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见状犹豫一瞬,没有立刻上前,却被楚棠在身后不轻不重的推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看楚棠,却见对方眸中虽藏着两分担忧,却还有着更多的坚定——不必楚棠多言,夏时也知道自家和公主府的纠葛已深。即便今夜她不跟着长公主一起去皇宫,若对方当真出了什么事,她和楚棠也落不到好。相反此刻跟着一起去,说不定还能捞到几分功劳,再不然也多些情分。
当然,危险还是危险的,所以楚棠虽然推了夏时一把,却并没有开口催促些什么。如果夏时今晚真的不愿意跟长公主一起去,她也不会说些什么。
可夏时被这一推,还是迈步跟上去了。她跑得又快,在长公主骑上马的时候,她就已经跑到了对方身边。后者瞧她一眼,便让侍卫分了匹马给她,似乎没瞧见她之前的迟疑。
“走!”长公主挥手下令,接着催马驰骋起来,踏踏的马蹄声叩击着石板路,声响传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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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的担忧并没有成真,有心争夺大位的长公主,显然也不是个随便就会被人算计的草包。一行人赶到宫门前时,夜里本该紧闭的承天门却是宫门大敞着。
长公主勒马,目光宫门内外扫视一圈,别说激战留下的痕迹了,就连尸体也只有三两具而已。
夏时见状心里也有数了,不管今夜犯上作乱的是谁,这承天门的守卫应是被对方收买了。如是皇宫最重要的一层防御直接形同虚设,叛逆此刻恐怕早就冲进了皇宫,运气不好碰上羽林打起来,运气好些的话说不定都已经快要冲到老皇帝的寝宫跟前了。
长公主垂眸思虑一瞬,也不知她做出了怎样的判断和考量,但最终还是下令,跨越了宫门前最后的界限:“走,随本宫入宫救驾。”
公主府的侍卫依然听话的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冲进了皇宫。
这是夏时第一次踏进皇宫,高大的宫门内是一片广阔的空地,远远地只能瞧见重重宫阙在月色下轮廓深深。这实在是一片极大极广的地方,以至于遥远的喊杀声随着夜风传过来时,已经微弱得险些让人忽视,更难以分辨声音的来处究竟是哪个方向。
好在听到这些声响,夏时心头最后的忧虑也被打消了。她摸了摸腰侧的刀柄,再看一眼走在前方的长公主,下定决心今晚再做一回合格的护卫。
与夏时不同,长公主也听到了那些微弱的喊杀声,但她几乎立刻就分辨出了声音的来处——不管今夜造反的人是谁,想要做成这件事,第一要务自然是抓住老皇帝。而皇帝寝宫的所在,身为长公主自然不会不清楚,她立刻便带着人马直奔而去。
果不其然,随着长公主一行人的前进,夜色下的喊杀声也越发清晰起来。
约莫跑了半刻钟之后,夏时等人便遇到了第一波正在厮杀的人群。她冷眼看去,颇是意外的发现双方的装扮都是羽林,只不过一方手臂帮着白布作为标识,另一方没有。
长公主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判断:“来人,帮羽林拿下手绑白布的逆贼!”
女子声音清亮,即便是在一片喊杀声中,也清晰的传入到了所有人耳中。有羽林抽空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的长公主,当即眼前一亮,喊道:“长公主前来救驾了。”
公主府人马有限,羽林们也很清楚长公主不会带来太多人,可既然对方已经收到消息并赶来救驾,那其他人呢?皇城之外能调动的人马也不少,救驾的人能来一个就能来第二个,羽林们因此信心大增。再加上公主府的三百侍卫虽然不多,但多少是股助力,很快便帮羽林压下了叛逆。
夏时没有上前帮忙,她只跟在长公主身侧,如以往一般护卫对方安危。不过她抽空偷偷瞧了长公主好几眼,心中总有股说不出的微妙——说是救驾,就带了这么点人还耽搁在这里,总感觉不像长公主的作风。正常来说,她不该直接带着人绕过这处战场,直奔皇帝寝宫吗?
心里泛着嘀咕,夏时面上还是一派严肃,时刻观察着周围,免得哪里射出支暗箭来。
好在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这处交战也很快停歇,长公主直接下令击杀了逆贼,然后收拢人马带着自己的侍卫和那些羽林,一起想着皇帝寝宫赶去。
这一路她们又遇见了好几次交锋,长公主每次都停下让人帮忙。虽然每次都顺利将逆贼解决,也渐渐收拢了更多人马,但等一行人赶到皇帝寝宫前时,也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
夏时手里又被塞了一把弓,长公主难得叮嘱了她一句:“待会儿见机行事。”
双方目光交接,夏时立刻意会到了长公主的言下之意。她点点头接过了弓箭,翻身下马藏在了暗处,一点点靠近着寝宫大门。
而另一边,长公主既然带人感到了,双方自然免不了一场交锋。
夏时也不清楚这场谋逆的动静究竟算不算大,但之前对方几次分兵拖住羽林,此刻聚拢在寝宫外的人马并不十分充足。而长公主沿途却收拢了不少人马,这时候双方冲击起来,反倒是一开始只带了三百人进宫救驾的长公主一方占了优势。
双方激斗不过片刻,对方死伤惨重,终是有人扛不住,折身奔回了后方寝殿之中。
而此刻的皇帝寝宫,早就被逆贼控制住了。而作为这一场叛乱的发起者,三皇子正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狼狈的君父:“父皇,没想到吧,你最看不起的儿子,如今也能掌握你的生死了。”
老皇帝闻言抬头,愤恨的看向眼前的逆子,可哪怕怒火攻心也没敢贸然开口,他惜命得很。
直到寝宫之外忽然传来了喊杀声和打斗声,老皇帝知道援兵来了,这才开口怒斥:“混账,还不束手就擒。你若此刻悬崖勒马,朕念在父子之情,还可饶你一命。”
【作者有话说】
长公主(递弓):待会儿见机行事
夏时(点头):懂了,待会儿看情况是射死一个,还是直接送走俩
111☆、第111章
◎冲冲冲!◎
“不好了,殿下,外面长公主带人过来救驾了!”有侍从匆匆奔入殿中报信。
正在对峙的父子俩闻言都是一怔,显然没料到第一个赶来救驾的人会是长公主,而且还来得这样快。不过无论来的人是谁,就眼前的局面而言,对老皇帝都是更加有利的。而且两人心知肚明,这人会匆匆跑来报信,就证明外面的情况已经于己方不利了。
老皇帝又抖擞起来,收起了之前的狼狈:“逆子,你最好……”
然而根本不等他将话说完,脖子上就已经架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凉的刀锋贴在他的颈侧,让他有种肌肤被割裂的轻微痛楚。
老皇帝的话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里,他稍稍抬眼看向三皇子,就见这个在他面前惯来唯唯诺诺的儿子,此刻的表情阴沉又狠戾。尤其是那双眼,里面仿佛写满了仇恨和孤注一掷,让人毫不怀疑他真有鱼死网破的决心!
“啪”的一声,一卷空白的圣旨被摊开放在了老皇帝跟前,仔细一看上面还有一张写满字的纸。三皇子旋即将一支笔塞进了老皇帝手中,阴恻恻开口:“要么写,要么死。”
老皇帝目光匆匆往那纸上一扫,毫不意外是一封传位诏书——这逆子为了逼迫他,连传位诏书都提前准备好了,这哪儿是要他写啊,这分明是要他抄!再看那“诏书”上的内容,什么仁明孝友,天下归心,简直是胡说八道,这就是个犯上作乱的逆贼!
心中咒骂不断,但颈侧的匕首却逼迫得老皇帝不得不冷静下来。他捏着笔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说道:“安平不是傻子,满朝臣工也不是傻子,这样一份诏书就算朕写了,也不会有人信的。安平如今就在殿外,你以为这样一份假诏书,就能让她退兵吗?”
三皇子闻言目光越发阴鸷,也不答这话,只是将匕首又往老皇帝颈边压了压。
这是他特地带来的匕首,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此时不过轻轻用了点力,锋利的刀锋立刻割破了老皇帝颈边的皮肤,一丝殷红鲜血顺着刀锋滑落,分外刺目。
老皇帝自然也感觉到了疼痛,垂眸一看就见鲜血滴滴落在寝衣上,刚生出来的几分底气立刻丧了个干净。他忙开口叫停:“好好好,我写,我写。”
这次他倒是一点不敢耽搁了,当真提笔沾墨便在空白圣旨上书写起来。短短百余字的传位诏书在他手下一挥而就,只是写完之后,这封诏书也还差最后一步——皇帝的玉玺并没有放在寝宫,原本派人去取也不过耽搁片刻的功夫而已,可现在这寝殿却是被人包围了。
老皇帝既不提醒,也不辩解,写完之后只抬头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他一手扯过未盖印的圣旨,另一只手直接将老皇帝扯了起来:“好好好,这诏书就差最后一步了,便有劳父皇陪我去取吧。”
随后他一手挟持着老皇帝,在重重护卫的保护下,当真就这样走出了寝宫。
殿前的交战还在继续,三皇子麾下的人马已是节节败退,但此刻他却是看也不看,径自带着老皇帝避开战场,匆匆往殿宇一侧走去。
早就隐藏在周围的夏时看到了这一幕,虽然她既不认识三皇子也不认识老皇帝,但两人的衣着和所处的位置却轻易的暴露了这些。她眼看着老皇帝即将被挟持离开,一时间拿不准要不要动手,下意识便回头向着长公主所在的方向看去。
长公主自然没有亲临战场,她正被几十个侍卫保护着待在安全的位置。许是夜色昏暗,她并没有看见三皇子一行,自然也没有给予夏时任何暗示。
不过夏时回头这一眼,还是看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就在这千钧一发的重要时刻,夏时又看到了那只有她能看到的字迹出现。
长公主头顶分明悬着三个大字:冲冲冲!
夏时自来以为这是天意的指示,因此她回过头,决定顺从天意,冲了。
弯弓搭箭,弓如满月,锋利的箭簇对准了正迅速远离的背影。即将松手的刹那,夏时忽然灵光一闪,略略调整了方向,将箭簇所指下压了几分。
下一面,手指一松,随着弓弦震动箭矢破空而去……
正挟持着老皇帝离开的三皇子身体忽的一颤,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去。就见一截箭矢从后心而来,射穿了他的胸膛,带出一片血色,迅速侵染了他的衣袍。
明明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拿到诏书的他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新皇。就算安平此刻占据上风又怎样?成王败寇,天亮之后她才是今晚谋逆的主谋!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三皇子不可置信,又满心的不甘。尤其当他再次抬头,瞧见老皇帝那如释重负又深恶痛绝的表情时,心中的怨恨更是达到了顶点——下令射出这一箭的安平不在近前,他没办法在临死之前亲手报仇,可眼前这满脸恶意的老东西又凭什么独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三皇子已经拼着最后的力气出手了。临死反扑,他手里又正好还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自然是轻而易举的捅入了眼前仇人的胸膛。
“你……”老皇帝捂着胸口,惊骇欲绝。
三皇子笑了,笑得有些疯癫:“死吧,一起死,有父皇陪葬我也不亏!”
身边的亲信这时才反应过来,有的喊着殿下,匆忙簇拥而来,也有的见势不妙,已经转身逃走。倒是老皇帝捂着胸口倒下的时候,本来无人问津,还是梁忠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偷偷将人给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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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三皇子的死亡,这场宫变也迅速的结束了。
叛军们士气一泄,原本就处于下风的他们再无还手余地,很快便被羽林尽数镇压。夏时也在这时悄无声息的回到了长公主身边,并且收好了弓箭。
她亲手射出了那支至关重要的箭,并且亲眼见证了三皇子的临死反扑,这会儿心跳得还有些快。
稳了稳心神,夏时靠近长公主几步,压低身影向对方禀报了这一切。包括后来看到梁忠偷偷拖走了被捅刀的老皇帝,现在也不知对方是生是死。
长公主面不改色的听完了,倒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夏时一眼——她原以为这家伙就是个呆子,除了武力和射术略微可取之外,满心满眼都只有楚棠,毫无进取之心。没找到今夜这家伙灵机一动,倒真给了她个极好的消息。
皇家自古轻薄,尤其长公主和老皇帝之间,父女之情更是淡薄。比起对方平平安安活着,然后在年老之际越发猜忌折腾,长公主心里自然是更希望对方能够和她那三弟一起去的。
不过就算老皇帝命大挺过来也没关系,当胸一刀的伤害,对方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长公主眸光略沉,回过头依然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她一面令人将眼前的叛军压下,一面命人去寻找老皇帝等人的踪迹,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也不紧不慢。
不过在梁忠带着老皇帝找过来之前,却有另一队人马先到了。
夏时探头看了一眼,却是个熟人,那匆匆而来的不正是和她们一起南下回来的羽林校尉吗?她和对方打交道不多,只知道是姓秦,难不成今夜恰好轮到对方值夜?
这边夏时还在为遇到熟人而意外,另一边秦校尉却看也没看她,径自向长公主禀报道:“殿下,方才卑职在庆安宫发现一队兵马,现已带人拿下。”
长公主一听就猜到问题所在,问道:“是何人带的兵?”
秦校尉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回殿下,是四皇子。”顿了顿又道:“只是在双方交战之际,四皇子不幸被杀。此乃卑职之罪,还请殿下责罚。”
长公主要不要责罚对方夏时不知道,反正听到这个消息的她忍不住偷偷吸了口凉气——她再是不关心朝堂也知道,老皇帝成年的儿子死的差不多了,如今够年龄和长公主争夺的也就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个人。这一场宫变下来可好,三皇子被她干掉了,四皇子也死于非命,长公主简直是最大赢家啊。
如果老皇帝也被三皇子那最后一刀给捅死了的话,长公主明天是不是就能换上龙袍登基了啊?!
夏时想入非非,长公主依旧面不改色,亲自上前扶起了秦校尉,并轻飘飘给这件事定了性:“今夜三皇子阴谋发动宫变,四皇子附从*谋逆。校尉不过是尽忠职守,斩杀叛逆本是有功,又何罪之有?”
三皇子是真的发动宫变谋反了没错,四皇子究竟是不是附从尚未可知。不过成王败寇,对方既然出现在了皇宫里,还死在了皇宫里,自然是长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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