张经理挥苍蝇一样挥开他,嘟囔了一句“王副总还等着我呢。”立时就被宋宏放缠住了。
宋宏放针对的本来就不是王副总,而是宋缺。
宋缺给他号码拉黑了至少十几个,听到他的声音二话不说就是挂,北海路那么大的生意,他一个人吃也不怕噎得慌,自己作为他老子,分一杯羹怎么了?
养不熟的白眼狼!
宋宏放一天骂宋缺几十遍,却不想拉下面子来给王副总道歉,真就遇到了宋缺。
宋宏放嘴角剧烈抽.搐,他的神色浮现出一种惯有的傲慢,那是他在宋缺十几岁时经常看他的样子,边寄柔生的杂.种,他才不会喜欢,所以对宋缺,他骨子里就是俯瞰不屑的,可如今现实情况不允许,他敲不开的门,宋缺随便就是人家的座上宾。
宋宏放不是没想过修复父子关系,可宋缺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复杂的情绪搅得宋宏放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但他先遵循本能,将酒杯往桌上一放,随后直起身子面对宋缺。
可视线闪躲,脊梁骨也没完全挺直,是想摆架子却又惧怕的模样,莫名滑稽。
“你也在啊。”宋宏放说。
宋缺吐了口烟,没接话。
宋家是从宋缺爷爷那代开始发家,因为投资方向好,所以哪怕宋宏放资质平庸,也跟着吃了十来年红利,这让宋宏放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误解,然后他固步自封,刚愎自用,很不听劝,对孩子的态度就是:老子给了你一条命,所以老子对你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不就是没管宋缺几年吗?至于吗?
宋缺终于开口了:“你来求王副总什么,继续。”
言罢又同王副总说:“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人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宋宏放突然暴跳如雷:“宋缺,你现在就跟我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你问问人家大夫,我们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事情你早做尽了,如今轮到我怎么就受不了了?”宋缺冷声,“烂命一条就别穷讲究。”
“老子命再烂也生了你!”
“宋宏放!”王副总一拍桌子,“你说完没?说完滚出去!”
“你求着我有什么用?你动北海路的投资,你胆子那么大你还用得着求我?那是谁的地盘你不知道吗?”
秦家的地盘,宋宏放清楚,他只是想着这种事惊动不了秦家,顶多恶心一下宋缺。
王副总就一个孩子,视为掌上明珠,他不理解啊,宋缺这样好的资质,放在寻常富贵人家都能得到最好的培养,宋宏放怎么就能混球成这样?
“是不是他的意思?”宋宏放指着宋缺,叫苦连迭:“王副总,这就是个六亲不认的,他说话做事您可不能信啊!”
“滚!!!”王副总耐心告罄。
宋宏放噤声了,他知道宋缺一定不会帮自己,可越是这样,就越是愤怒,宋宏放不敢给王副总发脾气,便对着宋缺的方向,将桌上那杯酒用力打翻。
酒水飞溅到宋缺衣领口,晕染开一个点。
宋宏放转身就要走,宋缺忽然开口:“慢着。”
宋宏放扭头看来。
宋缺站起身,对着王副总等人微微一颔首:“让诸位见笑了,提前说句对不住。”
这话算通知。
随后宋缺打了个手势,等服务员进来,他吩咐道:“撤菜。”
服务员听话办事,速度很快,完事宋缺让他上酒,满满半桌子。
宋宏放眉眼狂跳:“宋缺你要做什么?”
宋缺拉来凳子坐下,双腿交叠,冲着宋宏放微微一抬下巴:“喝吧,喝完了,我考虑一下给你投资。”
宋宏放瞬间就动心了,可他对宋缺防备得厉害,“我不需要!”
“是吗?”宋缺说:“不喝也行,那么我保证,以后兆城没人敢做你的生意,你猜猜以你老婆那个败家速度,你多久后上街要饭?”
“宋缺你天打雷劈!”
宋缺眸色森冷:“再骂一句,我明天就搞废你的公司!”
宋宏放看起来气得要厥过去。
“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同我这么说话?”宋缺吸了最后一口烟,隔着吞吐的云雾,觉得宋宏放的轮廓真像一只待宰狼狈的老狗。
边寄柔还能凭借十月怀胎之苦让宋缺微动恻隐之心,宋宏放纯属废物,六亲不认?谁能比得过他?因为二婚老婆一句话,抢了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宋缺都能忍耐,可烧了老人留下的东西,宋缺无法原谅。
“要么喝酒,要么等死。”宋缺说:“选吧。”
宋宏放知道宋缺真干得出来!
他一股血直往头顶冲,恨不能冲上去跟宋缺打一架,就像小时候打他那样,踹在墙角,他敢说什么?可不一样了,宋缺如今动动手指就能决定他的生死,宋宏放突然后悔了,刚刚为什么要逞口舌之快?
服务员倒酒,宋宏放端起就喝,喝完看着宋缺,像是在问可以了没?
宋缺不点头,宋宏放就一直喝。
这人也算个酒蒙子,但一连十几杯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宋宏放扶着桌子,站都站不稳。
“满意了吗?”宋宏放问。
“不满意。”宋缺淡淡:“所以我也不会给你投资,滚吧。”
周姜在门口看了个全程,心想宋缺是真野啊。
第41章
宋宏放是被赶来的手下人扶出去的。
他被宋缺气得不轻,再长个十岁,感觉能中风。
王副总目睹全程,却觉得该!
宋宏放一走,宋缺自然看到了周姜。
周姜笑着打了下招呼,然后指了指一侧,示意先去旁边等着。
周姜比邵符光还要老好人,邵符光你得罪了他,人不高兴就写脸上,像那天那个花臂,邵符光连踢带打就要一个说法,周姜不一样,他是心里再有火,面上也和和气气的。
周姜跟秦望野的关系没那么近,只是之前邵符光翻着白眼叮嘱他以后对宋缺客气点儿,就当给野哥一个面子,周姜虽然 心里疑惑,但也没多问。
“王副总,我……”
“你忙你的。”王副总看到了周氏那位少爷,猜测宋缺应该还有别的事,率先说道:“反正也吃饱了,我们先撤。”
宋缺刚弄完宋宏放,确实没心情跟这些见证人再聊工作,于是感激道:“行,改天我约您,对不住。”
“哪里的话。”
一行人撤离包房,宋缺找服务员签了单最后一个出去,周姜果然在另一头的洗手间门口站着。
看到宋缺过来,周姜掐灭烟头,“宋总忙完了?”
秦望野对周姜的评价还不错,划分为朋友一列,宋缺对其自然也客气:“嗯,刚才让你见笑了。”
“这有什么?”周姜浑不在意,豪门争斗黑暗血腥的多了去了,绝对的利益面前血缘关系也要往后稍稍,而宋缺跟宋宏放这对父子,纯粹是后者死不要脸,讲道理,周姜摊上那么个爹,铁定得疯。
而他刚刚觉得宋缺“野”,纯粹是那么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孔,气场全开冰冷淡漠的时候,简直有摄魂一般的魔力。
莫名的,周姜心弦一动,又想到了邵符光的话,为什么对宋缺客气是给野哥面子……
嗯???
宋缺清楚感觉到周姜看自己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怎么了?”
“没。”周姜移开视线,打破脑袋找话题:“哎宋总,丰事建团的高层你认识吗?”
宋缺试探性说了两个名字。
周姜忙不迭点头:“对,是刘哲,这人难应付,合约都板上钉钉了,还在扯。”
宋缺对此颇有了解,想了想说:“方便的话我跟你过去看看。”
周姜精神一振:“求之不得,多谢宋总!”
宋缺去了周姜的包房,里面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疼,刘哲三十来岁,国字脸,原本瘫在沙发上懒洋洋说“周总你怎么才回来。”结果等看清宋缺的脸,跟触发了某个机关似的,弹跳坐起来。
周姜一口气十分顺畅,心想你狗币不挺能装的吗?
刘哲有点儿怵宋缺,更别说之后大概率还有合作,宋缺是决定要不要成功的关键人物,周姜既然把这尊大佛请来了,那就只能加快进度了。
宋缺随便问了两句,然后坐在周姜身边陪着喝酒。
刚才喝的是白酒,这阵子又是红酒,一混下来胃里有点不舒服,宋缺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浅浅抿着。
打发走刘哲,周姜看向宋缺的眼神犹如在看再造恩人。
宋缺发笑:“不至于。”
“吃宵夜吗?”周姜说:“我请客。”
宋缺:“就我们?”
周姜:“符光一会儿可能也会来。”
宋缺犹豫了一下:“行吧。”
秦望野下午出差去了隔壁市,发信息来说了一声,回来恐怕得到明天早上了。
宋缺平时对这些聚会毫无兴趣,但自身人气儿一起来,自然想跟着有意思的人玩一玩。
周姜带着宋缺去了某海鲜酒店,这里二十四小时营业,夜间也有烧烤之类的,大厅没什么人,他们坐了十几分钟,邵符光就来了,身后还跟着俩朋友。
大家互相打了招呼,邵符光接过菜单,一边摸着空空的肚子一边扫了圈,然后说道:“全上一遍吧,我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周姜轻嘶一声:“你是不是有病啊?全上我们根本吃不完。”
邵符光浑不在意:“还有人,不然就咱们几个有个屁热闹。”
“行行行。”周姜点头:“全上全上。”
邵符光没理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宋缺,“你喝醉了?”
“还好。”宋缺说:“喝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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