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孜曦愣了一下。颁奖仪式刚刚结束，祁影这个时候应该走不开，上下峰之间怎么都有些应酬才对。上峰的夸奖，同僚和下属的祝贺，各种各样的工作外邀约宴请，就算只是礼貌应付一通，人情往来上怎么也要一些时间。
她参加庆典的晚宴还需要更换另一套礼服，原本是打算独自回到祁影的飞船去换，顺便在飞船上等一等对方，一起出席晚宴。
能在仪式结束后就出现在这里等她，这人是……一点时间都没耽搁吧？
可是，获得了那样优秀的、耀眼的、旁人难以企及的荣誉，一般人难道不该容许自己沉浸在那种众星捧月，花团锦簇光芒万丈的环境下享受一段时间吗？感受胜利的喜悦是成功者的专利，不是吗？
所以，对祁影来说，有比那样众星捧月的场面更重要的事吗？
孜曦嘴唇张了张，心跳有些失序。她远算不上愚蠢，不至于理解不了女军官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
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很受重视，很受宠爱的感觉。
她也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回应这样的对待。
顿了片刻，孜曦软软地喊：“上校。”
祁影早已抬头望来，一双眼锐利清冷，继而露出几分笑意。她说：“我来接你，博士。”
孜曦走近，望着祁影粲然而笑。她祝贺她，每个字都极其郑重：“祝贺你今天获得极高的荣誉和奖励。你真令人骄傲，我为你感到非常快乐。”
罗珞三个也各自上前向祁影道喜，看了那么一场精彩的实战演习，谁能对祁上校的优秀毫不动容呢。
祁影认真听了，一双清冽眼眸专心凝视着眼前的孜曦。她说了句“谢谢”，意识到自己此刻唯一想做的是把对方抱紧。但是此刻不能，于是只是话很少，克制着。她反复呼吸，只是望着女人，眼神沉沉。
孜曦看她一眼，低眸微笑了一下，自然地回头安排助理们：“上校陪我出席晚宴，到时候你们自己过去吧。”
“好的。”罗珞呆了呆，代表同僚们回答。
两人并排走远，一黑一白，两道同样高挑的身影看起来非常和谐。
赵苒苒忍不住问：“你们觉不觉得……她俩有点关系太好了？”
陈爽：“好像是有点。”
罗珞沉思：“虽然博士可能是喜欢……”她紧急刹车，好险，差点把老板的秘密说出来了！
陈爽一脸深沉：“你不用说了，我懂，博士为了祁上校抛弃了我们。她居然不带我们出席晚宴！”
罗珞拍他的肩膀，指点道：“不不，博士是让我们玩得开心点，懂？”
陈爽很上道：“懂！”又八卦地猜，“我赌她们下个星期就交往了！”
罗珞相对保守：“没那么快吧？我觉得可能要两个星期。”
赵苒苒扶额：算了这两个对细节完全不敏感的笨蛋！
·
进了小飞船，孜曦停下脚步，转身，张开手主动搂住了祁影。
祁影颇有些受宠若惊，忍不住问：“怎么忽然这么乖？”但搂了一下就把她推开了，解释说：“我先换衣服。军礼服上的勋章有尖角。”
祁影进了房间去换衣服。孜曦有点不高兴，难得主动做点什么，人家居然不要？闷闷不乐地倒了杯咖啡，一个人倚在舷窗边。
没多久祁影换好了家居服，过来看她，软声问：“饿了吗？晚饭想吃什么？”
孜曦把咖啡喝完了，不冷不淡说：“没有想吃的。”
“那做上次的菜单？”
“嗯。”
祁影说了几句，觉得不对，明明几分钟前人还是很乖的。她把人搂进怀里，想了想忽然悟了：“不是不理你……是因为要换衣服。”
孜曦撅撅嘴：“我又没说什么。”
祁影静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
她问：“可以亲吗？”
“……可以。”
于是两人亲了一会。气氛又好了起来，孜曦抽空说“祝贺你，祁影。”说这句话时，她的笑容甜甜的，唇也是甜甜的，整个人都像是甜的，眼里似闪着星光。
她推开祁影走进储藏间看了看。女军官爱酒人设不倒，储藏间里专门开辟了一个角落存酒，来自各个星系的特色酒装了整整一面墙，而且为这些酒设置了最适宜存放的温湿环境。
祁影倚在门边，手插在裤兜里，任由女人光着脚踩在地上，在她攒了好几年的酒柜里倒腾，把没见过的酒都好奇地抽出来看。
好一会祁影终于忍不住问：“想要什么酒？”
孜曦抽出一支香槟，回头笑意盈盈看她：“庆祝啊，该开一支酒。”
淡金黄色的酒液略微冰镇后倒入细长的郁金香杯，液体簌簌流动，一串串小小的气泡从杯底欢快地往上冒。两杯酒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叮”的脆响。
“CHEERS！分享上校美好的一天！”
孜曦已经把白天穿的礼服裙换了，随便穿了条睡裙，是珍珠光泽的米白色。她坚持要坐在祁影对面，挽起的发髻也拆开，微卷的栗色长发披散，很随性地慢慢品尝杯中酒液，享受酒香。
今天女研究员真的很乖很温柔。祁影忍不住又问：“忽然对我这么好？”
孜曦看她一眼，轻笑：“今天是你的重要日子啊，想让你开心。不开心吗？”
“开心。”祁影吁一口气。她凝视她，叫她的名字：“孜曦。”
“嗯？”孜曦应了。想了想，她惊奇地挑眉：“上校好像不怎么叫我的名字。”祁影常常叫她‘博士’，有时候在其它人面前会叫她‘孜博士’，但确实不怎么喊过她的名字。
“嗯。”
“怎么了？”
“孜曦。”
也许是饮了酒，女军官嗓音略有些低。她左手撑着额，湛蓝眼眸散漫，问：“我们认识多少天了？”
“嗯？四十来天吧？”孜曦稍微算了一下，给出明确的数字：“42天。”她接受搭建生态圈的工作带队来到月神星，已经有42天了。
可真糟糕。祁影想。
才42天，居然够她彻底、完全、昏头转向地喜欢上另一个人。从前的她也许嗤之以鼻，但此刻的她如此心甘情愿。
女军官从不是犹豫不前的人。
她伸手，为小桌对面的女人轻轻挽了挽垂落的长发，很明确、很清楚地问她：“从来没问过。但我现在想知道，你喜欢我吗？孜曦。”
孜曦睁大眼睛看她，又垂眸认真想了想。
她很坦然回答：“我觉得喜欢，但有多喜欢，我不确定。”虽然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而且得承认，她们在一起很快乐，也很舒服，但孜曦并不认为，那就能代表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就能相爱到永远，诸如此类。
她从来都知道人性非常复杂，星际世代人类长达一百六十年的人生也非常漫长，足够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事变得面目全非。
星盟统计全人类总人口已经迈入千亿级别。星河漫漫，航路遥远，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的旅途动辄以月、以年计数，在繁星宇宙中单薄、微小如此的人类，凭什么随意做出一个承诺呢？
她从来不会考验人性，人性也经不起考验。
意料之中的回答。
祁影无奈地笑了一下，她慢慢把杯中的酒液饮尽，但并没有很好地记住这支酒的滋味。
“我的回答会让你不开心吗，上校？”
孜曦问得直接。但并不是为此而感到抱歉的样子，相反，她微微笑着，望着祁影，大约是那种，对听见任何答案都能安然接受的模样。
祁影想了一阵，那双湛蓝眼眸也许是有掠过些微惆怅，但她摇头，很温和地告诉对面的女人：“没有。我没有不开心。”
孜曦垂眸望着灿烂金色的酒液中气泡渐渐散尽。她说：“如果上校认为，现在这样的状态并不适合你和我，那我想……”
作者有话说：
今夜是谁心碎！
第 22 章
22
祁影截住孜曦的话，明确地表示：“我并不觉得这样的状态不适合。”
孜曦抬眸。
女军官湛蓝眼眸中似有海浪翻涌。
孜曦问：“如果很长时间里，我都只会给这个答案，上校认为能接受吗？”
祁影问：“如果孜曦遇到了更感兴趣的人，我会第一时间知道吗？”
孜曦认真答：“当然，以我的人格保证。”
“好。”祁影静了一会，说：“可以来我这里吗？”
孜曦于是放下饮尽的杯，过去，跨过祁影的腿，倚在她温暖的怀里。
祁影动作很温柔，但搂她搂得很紧。
孜曦小声说：“还有晚会，不能太晚出门。”
“我知道。”祁影叹了口气：“再呆一阵。”
祁影粘人得不得了，孜曦想起她一开始见面那幅老古板不苟言笑的模样，颇觉不可思议。“祁上校不会是换了个人？怎么跟第一次见面完全不一样。”
祁影眼睛都没眨，直接承认了：“对啊，我换了个人。换成了喜欢博士的那种。”
孜曦被逗笑。笑完又觉约略惆怅，也许她不该在对方兴致正好的时候给出近乎否定的回答。
但她确实是这样的想法，是这样的人。她不愿意否认，也不认为需要伪装。
是否过分骄傲了呢？
她低头玩祁影的家居服，手指把衣摆柔软的布料卷起又放开。
她不去看祁影的表情，垂眸问：“真的没有不开心吗？”
祁影想了想，还是承认了：“有一点点吧。”
“要我说对不起吗？”孜曦犹豫。
祁影笑：“说了‘不喜欢’还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是想给我发好人卡？明天开始不见面了？”
谁也不知她问出这些话时滋味难言。但她什么也没做。
孜曦抿了下嘴，很现实地说：“工作完成之后，我会回我的研究所。你呢，祁影，你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你优秀在这里。你不会离开月神星吧。”
祁影凝视她，缓缓回答：“应该是的。”
孜曦抚平她的衣摆，平铺直叙未来：“我也不打算离开我的研究所。我很努力工作的，我在研究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钱，地位，自由，尊重，一切。我只会做研究，也只适合做研究。”
“嗯，我知道。”祁影并没有试图去想象一个很好的关于两人的未来，也没有无谓地去劝说女人以后留在她身边。
她只是很恍然，原来，也许早在第一次看见孜曦的时候，她潜意识里已经明白了这件事可能的结局。孜曦和她，像两条从远处来，不期然相交的线，于是也自有分开的一天。而她，仍然心甘情愿。
孜曦重又问她：“也许，保持合理的距离……更适合我们？”回到一开始的状态，直到分开的时间到来。
这个可能性让她有点难过，但她想，这如果是合理的，让彼此面对伤害更小的处理方式，她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沉没成本，总是越少越好。
“我不愿意。”祁影拒绝的很清楚。“我想要像现在这样。”
就算以后注定了会分别，也还是要像现在这样吗？
孜曦没再说话，祁影也没有。
·
宴会会场设在月神星首都生态圈的另一头，是一座很大的古典巴洛克风格庄园，在夜幕降临时早已灯影璀璨。
庄园整体建筑为象牙白色，主楼是高大的单层建筑，古典风格的立柱撑起十二扇鎏金琉璃穹顶窗，象牙白的外墙在夜色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东西两翼的附楼以弧形回廊相连，廊顶下方垂挂着攀援生长的常春藤编织的帘幕，让建筑群形成优雅的环抱姿态。
两侧附楼外墙装置有大片特殊波纹玻璃，能将投射到玻璃上的任意光芒折射成流动的星河投影，映得整座庄园如梦似幻。
一艘艘造型各异的小型飞船在庄园门口降落，待主人离开，便会遵循庄园管理系统指引，自动航行到接驳港停放。
这是一场级别很高的庆典晚会，由月神星政务院主持，主要宴请一年中社会各界为月神星作出杰出贡献的优秀人物。为了保护参加活动的重量级客人们，庄园外围布置了严密的安防系统，进入庄园的所有人都要经过基因、瞳纹、步态特征多重检测。庄园外围警戒的士兵全部穿戴液压外骨骼复合装甲，装配武器，严阵以待。
客人们必须从门口步入，经过一段不长的花园步道到达今晚的主宴厅。
祁影和孜曦下了飞船，走入庄园。花园里的步道是略有些粗糙的砖石地，祁影轻轻扶了扶孜曦的手，提醒她：“小心点。”
“嗯。”孜曦轻轻应了，转头去打量她，认真欣赏片刻。欣然说：“你穿西装很好看。”
祁影今晚没有选择军礼服，换了一套卡其色风格比较休闲的西装，外套略为修身，下装是设计精妙的阔腿长裤。内搭很随意，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她短发是平齐颈后发根的半长款式，额前随意向后梳，用发型喷雾简单固定，露出整张英气的面孔，五官轮廓清丽舒展，眉峰长而锐，眼瞳湛蓝。毕竟是赴正式的晚宴，祁影还上了一点妆均匀肤色，唇色选了很符合个人气质的一种深红。整个人气场很强。
但她并不穿戴一般的首饰，孜曦倒是亲眼看她别了两把配有基因锁的高能射线枪在后腰。祁影当时解释：“这种高级别的宴会，只有我们这类高级军官能够携带武器，因为我们也有一定的维护现场安全的职责。”
此刻走入花园之后，祁影却沉默得多，她的视线投注在步道一侧的夜行鸢尾丛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才应道：“谢谢。你也很好看。”
15/49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