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勋看见顾斜的手指不断的挠着自己的手臂。
手臂？
手臂很痒吗？
秦勋落下视线去看，及淡痕迹在他的手臂上遍布，随着他的挠动，手臂越来越红，如果他力气加重，恐怕会划伤皮肤。
他的目光太直接，被顾斜发现了，然后转过头直视过来，就这一眼，秦勋的心往下一坠，有种悚然感。
点漆的眸泛着冷光，顾斜手上停下了动作。
秦勋想，自己在害怕什么，他走上去关心，用大人的姿态对他说：“手臂被虫子咬了吗？需不需要止痒药？”
他才发现顾斜手臂上已经被抓出了几道血印，但并未破皮。
顾斜放下了衣袖，礼貌的对他说：“没关系，可能是天气太干燥了，谢谢秦叔叔关心。”
秦勋心情很古怪的点点头，记得第一次见顾斜的时候，小孩性情孤僻，极端不信任陌生人，有暴力倾向，很明显是幼年没有教好。
可现在，他斯文有礼，学习又这样进步，好像真的被改正回来。
但这才几个月？
*
生日宴结束，顾斜脸上被抹了很多奶油蛋糕，沈叙白耐心的拿着热毛巾，一点一点的给他擦脸上的奶油。
“叔叔，付家有个小妹妹吗？”
沈叙白回答好奇宝宝的问题，“对，是你付叔叔妹妹，不过她也比你大一岁。”
摸了摸顾斜光滑的小脸蛋，沈叙白笑着道：“她很优秀，以后有机会带你认识认识。”
顾斜没说话，他的眸子静静的，瞳孔中央印着缩小版的沈叙白。
眼睛没有眨一下。
他总在思考那个问题……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他会选择自己？他明明是被遗弃的存在。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焦躁、沮丧、兴奋，年幼的顾斜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种很奇怪的情绪里，只是看着沈叙白，让他的气息存在，视线被占据。
就能好很多。
手上的动作还没有停，沈叙白正在专心地给他擦奶油，看着小崽呆滞的神情，不禁心神一动。
“好小的宝宝。”
沈叙白忍不住用虎口一把卡住他的下颚，于是顾斜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像一个小包子。
他笑的开怀，“脸也小小的。”
又掐起他的两腮，“嘴巴也小小的。”
奇怪的情绪消失，顾斜脖颈蔓延上粉红，他小小的手抓着叔叔的手腕，无奈又有点不好意思。
但也拿叔叔没有办法，就那么水灵灵的看着他。
任由青年揉搓捏扁，然后耳尖发红。
等沈叙白擦干净了，顾斜一身奶油味，需要去浴室洗澡，这条裙子设计的很复杂，沈叙白帮他解扣子，从上往下脱下来。
房间里开了空调，所以并不怎么冷。
似乎是因为以前在沈叙白面前脱光过，所以顾斜这次没怎么害羞，任由叔叔给他看了干干净净。
几个月过去，小朋友身上肉眼可见的长了些肉，薄薄的覆盖在骨架上，身高也长了点，沈叙白才发现其实顾斜骨架并不小，估计养一养能更优秀，他满意地打量。
顾斜有些受不了叔叔这样肆无忌惮的视线，他拿起毛巾遮挡起自己。
他说：“叔叔，我……”
沈叙白的声音打断。
“怎么连弟弟也小小的啊。”
沈叙白发出了适当的评价，顾斜脸蹭的一下就红了，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反驳自己的叔叔。
“我，我会长大的。”
他会长大，他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
沈叙白哈哈的笑，没怎么给继承人一点面子，就像是无情的嘲讽似的。
顾斜紧绷着小脸，又不甘心说：“我会比叔叔还大的！”
听他这样豪言状语，沈叙白脱下了裤子，给他展示，叉着腰大大方方的！
“小不点，你要赶上叔叔还早呢。”
沈叙白因为遗传的因素没办法有孩子，但并不影响正常的生活。
顾斜看见后做对比，瞬间泄气，闷闷的不说话了，并且暗暗发誓明天再多喝两杯牛奶。
刺激完了小继承人，沈叙白洋洋得意穿上裤子，他才发现了顾斜手臂上的红痕，他皱了皱眉问，“你手臂怎么了？”
顾斜平静地用同样的理由，“天气太干燥了，所以有点痒。”
沈叙白倒也没太在意，只叮嘱道：“那洗完澡涂点乳液，别把手臂抓伤了。”
顾斜乖乖点头然后进了浴室洗澡，沈叙白又给小家伙整理了一下书包，发现自己放的定位器并没有被发现，于是松了口气。
又看顾斜不在，偷偷拿出他的作业本来看。
窥探孩子的隐私家长.jpg
一顿偷偷的操作后，他才离开顾斜的房间，他心情愉悦，下楼才看见顾子骋回来。
因为成绩的缘故，顾子骋和顾川被留在了学校接受问答，而等顾子骋回来后，只看见满地碎落的装扮，眼睛都红了。
沈叙白在给顾斜过生日。
而这样的待遇，以前是属于自己的，更何况明明是他考了好成绩。
他拿着成绩单，走上前，极大的克制情绪，“叔叔，我考了三个一百分。”
沈叙白缓慢的接过来看了一眼，“哦。”然后就没了什么反应，转身准备离开。
“不公平。”
顾斜发现沈叙白的手机忘记带走了，于是刚刚追了出来，走到楼梯口处，却他听见顾子骋拉高嗓音说：“不公平。”
顾斜停住了脚步。
“明明是我考的比他好，明明我没有做错什么，你凭什么只对他好！还给他过生日！”
沈叙白淡淡回眸，看向顾子骋，他的神情很冷淡，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顾子骋忍了很久，他想了又想，面上浮现出极度委屈的神情：“叔叔，我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不愿意看看我呢？你对他那么好，凭什么对我就这样，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顾子骋在赌，沈叙白还不知道他也重生了的事，如今的他还只是一个小孩，他在赌沈叙白会心软决定重新培养他一次。
沈叙白看着眼前还没长大的男主，是他区别对待太明显，顾子骋也发现了。
但那又怎样。
他懒懒道：“一次考得好未必次次都好。”
顾子骋攥紧了拳头，“如果我能比顾斜优秀，次次都比他好，叔叔也会看到我，对吗？”
“我没那么说。”
顾子骋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他带着气性道：“我会让你看到的，您会发现自己挑选的是什么垃圾，而我才是最好的。”
听到这沈叙白忍不住挑眉。
这是在给他下战书么？真以为没了他当自己的继承人，他的家产就没人继承了？
沈叙白冷笑：“那好啊，叔叔等着。”
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沈叙白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他在顾子骋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常理来说，自己跟这小孩都没有见过几次，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自己的看法呢？
顾子骋比顾斜大一些，今年也十二岁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初到陌生的环境，不吵不闹，上赶着讨好他，极度渴望得到他的认可，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沈叙白手插着口袋，笑的温柔体贴，“叔叔就等着你呢。”
忽略身后顾子骋滚烫灼热的视线，沈叙白转身，却在角落处看见了一片衣角。见到他的动作还往后躲了躲。
沈叙白微怔，这小子偷听到了多少？
但他转念又想，如果他解释，顾斜会相信吗？而且如果去解释，自己反而会陷入被动。
沈叙白眯了眯眼，况且，这次确实顾斜没有顾子骋考得好，要不……给他一点压力？
至于顾子骋，他有的是办法收拾。
他忽然转过身，在顾子骋面前弯下腰。
顾子骋微微一愣，心跳加快起来。
“叔叔确实区别对待你和顾斜。”沈叙白笑了笑，温柔道：“因为你和他不一样，他是我一眼看中的继承人，而你是顾家强塞给我的，我当然会更偏向他，也更中意他。但也许你说的对，我应该给你个机会。”
顾子骋瘪着嘴，但内心却激动起来。
沈叙白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眼尾上挑，笑意盈盈。
“所以，下一次，就让叔叔看见你更好的成绩吧。”
第85章 085
沈叙白回到了书房。
屋外下了小雨，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很悦耳。
沈叙白戴上金丝眼镜，调出了关于起诉顾川虐待儿童的材料。
“扣扣”
一声敲门声传来，沈叙白并没有抬头，“进来。”
门被推开，脚步声被雨声淹没，手机被放到了他面前。
沈叙白抬眼，旋即扬起笑意，“我忘记了，谢谢小斜。”
顾斜已经洗好澡了，头发微湿，穿着灰色卫衣，皮肤清透，微微湿润的眼睫半阖，很久都没有动作。
“嗯？”沈叙白拿起手机，见他还站在那，便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雨声淅淅，顾斜定定的与他对视，他的眸很奇怪、好似被一团浓雾包裹，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许久，顾斜垂下眼：“没什么，叔叔。”
沈叙白知道他内心复杂，但并不戳破，只是轻声问，“睡不着？要叔叔陪你吗？”
他下意识拿起旁边的茶杯，却发现里面已经凉了，于是又盖上。
顾斜看见了他的动作。他走过去拿起杯子，沈叙白喜欢喝咖啡，茶这种可以提神的东西，顾斜也看过周叔给他磨咖啡，泡茶。
他仰头说：“我去倒。”
顾斜将磨好的咖啡粉布好，压平，萃取，再加比例正好的牛奶，他将沈叙白的杯子洗干净，将做好的咖啡倒进去。
完成了。
他用手摸了一下温度，刚刚好，时间也才过去五分钟。
于是他端着回去。
将咖啡放在桌子上，又把烫红的手背到身后。
沈叙白觉得蛮新奇，他看着眼前隐含期待看着自己的顾斜，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指节分明的手捏起杯耳，将唇贴着杯壁，褐色的咖啡便滑入口中，在舌尖产生浓郁厚重的味觉。
顾斜一瞬不瞬地看着。
沈叙白讶异，放下杯子温笑看顾斜，“居然和周叔做的一个味道，很不错，谢谢宝宝。”
得到了夸奖，顾斜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他做的还不够。
顾斜知道自己应该离开，沈叙白在工作，自己也不能帮助他什么，但只要离开，他就会觉得很急躁，他就是想呆在叔叔旁边。
就好像自己不守着他，叔叔就会被别人抢走。
他忽然出声，“叔叔，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他似乎鼓起了勇气，“您当初为什么在顾家挑中了我。”
沈叙白放下文件，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怎么会忽然问这个？”
雨声淅沥，顾斜站在他面前，他个子还不够高，只能仰起头看沈叙白，青年坐在书桌面前，像是审判他的法官。
所有的罪恶和苦难，得到宽恕或是量刑。
顾斜握紧了手心，“我还不够好。”
沈叙白垂着眼看了他一会，手指敲击着桌面，良久。
“是的，你还不够好。”沈叙白的语气甚至有种无奈的悲悯，“至少表面看，你和其他人比起来，你还不够优秀。”
顾斜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沈叙白垂下眼。
“做我的继承人还不够格。”
顾斜听着，忽然心脏猛的一缩，“叔叔，我……”
“但是没关系。”沈叙白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微笑，面容十分温善，“你现在还小，叔叔相信你以后会变得更优秀。”
沈叙白又笑了笑，拿起文件继续看，似乎只是随意和孩子说了几句话。
顾斜面色变得很苍白，甚至脑袋有点发晕。过了很久他才缓和过来，心底滋生出无限的焦躁，催促着他去做些什么。
片刻，他抬起头问，“叔叔，我可以留在这看书吗？”
“可以，那边书架上有很多书。”沈叙白笑着说：“你要是想看什么，也可以让周叔给你买。”
沈叙白的书房很大，旁边甚至还有会客的沙发，书甚至需要用移动梯子来取。
放个小朋友，妥妥的。
顾斜点头，然后没有再打扰他，他走到书架旁，沈叙白的书房有很多藏书，多数是他父亲母亲买的，有一部分是德语版，还有他母亲总是喜欢看一些小说，沈叙白则是更喜欢看一些金融，经济学的工具书籍。
所以藏书很丰富。
顾斜想，他的语文还不够好，是不是需要再看一些文学作品呢？
他眼睛扫过书架，发现了一些作品——如《孽子》《魂断威尼斯》《一个陌生女的来信》《莫瑞斯》……
处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德语书籍，德语他还看不懂，于是他爬上楼梯，将这些中文书籍取了出来。
他想了一会，然后打开了一本《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他总觉得其他封面上的图案很奇怪，或许这本会正常一些。
看着目录，他打开了一个短篇故事名字叫《情感的迷惘》
故事很短，他静静往后翻。
书中是主角的自述，“我第一次感到自已被一个老师、被一个人所吸引，感觉到他的优势，在这种优势面前甘拜下风将是一种义务和享受。”
顾斜看着这段话微微出神，停了一会，他才继续翻开下一页，时钟时钟悄然流失，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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