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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他们班上受到欺负最多的就是顾斜，但毕竟是高端私立学校，他不好得罪那些有权有势的家长，他们有些人甚至是学校的股东，不是他一个打工人可以得罪的。
但顾斜不一样，他没有家长。
所以，对于顾斜的遭遇，他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是他不想管，是他也无能为力。
“呃，顾斜家长……”方庄擦了擦汗，“您是对我的工作有什么不满吗？”
“是的。”眼前的家长笑吟吟的，“我希望你可以离职，我会给你提供一些经济补偿。”
校长慈祥的看着沈叙白这个故人之子，转头淡淡跟还在解释的方庄道：“你被辞退了。”
旁边的数学老师怒极，“校长，你怎么能这么做，因为一个学生换掉班主任，这是纯纯的霸权主义，而且无缘无故的，凭什么辞退小庄？”
沈叙白伸手打断他，面对这个上课体罚学生的老师，他神情冷漠。
“你也辞职。”
数学老师混身一僵，膝盖微软。
“我，我怎么了？为什么辞退我？”
沈叙白淡淡朝他笑，“顺手的事。”
*
开学前一天，吃完精致而营养的早餐，顾斜也要正式去学校上课了。
顾子骋背着书包，在一旁不怀好意的对他笑。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在俱乐部上课的这些日子一度让他抑郁，因为他一次都没有打赢过顾斜。
有时候回来后，沈叙白还会点评，“花钱送你去学真是错付了，你学到了什么，打欠条记得还我吧。”
但在学校，他的成绩却很好，况且他现在有成年人的记忆，绝对比顾斜强百倍，更何况他也从不在学校闹事，顾斜却纯纯的是个坏学生。
他一定会让沈叙白看清，谁才是更好的选择。
五年级三班换班主任，这事全班都知道了。
顾斜的座位在倒数第一排，他才到班级里，大家的声音就瞬间一静，有不怀好意的视线在他身上打量。
“顾斜怎么大变样了。”
“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瘦了。”
顾斜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全班只有他没有同桌。背后有一道视线，顾斜侧眸，与那道暗戳戳的视线撞在一处。
路文，顾子寻的发小。
深海市上流圈的一群公子哥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他们喜欢拉帮结派，是小学里的风云人物。
而顾斜，不仅是他们眼里不服从的刺头，还是顾家的私生子。
而他们看不起这种人。
路文仰头拿鼻孔看人，然后顾斜转了过去，仿佛没看见他。
路文生气，他扔掉文具，心想看他以后怎么整他。
新来的班主任推开门，走到讲台上开始介绍自己。
“同学们好，方庄方老师因故离职，接下来的两年，我将会成为你们新的班主任，我姓李，李樽，大家可以叫我李老师。”
“李老师好！”
底下的小学生十分给面子，对这个新来的老师充满了好奇。
顾斜正在看自己课桌里的书本，他的书上个学期就被顾子寻一行人给撕了，可现在，却有课本在他的桌洞里。
他翻开来看，新来的班主任却来到了他身边。
“顾斜同学，听说你上课没有书，老师特意去教务处领了新的课本，希望你以后上课好好听讲。”
顾斜看了他一会，点点头，“谢谢老师。”
班主任朝他笑，“不客气！”
而坐在后排的路文看到他手里的新书，神色莫名一暗。
一天的课很快过去，最后一节上的是体育课，路文回到教室，转身吩咐自己的小弟。
“把他书撕了。”
*
顾斜回到教室。
新的课本已经撕成了碎片，到处飘在地上，一旁的同学也看到了，嘻嘻笑笑起来，说“顾斜又要挨揍了。”
顾斜看了一眼，他转身去找路文。
路文早就在关注他的反应了，见他过来，主动承认，“是我撕的！”
“你生气又怎么样，是你哥让我撕的，你什么不是顾家的，我想怎么撕怎么撕。”
打压欺凌顾斜是少爷圈里的常识，他们之中总要有一个讨厌的人，这样大家团结一致才能凸显他们的优越感。
顾斜这种没妈的私生子，正是出气的对象！而且他打定了注意，所有人都会站在他这边。
更何况路文听顾子寻说，他家这个私生子差点把他掐死，而且还抢了原本属于他的好东西，所以他打定主意要好好为兄弟出气！
“我告诉你……”
话还没说完，顾斜转头看他，手握成拳，直接挥向了他。
猝不及防，路文被打的侧开头，疼痛让他气的牙齿咬紧，他就知道这个私生子会动手，但仍旧气的瞪大了眼。
他咬牙盯着顾斜，等着吧，他一个人打不过他，他叫自己的小弟，“过来，给我揍死他！”
顾斜的神色很冷。
可众人正以为两人要大打出手的时候，顾斜却停了下来。
他透过窗户，看见了顾子骋。
此刻顾子骋就在窗外静静地看着，他唇角带笑，开学第一天就闹事，真是让他开心极了。
顾斜却清醒下来。
如果他在学校闹事，沈叔叔会知道吗？
他心底居然产生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局促，就像顾家老爷子、苏医生，无数的人都在说，他是一个坏小孩，叛逆、打架、逃学。
顾斜以前从不在意这些，因为没有人在意他是否会受伤，也无人希望他能否变得更好。甚至自己也这么认为，他是被世界丢弃的垃圾。
可现在，他被人捡了起来，他也不想再那么脏。
路文见他没动静，于是呼唤自己的小弟。
“揍他！”
顾斜没有动作。
忽然，人群中冒出一道声音。
“干什么？”
中气十足的声音制止了这场冲突，班主任急匆匆赶到现场，他很快看到了顾斜桌子上撕碎的课本。
他厉声问，“谁干的？”
没人回答他，李樽冷笑，“我劝你们现在站出来，不然我待会查监控，一个一个叫家长！”
听到叫家长，路文瞬间不怕了，他站了出来，“我干的！”
李樽扫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他课桌旁边，把他的书全拿了出来，转手放在了顾斜的桌上。
“好，这个书给顾斜。”
路文一惊，“老师，那是我的书！”
“你撕了别人的书，那你就把自己的书赔给别人，有什么问题吗？”新来的班主任对他笑。
路文气死了，“可是老师，是他先打的我。”
李樽声音发冷，“事情都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你先招惹别人，就应该承担后果！所以你的书给顾斜，然后把卫生打扫完，回去再写两份检讨，听见没有？”
路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但他到底不敢对老师发作，沉着脸说知道了。
他瞪着李樽，等着吧，等他回去告诉他爸，弄不死你。
班主任大声对班级里的同学说：“我不管你们以前班风怎么样，以后班级里不允许再发生这种事。”
顾斜看着新的班主任对班级里一顿示威，余光里顾子骋悄然离开了。
放学时，班主任再次找到他。
“下雨了，正好顺路，顾斜，老师送你回去。”
外面确实在下雨，顾斜没有拒绝，班主任撑伞，一路将他护送至校外。
沈叙白的车已经停好，顾斜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他回头正要和老师道别。
新来的班主任收下伞，对车上的男人鞠了一躬，笑得谄媚。
“沈总好。”
顾斜：“……？”
*
李樽把今天的事跟沈叙白讲了，顾斜在一旁正襟危坐，仿佛是个被告家长的小孩，紧紧握着书包的带子，他的头往下低。
沈总满意点头，对李樽夸奖，“你做的很好。”
李樽被沈总夸了，于是十分高兴，感谢沈总给了他这样一个工作的机会，接着才转身离开。
沈叙白拿身边的毛巾，准备给淋了一些雨的小崽擦擦头发。
顾斜沉默了很久似乎才鼓起勇气，他嗓音哑哑的，“对不起叔叔，我打架了。”
沈叙白歪了歪头，“打架怎么了？”
小朋友抬起的双眼中有一丝疑惑。
“宝宝以为，叔叔为什么让你学散打？”沈叙白懒散的坐着，又伸手摸了摸小崽的头。
“记住，以后在学校，谁有错就揍谁。”
他的笑甚至有种废物二代的纨绔，“以前他们怎么欺负你，你现在怎么欺负他们，但是下手要注意轻重。”
“到时候叔叔会给他们道歉。”
“道完歉你就可以接着揍了。”
第13章 013
沈叙白用干净的毛巾给顾斜擦着发梢不小心沾到的雨水，小朋友乖巧抬着头，水润的眼睛望向他。
有点懵。
沈叙白忍不住笑，“在学校玩的还开心吗？”
顾斜伸手按住沈叙白的手，“叔叔，班主任是你换掉的吗？”
沈叙白点头，心想我肯定又把小朋友迷到了。
他不准备深藏功与名，“是的。”
这所私立学校的负责人是他母亲的朋友，换个老师对他来说很简单。
“你以前的老师不负责，叔叔换掉他也正常。”沈叙白将顾斜脸侧的露珠擦去，“宝宝要开开心心上学。”
顾斜心神微动，他抓住沈叙白的袖子，不知道怎么说话。
半响才道：“叔叔对我很好。”
沈叙白对他笑，“叔叔会一直对你很好。”
一直吗？
青年温柔而坚定的语调入耳，顾斜内心深处竟深深战栗起来，眼睛极缓地往下垂落，眼角滚烫。
外边的小雨落在车上的声音悦耳，沈叙白又开始给小孩擦头发。
他听见顾斜追根问底的声音，“一直是多久？”
“就是很久。”
顾斜抬眼深深地望着他，“很久是多久？”
沈叙白耐心的回答他，“就是很多年。”
小朋友不依不饶，“很多年是多少年？”
沈叙白放下手里的活，知道顾斜没有安全感，他忍俊不禁，“是一辈子，叔叔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对他好。
得到这个答案后，有一种热流从心底钻出，酥酥麻麻的穿透全身，顾斜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抓着沈叙白的手越来越紧。
他就是想起，母亲离世时，望着他的眼神。
怨恨而痛苦，又怜爱又生恨。
“顾斜，如果妈妈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是妈妈不负责，没有办法一辈子爱你，对不起，你要好好活着，靠自己活下来，妈妈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
在医院，她病最痛的那些时候，神志不清时，她总是不断地念着一句话，反反复复，好像并不是病痛折磨她，而是她的精神，是伤她最深的那个人。
她总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指甲陷进血肉里，掐出血色。
她说：“我恨你。”
母亲离世后，顾斜来到顾家，他总是半夜想着母亲，想她死去时挂心而又解脱的眼神，想她想恨而不能，怨而自怨的眼神。
想她曾经也抱着他，说爱他。
眼前的小崽目光灼灼，他看着沈叙白的眼神甚至让沈叙白觉得有些抵不住，好像有一团融融的火，让沈叙白也觉得心热起来。
他揉了揉小孩的头，“好了，穿上衣服，一会冻到了。”
“我也会一辈子对叔叔好。”顾斜郑重的对沈叙白道：“我要一辈子和叔叔在一起。”
小朋友的声音很稚嫩，乍听起来有种话语分量很轻感觉。
前面开车的阚清也忍不住笑，“小少爷，你可不能一辈子和你叔叔在一起。”
顾斜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阚清的脸。
他闷闷的问，“为什么？”
“对呀，为什么？”沈叙白笑，“小宝一辈子和我在一起怎么了？”
阚清扶额，先生你就给小孩画饼吧，到时候兑现不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叙白无知无觉，仍旧甜言蜜语的哄小孩，“我那么喜欢小宝，以后当然要和小宝一辈子在一起。”
顾斜心都热了起来，他眸光亮亮的。瞳孔中印着青年俊美的脸，孺慕而又炙热。
他的心很烫，烫的他的脸都烧了起来，手心甚至在发汗。
沈叙白继续逗小孩，“那以后叔叔和小宝住在一起，叔叔不会做饭怎么办？”
顾斜急切地回答，“我可以学，我给叔叔做饭。”
“那如果叔叔变得很穷，养不起小宝了怎么办？”
顾斜认真地说：“我会赚很多很多钱，都给叔叔，叔叔只需要给我一点零花钱就好。”
沈叙白又说：“那叔叔如果生活不能自理，小宝会不会觉得很麻烦。”
顾斜小脸很严肃，“如果叔叔不能动，我就抱着叔叔走路，给叔叔洗澡，喂饭。”
沈叙白越听心情越愉悦，哎这崽他真是养对了，他已经期待起等他老了顾斜孝顺的场景。
虽然他自我感觉小朋友的话不能当真，说不定以后就给忘了，但他心情还是很愉悦。
他酷酷夸。
“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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