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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显经过一小会儿思想斗争后,拿起一盘花糖饼,敲响了隔壁严守静家的大门。
……
严守静蜷缩在床上,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方才隔壁传来剁肉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好像剁在了他身体上。
这是在剁肉吗?这分明就是在威胁恐吓他!
严守静怕得不行,但他不敢逃了,他已经被恶势力控制了!
昨天晚上,他想偷偷逃走,立刻就有两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人,把他揪了回来,还往他嘴里硬塞了一颗药丸子,灌水逼他咽了下去。
那药丸肯定是那对恶毒兄弟用来控制他的毒药,不然两个黑衣人不会只交代他一句“好好听公子们的话”,就放下不管他了,就那么放心地走了。
苍天啊,大地啊,他做错了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些?他只是一个单纯想给妹妹攒嫁妆的可怜哥哥啊!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像催命符一样敲在严守静的心头。
严守静把自己捂在被子躲避,敲门声依旧,他躲不了,逃避恐怕会带来更严重的惩罚。
严守静惊慌不安地下了地,打开了大门。
在看到宋显的那一刻,严守静脸上的血色霎那间褪尽,身体抖了又抖,恐惧地连退了数步。
宋显发现严守静脸色很不好,关心问:“你没事吧?生病了?”
“别……”严守静想求宋显别折磨他了,话刚要出口,他就看见宋显身后的墙头上站着宋寒承,对方正微笑的对他比划着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严守静瞬间瞪大眼,噤声了。
他想起来昨天宋家大公子嘱咐他的话了,对宋显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没生病,你……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宋显犹犹豫豫,斟酌措辞,“我能请教你养虫子的方法吗?”
严守静抿着颤抖的唇,没说话。
宋显把花糖饼送到他跟前,“我做的饼,保证没下药。”
默默接过饼的严守静:“……”
见严守静沉默不说话,宋显以为他还在计较之前的事。
看来他们两家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了。
宋显转身离开。
“稍后我会把养虫方法写给你!”话快速说完,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宋显扭头看着紧闭的大门,才反应过来严守静的话。
脸色那么白,语速那么快,尾音还有点发抖,他真的没生病?
宋显突然想起豆腐忘记买了,提了篮子出门,正好赶上豆腐铺老板免费送豆腐。
宋显赶紧凑热闹地跟着大家一起排队,问前面大娘:“为什么免费送啊?”
“王老板有喜事啦,咱们都跟着沾光。”
“什么喜事?”
“要娶妻了,新媳妇是梁王亲自做媒牵线的呢。王老板运气好,有福气!”
“豆腐,都福,你们吃了我的豆腐都会跟我一样有福气!”王长富乐哈哈地招呼大家,“最后两板了!一人一块,好好排队,都别挤!”
排到宋显这里的时候,宋显主动递上盘子,跟大家一样恭贺王长富新婚大喜。
王长富乐哈哈地切了一块大豆腐给宋显:“我记得你,那天我就是做完了你的生意后,得到了好消息,今儿多给你一块。哦对了,还有那位熟客,姓什么来着,他今日怎么没来呢。”
宋显笑着道谢,“姓严,他就住我家隔壁。”
“那我再给你两块,你帮我带给他,替我向他道谢。”
王长富感谢严守静那天跟他讲梁王的告示,才让他有机会在梁王跟前立功,美梦成真。
豆腐蛋白质多,口感软软的,比较适合生病的人吃。
宋显很积极帮忙带了豆腐,再度敲响了严守静家的房门。
严守静再度开门的时候,整个人摇摇晃晃,被冷汗浸湿的头发紧贴着鬓角,看起来像病入膏肓了。
宋显代传了王长富的话后,递了豆腐过去,“你真没事儿?”
“没事。”严守静战战兢兢地接过豆腐后,欲立刻关门,突然想到什么,对宋显勉强笑一下,“多谢,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噢,好。”
宋显还是觉得严守静有点不对劲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回到家后,宋显发现面盆旁边有个纸团子,打开来看,上面记载了养虫子的方法。
宋显望了一眼隔壁,将纸叠好放进屋里。
刘大娘给宋显父子四人每人做了一套衣裳,笑着让宋显来试试。
宋显高兴坏了,立刻配合地把衣裳换在身上。
衣袍是藏蓝色的,布料很柔软,对襟处绣着祥云纹,简洁精致,穿在身上很显身材,把宋显整个人衬托得修长如竹。
“嗯,不错,我这双眼睛能当尺用了。”刘大娘很满意宋显的穿着效果。
徐英凑了过来递上一个绣着紫竹的灰布袋子,“宋叔,这是我送您的。”
“真漂亮,比我背的那个布袋子好看一百倍!咱们英子的手艺果真随了母亲,瞧瞧这图案,精巧细致,跟真长在上面似得。”
“嘻嘻,宋叔,我就喜欢听你夸我。你还需要什么,我都给你绣。”徐英可开心了,黏在宋显身边不离开。
“有这个袋子就够了,宋叔还是希望咱们英子能多读书,多认字,多学会一些书上的大道理讲给宋叔听。”
宋显拍了拍徐英的脑袋,让她去厅内看看。
徐英立刻跑了过去,发现厅内的桌子上放了两本书和笔墨纸砚。
徐英抚摸着书本,顿时有些热泪盈眶。
她没成孤儿前,有父母家人,家中不算贫苦,但她和姊妹们每天都必须割猪草、洗衣干活儿,只有唯一的弟弟十指不沾阳春水,可以天天坐在屋里悠闲读书。
她曾不解地问母亲为什么她不可以读书,母亲立刻打了她一巴掌,骂她是白吃饭的赔钱货,居然还敢妄想跟男儿一样读书。
徐英自那时候起就以为读书只是男儿的事儿,女儿没资格。后来山匪横行,家人都没了,只有她幸运地活了下来。她每天只想着怎么活下去,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读书的事儿了。
在三户村的时候,村里的孩子们倒是都可以去李大郎那里学认字,但她不敢去,她觉得自己是女儿家,不配去。
可是现在,宋叔说她配!宋叔希望她能读书认字,希望她能讲书中的道理给他听!
徐英最喜欢也最崇拜宋显。在她心里,宋叔的话才是对的,她一定要听。
徐英捧着书本出屋的时候,正好碰到宋寒承回来。
在宋寒承审视的目光下,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书,把头低得很低,“这是宋叔给我买的,他希望我多读书识字。”
宋寒承:“以后有不会的地方可以问我们。”
“嗯!”徐英眼泪掉了下来,开心地跑回屋。
宋陆远跟在宋寒承后面,挠了挠头:“大哥,你干嘛把人家小姑娘吓哭了?”
宋寒承瞥他一眼,“比不了你,把隔壁吓尿了。”
“哎呀,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我寻思他昨晚上逃跑,必须要好好吓吓他才行,谁能想到他胆子那么小啊。
无所谓喽,反正该问的东西我们都问出来了,他如果被吓死了,就让我们的人顶上。”
宋寒承默认没发表意见,去简单收拾了一下衣物。
这时候,厨房那边掀锅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飘了进来。
“唔,真香!爹今天晚饭做了什么?”宋陆远立刻奔跑出去,凑到了大铁锅旁。
一整锅喷香的鹅肉在咕嘟冒泡,锅边贴着一圈儿黄色的饼子,宋显正在往锅里下豆腐。
“再炖一会就开饭了。”
“哇,好香好香,香迷糊了!”
不止宋陆远,刘大娘和徐英也都被香味儿吸引了出来。大家不时地望向灶台,就盼着吃饭。
宋济民今天借口跟李大郎去见先生,才背着小布包归家。闻到味儿,他就撒丫子跑到灶台边喊饿。
宋显就夹出一块儿炖成棕黄色的鹅肉,让宋济民尝尝咸淡。
肉咬起来一丝丝的,咸香适口,嫩而不柴,味道好极了!
宋济民把骨头吐出去之后,眼巴巴望向宋显:“没尝出来,再尝一块?”
宋显可不会上当了,戳一下宋济民的脑门,“小鬼头。”
宋济民噘嘴,踮着脚不舍地往锅里看。
“那一条条白的是什么?”
“葫芦条。”
“尝一根?”
宋显已经拒绝了一次了,没办法对着这么可爱漂亮的孩子拒绝第二次。
宋济民将一根葫芦条吸溜进嘴里,眼睛比吃鹅肉时更亮了。
鹅肉当然比较香,是素菜无法替代的,但是这葫芦条口感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里面吸饱了鹅肉的汤汁,滋味浓郁,口感劲道,和肉一样有嚼头,味道一点不比肉差。
鹅肉与葫芦条两者比较的话,难分高下,各有千秋。总之,都想吃掉,吃光!
饭好后,宋显拿了一个稍微大点陶碗,盛了鹅肉,装了两个饼子,让宋陆远给隔壁送去。
“我?送隔壁?”宋陆远确认问。
“嗯,我瞧着他身子不大爽利,估计做不了晚饭。远亲不如近邻嘛,咱们帮一把。”
“还是我去吧。”宋寒承怕宋陆远送过去,能把严守静的命直接送走。
不一会儿,宋寒承就回来了,加入一起吃铁锅炖大鹅的热烈氛围中。
隔壁,幽暗的房中。
严守静像一只被猫戏耍的老鼠,头顶着墙,整个人窝成一团儿,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不想活了!他丢死人了!
他今天竟然被一个十几岁少年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啊啊啊啊脸没了……
严守静鼓足勇气起身,去拿桌上菜刀,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起来。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盘子宋显白天送的花糖饼,严守静收了后,不敢吃,不敢扔,就只能放在那。
还有宋寒承刚送来的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炖鹅肉和一盘颜色鲜黄的饼子。
味道很香,很诱人,勾得人饥饿感更强了。
虽然明知道这是恶魔一家人送给他的东西,肯定不怀好意,肯定有毒!严守静还是不能抵抗自己的生理反应,下意识地咽了口水,有点馋。
严守静将菜刀抵在脖子上,闭眼想要一刀了断了自己,但一阵阵鹅肉香总是钻进他的鼻孔,让他的鼻孔下意识地扩张得更大,想吸入更多。
严守静挣扎了许久,丢了菜刀。
反正都是要死,他为什么不做个饱死鬼?吃饱后中毒死了算了,比抹脖子死相干净些。
严守静扑倒桌边,开始大口咬饼子大口吃肉。
天呐,这肉里面到底掺了什么毒药这么好吃!
算了,他不亏了,至少是吃一顿滋味好的东西去死。
严守静一口气把东西全都吃完了,然后捂着滚圆的肚子,视死如归地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
“明日郡城就解封了?那我们能回家了!”
宋显从大儿子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很高兴,抱起宋济民欢呼起来。
他还惦记着家里种的菜,晒的五瓣瓜,自酿的酒醋……马上就可以回家看到了。
“大哥在梁王府做账房,今后就要留在郡城了吧?”
宋陆远有点小开心,那以后岂不是只有他和三弟陪在阿爹身边?哈哈哈终于没人管他了,他可以自由自在做自己所有想做的事。
宋寒承:“我与你们一块回去,梁王府出马。”
“马?那赶路就很快了呀。”宋济民更开心了,他正好可以见识一下梁王府的马匹与他的马哪个更好。
临睡前,宋显忙活着收拾衣柜里的东西,把所有的衣物都包了起来。
宋寒承沐浴后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浅声问:“阿爹以后都不打算来这里了?”
“当然不会了,这房子都买下来了,回头肯定还要来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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