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矜挑眉,显出几分冷淡:
“你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要是我想要的,活着是我的,死了依旧是我的。”
听到兰矜这么说,何止反倒无奈:
“别的姑且不论,但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还是活着的我比较有意思,我要是死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对吧?”
冰凌刺穿肩膀的痛是真痛,又不是钢筋铁骨,都是血肉之躯,何止没敢对兰矜下狠手,兰矜却说刺就刺了。
何止心里当真是百般不是滋味。
“哦?你对我的心是真的?”
兰矜一瞬间流露出最残忍、最没有生机的那一面,只听他说:
“那要不然,我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这张嘴,实在是太会骗人了。”
“……”
何止的目光忽然变了。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眸,此刻竟浮上一层冰冷的审视,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兰矜一般。
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暴君的面具、银发、掐着他脖颈的手,最后定格在那双幽蓝的眼瞳上——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个陌生人。
兰矜的指尖猛地收紧,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入他的皮肤。
“你再这么看,”兰矜的声音低得危险,“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何止却仍不收敛,甚至微微歪头,眼神更深了几分。
——他从未这样看过兰矜。
以前,何止的目光总是带着轻佻的笑意,或是故意惹怒他的挑衅,又或是偶尔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可此刻,他的眼神里只剩下冷静的权衡,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
兰矜心底的怒火骤然烧得更盛。
他宁愿何止继续狡辩,继续嬉皮笑脸地喊他“宝贝”,甚至继续撒谎——也好过现在这样,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行啊,”
何止忽然笑了,嗓音沙哑,“你要是真那么怒不可遏,那就挖吧。”
“反正……”
他轻声道,“你应该也不是第一次怀疑我了。”
“兰矜,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直到现在,何止刚才看到如此暴怒的兰矜,突然有一个很荒唐很大胆,但是又无比可能的猜测。
众所周知,白兰暴君是极其不好惹的角色,专制且独裁。
胡墨怎么就能轻而易举的把韩耐带进来了呢?
兰矜怎么可能不怀疑来历不明的人呢?
不可能不怀疑,除非兰矜本来就知道韩耐是谁,以至于,刚才兰矜毫不犹豫就冲下来想要杀了韩耐——正是因为早就知道身份,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
听到何止的问题,兰矜抬眸,目光定定地看向何止:
“所以你承认了是吗?”
“所以,你从来就没对我忠诚过是吗?所以,你所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是吗?”
他们对彼此的质问,像极了双剑交击,此刻剑锋相抵,溅起的不是火花,而是彼此心头剐下的血肉。
两两相望,竟然一时之间有些相顾无言。
血腥味越来越浓。
每一眼里,都是彼此最熟悉又最陌生的脸。
何止眼里再也没了笑意,他又问了一遍: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兰矜说:
“胡墨失踪那次,用来杀鸡儆猴的叛徒不是两个,是三个。”
“但是第三个叛徒,他认识你。”
“你们都来自青州。”
“我不想相信他,所以我一开始就杀了他。”
“可我现在,不得不信了。”
漆黑的电梯井里,死寂比极寒更刺骨。
兰矜掐着何止的脖子凑近了一点,银发垂落在何止染血的肩膀上,像一场未落尽的雪。
这是一个,很近的距离。
可以杀,也可以吻。
何止的呼吸,呵出的白雾模糊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可每一道黑暗中交错的目光都在无声厮杀——爱意裹着恨意,恨意缠着爱意,如同冰与火相撞后蒸腾的雾,将彼此的面容都扭曲得面目全非。
让何止喘不过气来的,兰矜的手指微微松动。
兰矜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动摇。
他银白色的睫毛收敛,在面具边缘投下破碎的阴影,声音低沉得像是从极地冰川深处传来:
“我……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杀了逆王,回到我身边——”
“我们重新开始。”
这已经是暴君可以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这已经是暴君能给何止的唯一的选择了。
何止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了一下。
他仰头看着兰矜,喉结在禁锢下艰难滚动。
血就是战士的勋章,鲜血从他肩膀的贯穿伤不断涌出,在冰锥上蜿蜒成刺目的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何止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那个惯常的笑容,最终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对于兰矜而言,比任何言语都残忍。
周围的温度瞬间跌破极限。
冰声爆裂的脆响中,暴君的声音比零度更冷:
“何止。”
“何止。”
他叫了两遍,何止的名字。
何止睁开眼,眼神定了:
“你说我骗你,难道你没有骗我吗?”
“我确实瞒着你,可你难道就没有瞒着我吗?”
“兰矜,你不知道我以前是谁,我也不知道你以前是谁,我对你和你对我,差很多吗?”
“沉溺于表面和平的,不是只有我。”
“兰矜,你也陷进去了。”
第86章 ·归还
从外面暂且看不出电梯井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外面已经乱套了,武装好了的巡逻队在里面和冲进来的青州护卫打起来了,外面黑压压的一片武装队蓄势待发。
远处,更多的荆棘基地的武装车队正驶来,车顶的重机枪已经预热到发红。
完全是一片战乱的预兆。
但更令人心惊的是大楼内部——整栋建筑如同被惊醒的钢铁巨兽,逃的逃,打的打。
“轰!!!”
十八层的防爆玻璃突然炸裂,玻璃和金属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十八层都快被打炸了。
十八层。
胡墨的紫眸在一片狼藉的楼层里泛着兽性的冷光。
他正在看着韩耐。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外面的枪林弹火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禾棠扛着昏迷的傅寒疾步靠近,竹叶纹旗袍的下摆已被血浸透。
她猫耳警觉地转动,捕捉着楼下越来越近的武装部队脚步声:“王?”
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带着罕见的焦躁。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韩耐抬起金属化的手掌,做了个不容置疑的止步手势。
面具下的棕色眼眸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几分胡墨熟悉的温和。
“听见了吗?”
胡墨突然冷笑,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背后是空荡荡的漆黑的电梯井,抱胸而立,显出几分桀骜,
“楼下目前至少有个两百个武装超凡者。”
“你以为你们还走得了?”
禾棠的眼神焦躁,却在韩耐平静的注视中生生刹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韩耐的黑无常面具已经裂开一道细纹,顺着右眼的位置斜斜划下。
黑色武装服刚才被冰刃割得支离破碎,露出里面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
胡墨的状态更糟,精神状态明显更差。
他左耳的紫玛瑙耳环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胡墨,对不起。”
韩耐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依然带着那种让胡墨恨透了的温和,
“不能放我们走吗?”
闻言,胡墨突然笑了:“我看你是做梦还没醒。”
他的枪再度抬起,这次直接指向韩耐心口,
“我管你是什么王,你敢骗我,就要付出代价。”
韩耐的目光却落在胡墨耳环上——那枚他亲手戴上去的紫玛瑙,
韩耐平静地说:“那你刚才为什么故意让我离开?”
闻言,胡墨整张脸瞬间阴沉得可怕,
“别自作多情。”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他妈只是…”
这是什么?只是见不得人死?
这话说出来谁信啊?
胡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放下了手里的枪,不再指着韩耐,因为他知道,指着也没什么意义,他是不会开枪的。
“韩耐,我可以放你走,但你要付出代价。”
禾棠警惕地看了一眼胡墨,她,确实警惕,对方看起来就是个很小心眼的人。
而且禾棠现在还在担心何止。
虽然他们几个看起来情况都不是很好。
韩耐说:“应该的,你想要我怎么做?”
这个气氛就不是很对,禾棠下意识觉得这个“条件”应该很难实现吧。
但是,胡墨突然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摊开在昏暗的光影里。
他指尖还沾着血,却固执地伸向韩耐。
“韩耐,把我的耳环还我。”
这一刻,胡墨的声音终于学会如何平静了,胡墨重复了一遍,
“还给我,我马上放你们走。”
闻言,韩耐的手指僵在半空,微微蜷缩了一下,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他右耳上的紫玛瑙耳环——和胡墨左耳那枚本是一对。
耳环很冷,很光滑。
黑无常面具下的呼吸声停顿了两秒,最终韩耐抬手,最终扯下耳环。
“好,应该的,我还给你。”
耳环被物归原主,抛向胡墨。
“嗒。”
小小的紫色宝石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胡墨的掌心。
还带着韩耐耳垂的温度。
没有犹豫,胡墨的手腕一翻,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紫色玛瑙耳环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凉的弧线。
在它即将坠地的瞬间,一声枪声撕裂昏暗的走廊——
“砰!”
子弹精准击中耳环中心,紫玛瑙在冲击下瞬间碎裂,细小的晶尘飘散在硝烟中,又砸在地上,再次碎裂。
一个小小的耳环,居然有那么多碎片可以产生,居然可以碎得那么惨淡。
现在这对耳环,全世界只剩下一枚孤零零的了——残缺的那只,倔强地挂在胡墨左耳,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
那枚孤品耳坠在阴影中幽幽发亮,像是对这场荒诞感情最残忍的嘲讽——从今往后,这对信物永远无法凑成完整的一对,就像他们之间再也拼凑不回的信任。
“好了。”
胡墨收回手,枪口转向安全通道的方向,语气有几分疲惫。
“滚吧,不会有人来追你们的。”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打碎的不是定情信物,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闻言,韩耐看了一眼地上紫色的碎屑,黑无常面具彻底遮住了他的表情。
禾棠眼里有话要说。
韩耐:“何止还在电梯井里。”
听到韩耐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何止,胡墨冷笑:
“你们也不用想了,何止他是我们荆棘基地的人,不可能离开荆棘基地。”
“不论是活着,还是死了。”以白兰暴君的脾气来说。
当然了,最后这半句话,胡墨没有说出来火上添油。
韩耐看了一眼禾棠:“你先带傅寒离开。”
胡墨听到这句话真是要气笑了:
“韩耐,我不是在吓你,你再不走真的会死在这里。”
就在这个瞬间,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战术靴脚步声。
顾凤英带着她的精锐巡逻队破门而入,墨绿色的制服在硝烟中如同利剑出鞘。
顾凤英一马当先,英气的眉宇间凝着寒霜。
她腰间配枪的枪套敞开着,右手始终按在扳机上,左手则握着仍在滴血的□□——显然是一路杀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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