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兰女士都快五十岁了,即使保养得当,但心理的年龄就是会变老的,哪怕是她,也不得不感慨一声,人真是会变的。
好消息是,她能看到付薄辛对自己儿子的真心,也看得到自己儿子对付薄辛的特殊对待和喜欢,毕竟路行的态度一直都很鲜明。
姚兰女士最终只能笑了笑:
“我的儿子长大了,你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利。”
“只要你们能觉得幸福,那么不论前方千难万阻,我和路柏良先生作为母亲和父亲,必然会给你们最大的支持。”
她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柔和又带着几分无奈,画风一转:“不过,你爸现在还不知道呢。”
顿了顿,姚兰女士指尖在翡翠镯子上轻轻摩挲,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你们两个就先谈着吧,我找个机会和他说一说。”
然后又叹了口气,她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你爸这人比较死板,哎,我尽力跟他说吧。”
闻言,付薄辛的指尖微微一颤。
实话实说,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冷言相待,被强势阻拦,甚至是被姚兰女士直接赶出路家大门。
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平静的接纳。
这比他最荒唐的梦境还要美好,以至于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茶杯里晃动的倒影。
路行的手指始终紧扣着他的手腕,温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他听到路行带着笑意的声音:
“好啊,那就辛苦妈妈了。”
然后,那个Alpha突然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腕,让付薄辛回神,路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所以是不是可以让阿辛叫'妈'了?”
这个过程也太快了吧?这是不是省略了太多的步骤?哪有这样的?
一瞬间,付薄辛猛地抬头,正对上姚兰女士含笑的目光。
她的眼神很温柔,像是看到了一切,却又选择包容。
姚兰女士的眉眼舒展开来,眼角漾起温柔的细纹,她看向僵坐在那的付薄辛:
“当然了,好孩子,要是愿意,就和路行一样叫我,要是还想熟悉熟悉,就接着叫阿姨。”
于是,付薄辛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位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付总,此刻却像个青涩的少年般垂下眼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谢谢阿姨。”
声音很轻,却让路行瞬间笑出了声。
Alpha促狭地凑过来,鼻尖几乎蹭到付薄辛发烫的耳垂,几乎是用气音说:
“阿辛怎么突然害羞了?上次收购案舌战群儒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话没说完就被付薄辛用手肘捅了一下。
路行笑得更明显了。
第38章 ·车祸
茶香渐渐淡了,窗外的月色也愈发清亮。
路行看了看时间,轻轻捏了捏付薄辛的手,起身道:“妈,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他还有话想和阿辛说。
姚兰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路行微红的耳尖上——那是她儿子喝了酒后的标志。
她叹了口气,柔声道:“儿子,你喝了酒,让吴叔送送你们吧。”
吴叔是路家的老司机,为人稳重,在路家干了二十多年,连路行小时候闯的祸都是他帮忙瞒下来的。
今晚路行确实喝了,让他开车显然不合适;而付薄辛虽是客人,但哪有让客人当司机的道理。
路行笑着点头,顺手把付薄辛拉起来:“行,那只能麻烦吴叔了。”
付薄辛跟着路行站起来,对姚兰礼貌道:“阿姨,今晚打扰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方才和路行嬉闹的、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看起来竟有几分罕见的无害。
姚兰看着他们,笑了笑,站起身,伸手替路行理了理微微歪斜的领带:
“路上小心,国道那边好像在紧急施工,让吴叔跟着导航吧,到时候别走错路堵车了。”
路行也向姚兰女士道别,然后拉着付薄辛往外走,活像只急着叼走猎物的狼。
付薄辛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匆匆对姚兰点了点头,眼底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而另一边。
路柏良送完最后一位宾客,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转了一圈,没见到妻子的身影。
他推了推平光眼镜,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她一定在茶厅。
姚兰爱茶,所以当初装修别墅时,他特意让人辟出一间朝南的屋子作茶厅,三面落地窗,采光极好。
推开门时,茶香还未散尽,姚兰正独自坐在紫檀茶海前,指尖摩挲着一只空了的描金茶杯。
“客人都送完了?”她温柔地问。
路柏良缓步走近,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臂弯,露出熨帖的银灰马甲。
他在妻子对面坐下,温声道:“嗯,刚送走王部长。”
下一秒,路柏良的目光扫过桌上并排放着的两只茶杯,“路行走了?”
“前脚刚走。”姚兰抬眼,笑起来眼角有些细纹,但是仍然看得出来是一个骨相美人,
“你要是来早一点,说不定还能和付总聊两句。”
路柏良笑了笑,伸手替妻子斟茶。
茶汤落入杯中的声响里,他状似随意地问:“路行那个朋友,付薄辛是吗,聊得怎么样?”
此刻,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那辆熟悉的黑色悍马正驶出庭院。
茶厅内,沉香余韵袅袅。
姚兰的目光追随着那辆远去的轿车,直到尾灯的红光彻底隐没在夜色里。
她忽然开口:“柏良,你觉得付总怎么样?”
路柏良正坐在她对面,银灰色的马甲衬得他愈发儒雅。
他摘下黑框平光镜,用丝绒布轻轻擦拭镜片,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学者而非商人。
“付薄辛啊…”他沉吟片刻,戴上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称得上是这一代的青年才俊。”
路柏良董事长以及其专业的目光,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欣赏说:
“付氏那样的庞然大物,内部派系错综复杂,他能在老付总倒台后迅速稳住局面,手段确实了得。”
姚兰轻轻颔首,茶面映出她若有所思的眉眼。
“如果他和我们儿子交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路柏良有几分不解:“他们…本来就是朋友吧?从初中就是了。”
“柏良。”姚兰突然打断他,她直视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的意思是'那种'朋友。”
空气突然凝固了。
路柏良当然明白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意思,可是这一瞬间,他先怀疑的是自己有没有听错。
那种朋友?
路柏良自诩见过大风大浪,但是想到这个层面上的时候,也还是有些失态,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是说?”
姚兰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映出她平静的眉眼。
她饮了一口,轻轻点头:“对,谈婚论嫁的那种。”
他们之间结婚快30年,一次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路柏良自然懂妻子的意思。
“不可!”
路柏良猛地开口,他向来温文尔雅的面容此刻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隐约可见,
“他们可是两个Alpha?!”
正如妻子所言,这位白手起家的儒商骨子里刻着最传统的礼教。
他完全不赞同这件事情,短暂的激动过后,他马上冷静下来,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言论,却还是反对的意思。
“付薄辛确实优秀,但——不论再怎么说,那也是一个alpha。”
意料之中的反应。
姚兰不急不缓地斟了杯新茶。水汽氤氲中,她想起儿子牵着付薄辛手时发亮的眼睛,想起那个向来冷峻的年轻人红着耳尖喊她“阿姨”的模样。
她叹了口气。
“柏良,”
她将茶杯推向丈夫,“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你父亲说过什么吗?”
路柏良一怔。
记忆突然闪回三十年前——老路总将他们的手叠在一起,说:
“人这一生,找到一个相爱的人,何其不易。”
人这一生,要找到一个真正相爱的人,何其不易。
姚兰望着窗外的夜色,像是岁月轻叹。
路行和付薄辛,两个Alpha,两个同样骄傲的灵魂,却偏偏在命运的交错中,找到了彼此。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能相遇已是缘分,能相爱更是奇迹。
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未曾体会过真正的心动,而她的儿子,何其幸运,能在年少时就遇见那个让他坚定选择的人。
路柏良沉默地坐在那,灯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他的长相和路行很像,端正而英俊,剑眉星目,只不过性格比起儿子来说更为的保守。
作为过来人,他并非不懂感情,只是太过传统,太过固执。
不过,爱本就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事。
它不分性别,不论身份,不循规蹈矩,更不会因任何人的反对而改变。
它只是纯粹地存在着,像一颗种子,一旦生根发芽,便会不顾一切地生长,直至枝繁叶茂。
姚兰起身,走到丈夫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
“柏良,”姚兰女士的声音在茶香氤氲中缓缓落下,“我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但是如果我们的儿子,真的找到了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做父母的,不应该拦着他高兴,不应该拦着他幸福。”
路柏良的手突然收紧,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姚兰微微怔住。
他向来温和儒雅的面容此刻绷得极紧,下颌线条僵硬得不行。
看得出来他内心的挣扎。
许久,一声沉重的叹息从路柏良胸腔深处溢出。
他反拉妻子的手,轻轻的摩挲。
“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他的声音沙哑,“这条路太难走了,他们两个都是Alpha,不轻松的。”
——
路上。
黑色的悍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灯划破浓稠的黑暗。
吴叔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却在某个瞬间,不着痕迹地抬眸,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
镜面中,路行懒散地靠在真皮座椅上,西装外套早已脱下随意丢在一旁。
他其实更喜欢穿休闲装,舒服一点。
路行的手臂霸道地环着付薄辛的肩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对方耳后的碎发。
而向来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付总,此刻竟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白皙的侧脸贴着路行,两人靠的近,睫毛在昏暗的车灯下投下一片阴影。
吴叔迅速收回视线,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
他不动声色地按下中控台的按钮,车内的隔板缓缓升起,将后座隔绝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车窗外的树影飞速掠过,月光透过玻璃。
路行的唇几乎贴在付薄辛的耳廓上,灼热的呼吸裹挟着淡淡的酒气,烫得那片白皙的皮肤泛起薄红。
“阿辛,”他低笑,齿尖若有似无地磨蹭着对方耳后的软肉,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拍我照片了?”
这个话题还是来了。
付薄辛下意识偏头躲了躲,发丝擦过路行的鼻尖,带着清冷的雪松香。
他本该紧张的——这个话题像一把刀,轻易就能剖开他那些隐秘的、偏执的占有欲。
可此刻被路行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他竟奇异地感到安心,仿佛幼兽蜷进最熟悉的巢穴。
“路行,你生我的气吗?”他含糊道,指尖无意识地摩着袖扣上的蓝宝石。
前座的吴叔面不改色,却悄悄将巴赫的钢琴曲调高了两格。音符如流水般倾泻,掩盖了后座交谈的声音。
42/121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