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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矜忽然卸了力,将伤痕累累的左脸贴上何止的胸膛。
蒸腾的热气将他苍白的皮肤熏出薄红,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眼尾泛起湿润的绯色——像冰川被岩浆灼出裂痕,暴君完美无缺的冷酷表象在这一刻出现了细碎的破绽。
何止感受到胸膛传来的温度。
终于把兰矜弄热了。
兰矜的呼吸是烫的,比浴缸里的热水更灼人,一下下扫过他的皮肤。
水面的纹路随着呼吸频率明灭,如同深海鱼类脆弱的生物荧光。
或许兰矜本应属于深海。
此刻他却蜷在这方寸浴缸里,银发湿漉漉地黏在瓷壁上,如搁浅的月光。
鱼尾被迫折叠在狭窄空间,幽蓝鳞片随着呼吸一张一合,渗出晶莹的黏液——像深海生物被强行拖上岸时分泌的最后保护层。
何止的手抚过尾鳍最薄软的薄膜。
他说:“放松。”
掌心粗糙的茧刮蹭着半透明的鳍纱,触感像揉皱一匹浸水的丝绸。
兰矜仰头,喉结滚动,脖颈绷出脆弱的弧线。
暴君平日苍白的皮肤此刻泛着潮红,勾得何止心猿意马,一次又一次在那劲韧的腰身上掐出手印。
浴室的灯光被氤氲水汽晕染成朦胧的光晕,
像海底折射的稀薄阳光。
兰矜的鱼尾在狭小浴缸中痛苦地舒展又蜷缩——那本该是遨游深海的利器,此刻却只能拍打着逼仄的陶瓷壁,溅起一串串晶莹水花。
幽蓝鳞片在灯光下流转着水晶般的光泽,尾鳍处半透明的薄膜随着挣扎轻轻颤动,如同被风暴卷上岸的帆。
何止的手掌还停留在那片神经及其密布的尾鳍上。
他能感受到鳞片下肌肉的紧绷,人鱼冰冷的体温正在迅速升高。
繁殖期。
真好啊。
何止这么觉得。
而且——鱼尾真好摸。
“快点……”
兰矜的嗓音沙哑,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涣散,像是蒙了一层雾气。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修长的手指按在何止结实的胸膛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像是陷入了一片滚烫的沼泽——根本使不上力。
“宝贝儿。”
何止低笑了一声,那张痞气十足的脸在浴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野性。
他眉峰微挑,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点坏学生的嚣张,像是下一秒就要干点什么混账事。
“下次我一定换个大一点的浴缸。”
何止的声音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指腹却恶劣地摩挲着兰矜的腕骨,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占有。
浴缸里的水还在晃动,兰矜的鱼尾无意识地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在何止的肩膀上,顺着肌肉线条滑落。
兰矜是白兰暴君,是染血的人鱼,是荆棘基地说一不二的王。
可此刻他卸下所有锋芒,银发湿漉漉地黏在何止的颈窝,手臂松松挂在男人脖颈上,像一尾终于放弃挣扎的被勇者捕捞上来的鱼。
兰矜倔强地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尾泛着潮湿的红,一滴滚烫的泪无声蹭在何止肩头,立刻被蒸腾的水汽吞没。
何止低笑,指腹摩挲着人鱼发烫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又哭了?”
兰矜想反驳,可开口的瞬间就被吻住。
这个吻又深又重,何止的犬齿碾过他下唇,像是要尝尽暴君罕见的脆弱。
兰矜闭上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感受到心脏的防线正在崩塌——不是轰然倒塌,而是像被潮水日夜侵蚀的礁石,无声无息地碎成沙砾。
这场沉沦,开始得远比想象中更早。
兰矜记不清了。
何止是自由的,像荒野上永不驯服的飓风;是野蛮的,带着兽类最原始的坦荡;更是珍贵的——在这腐烂的末世里,他活得如此鲜活,连眼睛都闪着光。
像毒药。
像解药。
暴君的手指插入何止的发间,水波荡漾,映出两人纠缠的身影,恍惚间,兰矜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兰矜对于性,可以说很反感。
实验室的金属镣铐,观察窗后贪婪的视线,被注射药剂后强行展开的尾鳍——那些记忆像寄生藤缠绕在脊椎上,每次触碰都会引发呕吐般的战栗。
可何止的手掌不一样。
粗糙的指腹丈量每道伤痕,炙热的呼吸烫平旧日梦魇,那些回忆太过沉重和冰凉,好像只有来自于另一个生命的温度才能够温暖。
何止就是温暖的。
这温度对兰矜而言太过奢侈——像极地永夜里的篝火,像深海裂缝中的热泉,让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又因陌生而战栗。
想要蜷缩起来。
把冰冷的鳍卷起来,躲进这炽热的怀里,把脸埋进对方带着硝烟味的颈窝,像受伤的兽类寻找最安全的巢穴。
又想要全部舒展。
让尾鳍铺满整个浴缸,让银发在水中盛开,让何止的手掌抚过每一片因他而颤动的鳞。
浴缸里的水“哗啦”漫过边缘,在瓷砖地上淌成一片微型海洋。
兰矜的指尖抠进何止肩胛,在那片健康的皮肤上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在这场泛滥的水潮中,兰矜的毁灭欲汹涌而至。
他是末世的冷眼旁观者,对自己的生死漠不关心,对世界的崩塌无动于衷。
他厌恶这个世界。
可此刻,兰矜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爱——
爱是何止的温度,爱是何止的呼吸,爱是何止血管下奔流的鲜血。
爱到极致,竟成了杀意。
怎么爱都不够,于是,居然想杀了对方。
兰矜的指尖沿着何止的脊椎缓缓上滑,如同丈量一具即将属于他的躯体。
牙齿发痒,渴望刺入何止的颈动脉,让那炙热的血液灌入自己的喉咙;
鱼尾绞紧,鳞片摩擦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绞索在缓缓收紧。
杀了他。
吃了他。
让他永远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何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他,狼一样的眼睛里映出兰矜此刻的神情——暴戾的、痴迷的、濒临疯狂的。
可何止只是笑了笑,粗糙的掌心抚上兰矜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眼尾的湿红。
“宝贝,这么好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痞痞的笑意。
又笑了,
老是这样笑。
兰矜闭了闭眼。
坦白说,
何止的眼睛很特别。
不是多情的桃花眼,也不是凌厉的凤眸,而是带着点野性的专注,像荒野里独行的狼,哪怕使坏也坏得坦荡。
何止盯着人看时,总给人一种错觉:就算何止真要干坏事,也一定坏得理直气壮,坏得让人心甘情愿上当。
兰矜一看到何止的眼睛,胸腔里蓬勃欲出的杀意突然就被熄灭了。
如果杀了何止,就再也看不到这双眼睛了,再也不能被何止拥抱了。
如果闭上眼睛不看呢?
可是心里都是何止的样子。
眼睛看不见的,心都会看见。
第80章 ·耳环
荆棘基地外,密林尽头。
胡墨站在月光与树影的交界处,一身衣物早已破烂成布条,堪堪挂在身上,像是刚与野兽搏斗过的野人。
可那张狐狸脸却依旧英气逼人——眉如刀裁,鼻若悬胆,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妖异的光。
他耳垂上的紫色玛瑙耳环随着转头的动作闪烁,映着那双紫瞳,惹眼得近乎邪气。
“啧,服了,总算走出来了。”
胡墨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上的土,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
“韩耐,跟上我。”
他的声音带着命令式的冷硬,却又微妙地掺着一丝不耐的关切。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确实有点冲了,胡墨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这附近特别乱,你要是走丢了,可要麻烦死我了。”
韩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踩着胡墨的脚印前进。
他比胡墨高出半个头,身形宽厚得像座小山,却莫名缩着肩膀,显得畏畏缩缩。
棕白相间的卷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头顶一对柔软的奶牛耳朵不安地抖动,脖颈处的棕斑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叫韩耐。
“好……好的,胡墨,我知道了。”
他结结巴巴地回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牛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月光穿过树影,斑驳地落在胡墨英挺的侧脸上。
只见他抬手,干脆利落地摘下左耳的紫色玛瑙耳环——那耳环是水滴形状的,在夜色中泛着幽邃的光泽,像是凝结的紫罗兰汁液。
胡墨转身,将耳环递给韩耐,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喂,你拿着。”
韩耐怔了怔,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安静地看向胡墨,像是两潭不见底的湖水,沉静而深邃。
可胡墨没注意到——他正沉浸在自己那点燥热的情绪里,耳尖因为莫名的焦躁而微微发红。
“韩耐,你救了我,而我的命没那么不值钱。”
胡墨硬邦邦地说,指尖捏着耳环,在月光下晃了晃。
“拿着这个,对我提条件,如果你现在没想好,以后也可以。”
他顿了顿,仰起下巴,紫瞳里闪过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钱、权、地位——随便你要什么。”
“只要你跟我回荆棘基地。”
说这话的时候,胡墨心里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情绪。
靴底碾过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胡墨仰头望向荆棘基地高耸的围墙,紫色瞳孔里映着冰冷的月光。
其实,胡墨以前也觉得这世界挺没意思的——但无所谓,他们这种人,生来就是为了适应末世的。
他和兰矜,都是实验室的残次品。
记忆里的白色房间永远泛着消毒水的气味。
兰矜是1号实验体,胡墨是111号,中间那110个实验体,全死了。
有的爆体而亡,有的基因崩溃化成血水,还有的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而,他们活下来了。
所以,活下来的人注定属于这个崩坏的世界。
他们从地狱爬出来,便成了新世界的神明与恶魔。
如今,末世第十年,有一个传言说末世的开始是因为病毒。
对,但也不对。
病毒不是单纯的病毒。
超凡者也不是超凡者。
那是实验室为追求永生而创造的怪物,半兽化不过是实验失败的副作用。
——
当年。
三角洲地下实验室,从古老神话中提取灵感,将人类与野兽的基因强行融合,试图创造出完美的新物种,为某些人上人的永生做准备。
这是一场持续了十几年的非人实验。
永生,永远的生命。
梦中的存在,似乎要变为现实了。
以无数实验体人类的死亡为代价,确实有那么一部分人可以成功的融合基因,具备超强的自愈能力和战力。
真的会成功吗?
显然不会。
十年前,三角洲实验室的阴谋败露,幕后黑手决定销毁所有证据——包括实验体。
实验室决定销毁所有证据的那天,兰矜是第一个察觉异常的。
作为初代实验体,他的力量早已超出监测范围。
当研究员们偷偷往通风系统注入神经毒气时,兰矜直接徒手撕开了培养舱。
胡墨永远记得那一天。
警报声,撕裂实验室的寂静,刺眼的红光如血般泼洒在纯白的墙壁上。
培养舱的玻璃映出兰矜的身影——银发飞扬,鱼尾幽蓝,修长的指爪间流淌着浓稠的腐蚀液,像握着来自深海的诅咒。
那是杀戮之神降临人间的时刻。
作为初代最强的实验体,兰矜的动作快得几乎扭曲了空气。
腐蚀液被兰矜抢走,如同活物般攀上通风管道,所过之处金属嘶鸣着溶解,滴落的铁水烫穿研究员的白大褂,在他们的惨叫声中蚀出森森白骨。
“开火!立刻开火!”
安保队的脉冲枪在走廊亮起刺目的蓝光,足以瞬间汽化普通人的武器,兰矜被溅起的液体腐蚀了脸,当下还看不出来,毕竟他浑身上下已经杀得都是血了。
痛快!
胡墨蹲在通风管上,看着兰矜的尾鳍扫过三名警卫的咽喉。
鳞片边缘锋利如刀,割开的动脉喷出的血瀑,将天花板染成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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