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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说完,关毅便坐直了身体,视线从台下的孟希,追随到他上台。
他看到孟希收起乐谱,轻轻吻了一下琴头。
“可以开始了。”
随着评委席老师的示意,静谧的大厅中,钢琴启奏。
抓人的旋律瞬间把所有目光带了进去。
之后是竖琴拨弦、长笛的穿插,无比融洽而美丽。
关毅人生第一次用“美丽”两个字形容乐曲。
倏地,节奏递进快速紧张的氛围,一束追光打在孟希头顶,他闭着双眼悄然挥弓,小提琴的声音顿时与钢琴形成呼应。
二者同时音调渐强,音符飞快地跳跃变换,密集的节奏有如木偶师牵扯绳索,紧紧控着台下人的心脏,调动那情绪与节拍共同沉沦,将乐曲推向顶峰高.潮。
关毅瞳孔微缩,盯着台上,孟希身后仿佛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也跟随他的乐章起舞。
他吊着一口气,等音乐戛然而止时,还久久没有缓过神。
直至他留意到孟希仰头,被灯光照耀的透白脸颊上,划过一颗晶莹泪珠。
老师们也停顿片刻后才给出点评。
孟希胸前一起一伏,脑袋里那根弦陡然松弛下来,手腕脱力,几乎快要倒在地上了。
他好像什么都看不清,浑身都是麻木无力的,直到泪水跳进领口,才慢悠悠地抬手抹了把脸。
评委们的建议他一个字都没听到,只看小组成员都喜笑颜开,孟希便放心了。
他强撑着精神走到台下,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孟希,你……”
关毅紧张兮兮地做足了功课,可真正见到他时又变得笨嘴拙舌,不知道该怎么夸了。
男人脑海中,他刚才闪闪发光的样子挥之不去。
像小王子。
可是他的小王子还没能抬起头,就牢牢抱住怀里的琴,栽倒下来。
关毅心头一跳,连忙上前半步接住他。
孟希居然昏倒了。
他额头滚烫,关毅当即把人抱起来,开车带去了医院。
幸好只是普通的发烧,外加轻微低血糖。
孟希昏昏沉沉,窝在他怀里睡得并不安稳,拧着眉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哥哥……别离开我,哥哥。”
他攥住男人的衣角,牙齿衔着下唇,瞧上去痛苦万分。
听清楚对方的朦胧呓语后,关毅难掩震惊。
孟希是孟家的私生子,跟其兄孟令韬关系并不好,这是人尽皆知的。
他轻拍孟希的后背,心中的谜团越来越重。
毕竟此时此刻身边这个人,也跟传闻中的“孟希”全然不同。
“……傅文州。”
孟希再次哼出声,使得关毅脊背一僵。
他俯下身,注视着孟希因为生病而被热气蒸得微微泛起粉红的小脸。
“我讨厌你。”
刚吃过药水润润的嘴唇一瘪,泪水又从眼角淌了下来。
孟希感觉自己好像被怪兽绑架了,逃不出来,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做噩梦。
梦里有好多人,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追着他,喊一个从未听到过的姓名。
孟希浑身都是汗,不知道如何破壁逃脱了那层层梦魇,费力地掀开眼皮。
他四肢软绵绵,完全使不上劲儿,就在睁眼的一瞬间,便将持续良久的梦境忘了。
这是哪儿?
他躺在一张床上,瞬间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
衣服还原原本本穿在身上,他翻了个身,趴下来找到了自己的鞋。
他趿拉着鞋子,刚学步一般,磨磨蹭蹭地推开门。
关毅闪现在他面前。
“怎么起来了?还难受吗?”
男人抬手,又陡然悬在空中,缓缓舔了下唇:
“让我摸摸你的额头。”
孟希还在状况外,呆呆地看瞅向他,额头就被一只大掌覆盖住,轻轻一触便分离。
“还好。”
关毅松了口气。
孟希慢吞吞转头,观察周围,后知后觉地开口:
“这是在你家里呀。”
“嗯,你发烧了,我给你喂了药,可你还是一直不醒,就自作主张带你回家来休息。”
“谢谢你,”孟希挠挠自己的脸:“我怎么会发烧呢?”
“平时穿得太薄,现在虽然没那么冷了,也该注意一下。”
关毅视线始终放在他仍潮.红未褪的面颊上。
孟希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太自在地别过脸:
“嗯,麻烦你了呢,今天幸好有你在。”
“你没事就好,我去做菜了。”关毅伸手去拿围裙:“今天吃清淡一点,你饿不饿?白切鸡已经烫好了,正晾着。”
他没等孟希回答就钻进厨房里,几秒后端着碗走出来。
碗里是一只油亮亮的大鸡腿。
孟希捧着碗坐到沙发上,又见关毅送出一碟调好的蘸料和筷子:
“吃吧。”
在别人家作客还没开饭就吃上了,小孩子才会这样呢。
孟希原本不打算这么没礼貌的,但肚子恰巧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哎呀。
不管啦。
孟希立马把一切都抛到九霄云外去,筷子戳下一条鲜嫩的鸡腿肉,还有些温度,空口吃都香甜无比。
关毅待在厨房里朝客厅望过去,他正慢条斯理地乖乖吃着自己做的饭。
男人没忍住垂眸勾起唇。
看来他触类旁通,也掌握了怎么做猫饭。
孟希找出手机来一瞧,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关助,我睡着的时候是不是说梦话了呀。”
他要了一杯温水,站在厨房里小口小口喝。
“是。”
关毅点点头。
孟希不由得睁大眼睛,追问道:
“我都说什么了呀?”
“听不太清楚。”
关毅真话假话夹杂起来,使得孟希也搞不太懂了,只得作罢。
这一顿晚饭,他俩的聊天很是融洽,倒没有孟希想象中那么可怕。
“吃饱了?”
他看到孟希擦嘴,两只手不自然地交叠在一起。
孟希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轻轻点头。
“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关毅深吸一口气。
他说完,孟希心脏莫名开始砰砰乱跳。
孟希很想张嘴制止让他别说下去。
可惜徒劳无功。
关毅两手攥成拳头,放在大腿上: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你那天说,你喜欢傅总对吗?”
还是来了。
孟希垂下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你怎么又突然提起这个?”
他开口,后背贴着椅子,肩膀徐徐沉了下去。
关毅发现了他目光的躲闪,却不打算就此作罢。
“你认为喜欢是什么样子的?或者说,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
还没等关毅说完,孟希就急着打断他:“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那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得清呢?”
孟希臊得脸发烫,舌头貌似卷不起来了,难免语无伦次:
“这、不就是突然的感觉吗?想看到他,想凑近他,想让自己的一切跟他扯上关系,觉得心脏在伴随着他跳动……就,你能明白吗?”
他把这些话一股脑地倒出来,压根没希望能得到关毅的回答,便匆匆起身。
“感谢你今晚的招待,我该走了。”
他绕过餐桌,猝不及防地被突然挡在身前的关毅拦住。
孟希惊恐抬头,目光却对上了他伤感的双眼。
“我明白。”
关毅定定地望向他。
孟希后退,直到脚跟贴上墙壁,才顿了顿身形:
“你明白什么?”
“别害怕。”关毅抬起自己的双手,仿佛是一个缴械投降的动作:“我只想告诉你,你刚才说的所有,我都明白。”
“因为我对你,就是那种感觉。”
每个字飘进孟希耳朵里,组成了难以理解又令人震惊的句子。
他眸光凝滞。
第23章
孟希紧紧贴着墙, 手心有些濡湿。
关毅投向他的目光专注又虔诚,不免让孟希害怕。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啊……”
孟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眼睛左瞥右瞥,就是不敢对上关毅的视线。
关毅却忽然笑了出来。
“你不用害怕拒绝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所以才敢说出口的。”男人释然道。
孟希依旧没有抬头,关毅垂眸盯着他的发旋, 再次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骗你,也不愿意再让你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地来到一个对你有企图的男人家吃饭。”
闻言,孟希惊恐之色不改, 却眼睁睁瞧着关毅让开了身体。
“你想走就走吧,我不拦你。”
男人侧过脸, 不忍再看。
孟希缓慢地迈开腿, 走出去几步,又站定转身:
“关助,那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关毅沉默许久,并没有回身。
“抱歉。”他半晌才挤出这么两个字。
孟希心里无端酸胀几分, 双眸顿时黯淡,悄悄地离开。
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怎么可能呢?
孟希若不是结结实实踩在路面上, 还觉得自己没准是烧糊涂了。
他摸摸自己的脑袋, 依然晕沉,晚风一吹,不由得搂着胳膊瑟瑟发抖。
幸好小区门口的药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孟希买了一盒感冒灵上楼。
他冲泡的技术不太娴熟, 弄成了满满一大杯,喝完就开始浑身发热,肚子里撑得直打嗝。
周一的例行早会,孟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神色不佳,整个人像朵蔫掉的花。
傅文州讲完话,结束会议。
“其他人可以走了。”
他开口,眼神掠过对面那一束耷拉着的小花:
“孟希留下。”
孟希迷迷糊糊地抬眸,眼中茫然无光。
傅文州不由自主联想到老宅花园里阳光下的浅色重瓣芍药。
“你又怎么了?”
“我生病了呀,老板。”
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这幅可怜样,倒也不像装出来的。
“生什么病?”
傅文州一副对待小娇气包的嫌弃表情。
孟希撑不住脑袋,稍稍一晃:
“可能是感冒吧。”
他鼻音很重,听上去钝钝的,像是卡通里面的某个倒霉蛋角色。
傅文州盯了他一会儿,忽而抬手扯下一张纸,用笔不知道在上面写了什么。
孟希探头探脑地趴在会议桌旁偷看,然后便被他用纸条按在脸上。
“呀……”
“准你一天假,治好了再回来,自己没用就算了,别传染上我的得力干将。”
孟希把那张挡眼的纸片拿下来时,傅文州已经离开了会议室。
纸上龙飞凤舞的几行字:
[办公室蠢蛋专用请假条,仅限一天。
——傅文州]
孟希念了出来,顿时狠狠咬牙。
【讨厌鬼!】
他起身,把那张“专属请假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戴上一只口罩重回工位。
身旁的同事小马瞠目结舌,隐约觉得他今日斗志更胜以往。
【你嫌弃我,那我还就偏要在你面前添堵了。】
以往进傅文州的办公室都得经过关毅许可,请示他本人后才行。
但今日的关毅不似平常,躲孟希像躲瘟神一般。
孟希虽然的确携带着些许病毒,可他只是受了风寒,又不是流感。
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被他搞丢了。
孟希懊恼。
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
跟关毅弄得那么僵,也并非他的本意。
关毅拒绝他的沟通和靠近,像是完全割断了与孟希的友好关系。
生病的某小猫连哈气的力量都没了,抬起手叩叩门。
【嗯?】
无人应答,他又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还未用力,两扇大门的其中一边就被人从内部拉开。
孟希的身子也同时被门把手勾了进去。
砰的一声过后,他毫无征兆地撞在傅文州胸前。
男人眉头瞬间蹙起,手臂下意识搂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关上门。
他稍稍偏过脸,下巴便蹭在了柔软的发丝间。
而孟希还晕晕乎乎地趴在他怀里抬眼往上看,鼻尖动了动,似乎又闻到一股香灰的气味。
“你怎么还在?”
傅文州的嗓音由头顶袭来。
孟希露在口罩之外的一双眼睛,闻言温吞地挤了两下,很是无辜。
他半晌才回过神来,手肘扶住男人的胳膊,把自己撑起来。
“傅总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舍得走呢?”
孟希语气平淡,叫人辨别不出是胡言乱语抑或真情流露。
傅文州垂眸盯着他,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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