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声音太过嘈杂,他只能用喊的,“那是因为我精神状态不稳定,如果醉酒无法控制感知,我会听见所有人的心声,到时候我的脑子会炸掉!”
哈桑举着威士忌靠近,“那么你现在也能听见喽?”
温述点头。
“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吗?”
温述刚想回答我现在E级怎么可以穿过你一个S级的精神壁垒,然而精神力线下意识地探入,温述吓了一跳。
哈桑打开了他的精神壁垒!
无视一切潜在风险,对着一个不明底细的向导,打开了他的精神壁垒。
在温述的眼底,灯红酒绿的夜场瞬间被磅礴浩大的精神域景象覆盖。
他一时间惊叹到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个极度混乱无序的世界。
华美的金色宫殿,门庭庄严,金碧辉煌,浩大无界。然而这座宫殿天地倒序,亭台颠倒,每一块梁柱,每一阶台阶,都如儿童极尽想象力拼出的积木般错乱奇异,就连庭院中的名贵树木,都连同着根系漂浮起来,温述身处其间,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鬃毛燃火的黄金狮卧在宝剑与荆棘编织成的王座上,睁着黄金双瞳俯视温述。
它在邀请他,来到它的世界。
当秘境的谜底过于诱人,整个精神域就变成了网罗温述渺小精神的庞大陷阱,温述不敢沉溺其中,猛地抽回精神力线,捂着胸口急速喘息。
“你听到我在想什么了吗?”
温述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但是理智把那句话憋回肚子里。他摇了摇头,猛灌了一口可乐。
哈桑喝着酒笑了笑,没有追问,而是把视线投在一旁的表演上。
逃过了吗?
温述可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之后哈桑喝得烂醉如泥,但所幸不需要温述搀扶,靠着温述指路自己也能扶墙走回去。
夜半时分,温述实在过于好奇哈桑那诡异的精神域场景,摘了项圈试图用S级微操一探究竟。
然而一秒钟后,温述怀疑哈桑根本没有喝醉。
另外哈桑提醒温述不要在睡觉的时候打扰他,是合理的、明智的、正确的。
第三天清晨,温述被一声巨响惊醒,于热浪中睁开眼。
昨夜的狂乱还残留在身体里,他勉强拖着自己的身子下床在窗边看了一眼,发现窗外晴空万里。明亮的太阳让他认知错乱,恍惚以为他还身处圣所,但接下来的事很快认清了现实。
小旅馆楼下半死不活地躺着个人,半边身子都烂了,人下边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大坑。一群雇佣兵乌泱泱地围上来把人拖走,嘴里嚷着,“私人恩怨,全都散开啊!”
巡逻队的哨兵就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眼观鼻鼻观心,当什么也没看见。
两架无人机已经飞过来洒水清理血迹,聚堆看热闹的人也散开了。
这就是,塔外的世界。
他右手摸上扣住自己脖颈的项圈。指尖探入项圈,摸到缠绕着脖子半新不旧的白色绷带,再向后移,摸到了向导最为敏感的腺体部位。
滚烫,微凸,在他指尖下跳动。
甫一按压后颈那个微微凸起的腺体,温述的整个身体就剧烈颤抖了一下,呜咽了一声后瘫倒在床上。
他紧张地回头一看,发现哈桑早已不见踪影。
温述对他去了哪里不感兴趣,并庆幸他没看到自己的窘态。
温述进了卫生间,解开颈圈,拆了旧绷带。
后颈的伤口早已痊愈,但哈桑五指留下的抓痕分外刺眼。
温述洗去自己一身信息素味,又自力更生简单处理了伤口,拿出两支针剂给自己静脉注射。
一支是信息素伪装剂,让他的浑身逸散的乌龙茶香变成艳俗的玫瑰香气。
一支是强效信息素抑制剂,瞬间安抚了他躁动的腺体。
拾掇完之后,他缠上新绷带遮盖淤青,胃袋适时发出响亮的哀鸣。
温述刚下楼,就被浓烈的烟味、汗味、脚臭味熏得眼泛泪光。他一眼扫去,旧沙发上挤满了无所事事的闲人,吞云吐雾的普通人居多。
有三名哨兵在场,但他们明显地游离在人群之外,普通人也谨慎地和他们保持距离。
旅馆的电视上正在放早间新闻,但大多数人的注意都不在女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上。
“5月11日5时03分,燧人塔南部海域发生7.1级地震,震源深度为10千米,根据全球海底大地震近实时震源机制解反演结果,此次地震是一次逆断层地震事件……距离震中较近的乡镇有较强震感……自然资源部发布红色海啸预警,地底运动极有可能引起玻璃种大规模暴动,请沿岸居民注意避险……”
“中央白塔首席向导李燮莅临盘古塔,就将于5月底就战后‘人质问题’与南部联合塔代表进行会谈,李燮首席表示,将为争取人质获释付出一切努力……”
李燮斯文俊秀的脸在镜头前一晃而过,人堆里马上响起了轻浮的口哨声。
一名哨兵道:“玛德老子要能睡这种高级货一回,这辈子都值了!”
听见这句话,温述的脸轻微抽搐了一下,竭尽全力才把绷不住的嘴角压下去。如果没记错,前两个月他才参加了李老爷子的六十六大寿。
但高级向导就是这样,只要不说,没人分得出你二十六还是六十六。
但马上有哨兵帮他回怼了回去,“想屁吃呢!像这种塔上的向导和我们都有生殖隔离,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
“塔上的高官不会下来的,你就梦里想想吧!”
哨兵们的注意很快被其他的新闻吸引。
听了几则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新闻,温述暗暗舒了一口气。
三天了,中央白塔果然没有将自己失踪的新闻放出来,这种丑闻,总得藏着掖着,暗中寻人。
哈桑越狱的新闻同样也没有放出来,可能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就在此时,有人按了遥控器,一本正经的新闻播报画面一转。
“看的劳什子玩意儿?没劲!”
咿咿呀呀的男女呻.吟声响起,屏幕上白花花一片。
牛批,真大早上看片啊!
室内的气氛顿时火热起来。
而温述此时也注意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粘在自己身上。
是刚才起哄的三名哨兵,他们穿着磨损严重的制式皮衣,周身散发着一种硝烟和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看样子是属于某个私人组织的雇佣兵。
其中留着络腮胡子的一人挪动了位置,像嗅到肉味的鬣狗,大手拨开几个人,目光不老实地逡巡在温述屁股后,“小妞儿,扭扭屁股!”
温述一个侧身躲开,指尖银光一闪。
络腮胡登时感觉自己胯.下一紧,只见一把锋利的蝴蝶刀已经抵在自己脐下三寸,但他显然把向导没当回事,手上还不老实。
既然如此,温述也不客气了,刀光一闪,哨兵当场遛鸟。
周围马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起哄声,甚至盖过了H片的声音,“辣妞!”
“够劲儿!”
“……”
在众多起哄声中,温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向门口看去,果然看见哈桑正抱臂看着自己,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第20章
温述收回目光,恰好看到络腮胡恼羞成怒,高高扬起巴掌正要落下来。
温述拧眉刚要躲,就看到一只大掌抓住了络腮胡的胳膊。
那双手五指修长,掌心宽厚,手背凸起的筋络清晰可见。那是一双习惯了握枪的手。
当哈桑收紧五指的时候,温述甚至能听到他掌下骨骼被碾压发出的咯咯响声。
温述毫不怀疑只要哈桑继续用力,络腮胡将失去他的胳膊。
温述扯了扯哈桑的衣襟,“我没事,不要惹事。”
络腮胡浑身颤抖,显然在用尽全身力气与哈桑抗衡。他满头大汗地看向哈桑,脸上已经浮现出惊惧后悔的神情。
他颤抖着声音求饶,“放……手。”
他的同伴也在替他求情,“我们有眼无珠真没想到这向导是有主的,哥们儿我们给你下跪认错行不行?”
哈桑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们,熔金般的双眼看向温述,“他用哪只脏手碰你了?”
温述犹豫了一下。
络腮胡慌忙求饶,“没碰到,没碰到!”
温述飞快微笑了一下,又把笑容收回去,对哈桑说:“两条,都卸了。”
哈桑没有手下留情,五指一掰像掰一块苏打饼干似的把对方的胳膊掰折了,换另一条,又咔吧一声把另一条掰折了。
络腮胡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他身边的两个哨兵见同伴受伤,却屁也不敢吱一声。
哈桑仅仅是眉弓压低,睨了他们一眼。
在铁塔似的哈桑面前,所有人都像毛没长齐的小鸡仔。
络腮胡两条手臂软绵绵地垂下来,早被哈桑吓得屁滚尿流,就差跪下来给温述磕头了。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咱这也不知道这是小哥你有主了……要是事先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干这事儿啊!”
哈桑直接伸脚把络腮胡扒拉到一边,不让他对温述聒噪。他高大的身躯挡在温述面前,让温述看不见那络腮胡的丑态。
他沉声道:“吃饭去,饿。”
恰巧温述也饿,他点点头,仰头对哈桑微笑,“好。”
他直接挽上了哈桑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出旅馆。临走前,他不忘礼貌地回头对众人微笑致歉。
络腮胡哨兵的两个同伴见哈桑走远,才敢把络腮胡从地上拉起来去治疗。
断胳膊断腿对哨兵而言算不上重伤,但他们可是刀口舔血为生的佣兵,断了手没法摸枪,而且在伤愈之前,他无法继续接任务赚赏金。
他们哥几个平日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做,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今天算是踢上铁板了。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姿色平平的E级向导是怎么勾搭上的高级哨兵,这高级哨兵还挺宠他的样子,当众给他出风头。
晦气!
温述一踏出旅馆门,就感到滚滚热浪袭来,紫外线炙烤肌肤,带来针刺般的痛感。
这里的建筑大多为土黄色夯土堆砌,异域风格强烈,甚至有点南部联合塔的调调。但由于饱受异种入侵和恐怖.袭击侵扰,所有的建筑都是灰头土脸的战损风格,每一个顶楼狭小的窗口都可以充当瞭望口和狙击口。
除了土就是砖,视线所及一片干燥而萎靡的枯黄。
街道两旁有颓萎蜷踞在角落的人,看向温述的眼神也是警惕的、麻木的、不怀好意的。
但碍于哈桑的存在,没人敢动歪心思。
“刚才在旅馆里,你为什么没阻止我?”
温述反问:“为什么阻止你?”
“我以为你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还能不喜欢什么?不喜欢流血,不喜欢受伤,看到断胳膊断腿就要吓得缩成一团嘤嘤哭。”
温述一时无语,他没想到自己在哈桑眼里是这么个形象,气得直接给了他一杵子,“一流氓踹他一脚他能老实?他下一次只会继续不长记性贴过来,与其这样不如让他长点记性,给他点苦头吃。”
哈桑扑哧一声笑了,举起双手道:“是我说错了,妞儿你心够狠。”
两人在大街上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提供哨兵餐食的餐馆。
塔依拉资源贫瘠,餐馆没有菜单,大多数时候都是店里有什么,老板上什么,顾客就得吃什么。
由于哨兵味觉敏感,他们的饭菜最多放一点盐调味,温述见得最多的就是大块大块的白煮巨蜥肉和白煮巨蜥蛋。
而这一盆白煮肉一端上来,就遭到了哈桑的嫌弃。
肥肉大块,瘦肉干柴,乳白色的汤里浮着一层油花,看着就没有食欲。而温述的是大饼夹肉,肉里掺着切得细细的青红辣椒丁,一眼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当然,就算是如此简单的食物,也价格不菲。
温述没有忘记哈桑挑剔的饮食习惯,掏出一袋蔬菜冻干粉推到他面前,“你将就将就,最近手头紧。”
哈桑把自己的水煮肉推到一边,“我要吃你的。”
温述把水煮肉拉回来,“不行,你乱吃东西舌头疼别怪我。”
“你是向导可以调控我的味觉。”
温述想到了李铭钺被辣哭的脸,心虚道:“我不会。”
“我已经迁就你两天了,不逼你做梳理也不逼你做调控,我认为我已经表示了足够的尊重。”
“我是真的不会。”
哈萨只觉得是温述在糊弄自己,声调提高,“你连味觉调控都不会,当什么向导?”
温述不乐意了,“你和向导缔结契约,就是让他给你调控味觉的吗?”
哈桑一把将水煮肉推过去,“他们也就这点用处了。”
温述的也有点发火,不只是哈桑,他还见过许多哨兵存在这种心理,不服自己因哨兵的本能被向导素控制,认为向导只会拖后腿。
但他这几天也摸清了哈桑的性子,知道他是对自己的火气在先,在故意刺激自己,心里不一定这么想。而且昨晚的针锋相对过去了,现在本应是安宁的早饭时光,温述身子骨还发懒,实在不想刺激这头野兽。
他用筷子插了一块肉,递给哈桑,好言相劝:“哈桑,你怎么说曾经也是个军人,你应该懂得向导不是你泄欲的工具,也不是任哨兵挑选的摆件,他们是与你并肩作战的战友!”
哈桑不接肉,冷漠道:“可在我们联合塔,‘牧者’就是被圈养的工具。”
南部联合塔管“向导”叫“牧者”,“牧者”的地位与他们带有神性的名字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他们根本就是“骑士”的性.奴。
温述第一次感受到文化差异的冲击,默默收回了一块肉。
14/90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