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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影紧紧握着孜曦手腕，“应该是某种菌的孢子云。不确定危险性，还是先避开为好。曦曦……对不起，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不应该就这样带你下来。这里很危险。”
“我完全不觉得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孜曦不明就里，但选择了首先安慰祁影：“就算有危险，我也不会怪你。上校，你知道吗，对我们研究人员来说，发现一片新大陆等于天上掉了个大馅饼，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孜曦的眼睛闪闪发光：“看看这些发光的大蘑菇！目前联盟已知的发光菌类都是其它星域早就发现的，但我几乎能确定这里的是新物种！这里一定有很多新物种！啊，这里是天堂！”
女研究员的状态像小孩子得到了一大堆新鲜玩具，整个人发自内心地、单纯地快乐着，谁会不被这样的快乐打动呢？
祁影很情愿为她创造研究新物种的机会，但不得不先跟她商量清楚所面对的状况。她握住孜曦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严肃地说话。
“博士，这里并不是完全安全的地方。我们现在缺少对整个环境的充分了解，还需要食物、饮水、交通工具、安全的休息点，以及回归地面的办法。我不能给你太多时间停留在这里，最多半个小时，我们就要离开这里，至少要先找到食物和水。”
孜曦认真听了，她这才意识到祁影比她紧张得多，这是属于战斗人员的职业本能。以祁影的作风，如果面对的是自己属下的话，估计已经在严厉批评，对她已经非常宽容了。而在此时此刻，她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上校，我充分地信任你，我保证100%地听从和执行你的安排。对不起，我有些太兴奋了，忽略了可能存在的危险。”
祁影摇头：“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长处。是我应该保护好你。”
孜曦抱住了她的恋人。她温柔地说：“祁影，我不想你过分紧张。安全，食物，找回去的路，所有的这些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工作，是我们两个人要一起分担的任务。我充分地信任你，也希望你能够充分地信任我。我对自然生物有深刻的知识储备，我可以负责检测遇到的食物能不能吃，能不能使用。我们肯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好。”祁影愣了片刻，不安定的心态骤然平静下来。掉入这个地下区域，她的内心确实承载了许多压力，她其实后悔不应该轻率去触摸岩面，即使明知道已经发生的事实不能改变……而孜曦在很短的时间内敏锐地注意到了，从未把责任归咎于她，甚至会立刻安抚她。
她们其实一直都相处得很好，在灵魂上充满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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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所处的大蘑菇伞顶距离地面有三十来米高，菌伞悬空，肉质结实，比起部分人类的建筑更结实可靠。祁影观察了一圈，回来帮孜曦收拢实验箱，牵着她来到菌伞的一边，这里下方刚好有另一只矮几米的白蘑菇。
祁影先往下跳，稳稳落在白蘑菇伞面上，回头朝孜曦伸手：“跳下来，我接住你。”
孜曦应了一声，也不犹豫直接往下跳，祁影稍微扶了她一把就站稳了。她的悬浮实验箱质量过关，一路滚落倒也没有出现损坏，照样还是携带在身边。
这片区域的白蘑菇大片大片地长，有高有矮，祁影不断带着孜曦寻找合适的蘑菇向下跳跃，很快就顺利降落地面。
地面覆盖灰黑色的泥土，除了白蘑菇看不到其他物种。过于巨大的白蘑菇丛遮挡视线，视野比在蘑菇顶上狭窄得多，祁影只能依靠记忆中确定的方向牵着孜曦向前走。
所有的方向都是一片寂静，除了静静生长、散发冷白光的蘑菇，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
孜曦敲一敲经过的一株白蘑菇菌柄，像水桶一样粗壮的菌杆韧而结实，也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
这个对她全然陌生的环境也许隐藏着未知的风险，但只要看见女军官牵着她默默前行的身影，稳定，可靠，坚强，孜曦就一丁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出现。
她甚至想起了一首流传很广的星际小调，哼了几句。她的嗓音天然很悦耳，哼唱悠扬好听。
祁影转头看她一眼，被传染了笑意，说：“像不像在郊游？”
“像啊！跟上校在一起很开心呀。”
祁影忍不住问：“这么相信我？回不去，饿死在这里怎么办？”
孜曦挑眉：“怎么，祁上校对自己还没我对你有信心？”
祁影：“那倒不至于。不过，要是真的快饿死了，我的血可以给你喝一点。”说的还挺认真。
孜曦愣了一下，打了个哆嗦：“谁要喝人血啊，好恶心。——我的实验箱里凑一凑，倒是还有4支营养液，够我们吃两顿饭的。”都是她之前没吃完顺手丢在箱子角落里的营养液，搜遍整个箱子找出四支，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至于祁影，身上除了几种武器之外没有任何食物，这次出事故完全是猝不及防。
祁影感叹：“太好了，到头来还是博士靠谱。”
孜曦惊奇：“上校现在居然会开玩笑？”
祁影：“开不开玩笑都要往前走，那还是开玩笑吧。”
孜曦对她刮目相看：“噫！你变了上校！”
祁影忍不住笑，心想是呢，她变了，明明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但她现在居然很轻松。这种感觉很不错！
孜曦在发光蘑菇根部发现了第一种植物，是伏贴着泥土生长的一种墨绿色地衣，和泥土的颜色很接近。
她们一直往一个方向穿行，看不见这片地域的边沿，只知道发光蘑菇的高度越来越矮，菌伞越来越小，说明已经逐渐走出白蘑菇群的生长范围。一路上遇到的新植物也多了起来，看起来都是无人打扰的原生状态，空气变得更加温暖湿润，许多青苔、地衣、蕨类、矮草、灌木，甚至出现了一些矮树，生机勃勃地交杂丛生，时不时还有一些小丛的白蘑菇默默提供着冷光。
不知名的微小昆虫在草丛里唧鸣，带来属于生命的鲜活生气。
孜曦一路上精神百倍，不断收集新生物的样本，对新物种初步命名，但遇到的新物种实在太多，样本瓶容量有限，后来只好改成用光脑收录新品种的影像。
两人边走边检测无毒能吃的东西，暂时找到了十四种，几种地衣、几种小灌木的果实，几种蘑菇，还有一种红蕨的嫩茎，其中又以红蕨的茎味道最好，无毒、柔软，吃起来甜脆多汁，相当美味。
地势渐渐往下，她们遇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流，水质不错。步行时间已经超过2小时，两个人都开始感觉疲惫，祁影做决定在附近先安顿下来。
恰好有一丛很大的白蘑菇，她沿着伞柄爬上去砍断菌伞，直径五六米的菌伞放在地上平坦干净结实，触感微温，作为休息的地面相当完美。
两个人坐在一起，各自喝掉一管营养剂，看看对方头发凌乱略显狼狈的样子，一起笑了起来。孜曦爬进祁影怀里搂着她，两个人温暖而舒适地挤在一起。
孜曦想了想：“走了这么久还是看不到尽头，万一我们出不去了……”
祁影自然地接：“那就委屈曦曦一直跟我过野人的生活咯。”
孜曦：……
第 30 章
30
所以祁影心里就想着带她过野人版的二人世界呢？
孜曦忍俊不禁：“应该不至于……没有跟你说过，我的防御手环搭载了研究所最新的引力波信号传输技术，实在不行就用手环联系我的助手试试。但是信道的寻找和匹配并不容易，我不太擅长这个，在地底也有很多信号阻隔区域，只能慢慢研究。”
祁影一手撑着头侧躺着，另一手帮孜曦理一理长发，然后顺手把她往怀里拢一拢，唇边含笑。她淡定说：“好的，不着急。”
孜曦特别迷她从容自若的模样，看起来是那种好像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厉害大姐姐。人的喜欢有时候来得汹涌，很难克制，孜曦眨了眨眼，凑上去亲她。
一边亲一边还在分心想，看见了就想贴着对方，贴了就想亲，亲了就想做点别的，喜欢她的气味，也喜欢她的身体，这是什么问题？
过分严重的生理性喜欢？
有点难为情，不想承认，也不是什么很好的环境，也许有危险，但身体自己很诚实，她真的控制不了。
亲了一阵，祁影十分享受她的热情，但又为难叹气：“这里不太合适。”
孜曦在她锁骨上啃了一口，恼羞成怒道：“我又没说这里合适。”
祁影就笑。
两个人静静对视片刻，分辨、接收对方眉目间不加掩藏的好感和爱意，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很单纯地给了对方一个温柔的拥抱。
四下幽静，小溪边生长了几丛只有一人高的白蘑菇，默默散发光芒。空气异乎寻常的清新，空气里弥漫着微薄宜人的香气，有些许风吹拂而过，些许不知名的荧光点点从草丛中漂浮起来，随风漂流。
两个人慢慢聊起一路过来收集到的各种信息，交流意见。
“这里跟地面上完全是两个世界。”孜曦说：“生态系统相当完整，有很好的氧气循环机制。如果真的有另一个种族的人住在这里，很能够理解他们为什么必须严格保守这里的秘密，这里简直就是人类的天堂，资源丰富，我都不敢统计这里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祁影看着上方淡青色的岩顶出神。她慢慢地说：“我能感觉得到，一定有些事情是我忘记了的。很奇怪，我最早的记忆大约在6岁，从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那个聚居点。”
孜曦皱眉提出疑问：“在那之前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吗？人类幼年时期确实有遗忘机制，因为脑部神经突触处在快速发展期，2至5岁会大量地遗忘事情，但不至于一件都不记得。在那之前生活的环境，没有一点印象吗？”
祁影认真回忆片刻，困惑摇头：“一点印象都没有。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也不关心。但掉下来前，我对那片青色石壁感到非常熟悉，心里好像有另一个声音，在催促我一定要去碰它。非常迫切。而且，我不感到危险。”
“那么，有80%以上的可能，你曾经是这个地下种族的族人，但他们通过某种手段令你遗忘了小时候的记忆。但这个地下世界对你是有接纳性的，所以它为你打开了一条回家的通道。还有20%的可能性——你是克隆人，所以被克隆唤醒之前的记忆是空白。但这无法解释那条通道。”
“回家？”祁影苦笑：“如果是他们故意令我遗忘记忆，就是不希望我再知道地下有这样一个世界。又怎么会视我为回家的人，大概率见了就是仇人。”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孜曦想要看看这些菌人的世界，来到那个废弃聚居点非要下去看一看，又一直在坚持寻根问底——她根本，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再接触到那面青色石壁！
孜曦抱着胸冷笑：“当仇人又怎么了？我们要当面质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待你。敢这样对待小孩子，为什么不这样对待自己？我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给我一点时间，我有点头绪了，等会就现做几种生物药，见一个坏的毒死一个。”
她不开心了，她喜欢的人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祁影失笑，温柔回答：“好的。我需要博士保护我。”
孜曦休息了一阵恢复了精神，立刻铺开实验台开始埋头工作。她需要初步测定许多新植物的特性，检测成分。作为星球生态系统方向的专家，一路走过来见微知著，孜曦已经收集了关于这个地底世界的大量信息，足以初步建立起这片地下区域的生态系统模型。
其实在生态学家眼里，所有的生态系统都很脆弱。有时候，只是一种新的病毒或细菌的侵入，悄无声息影响了某个生态位上的一种生物，就可能会造成一片生态结构的彻底崩盘。如果这个地下种族是她们的敌人，对她们有生命威胁，孜曦不介意用最激烈的手段进行对抗。
祁影则是在确认孜曦有防御力场保护后，暂时离开，以休息点为中心，扩大范围搜索了附近的大片区域，排除危险区域，顺便搜罗食物。
祁影探索回来时，孜曦已经制造出了三管奇怪的液体。一管黑色，一管是荧光白，还有一管通红如血。
孜曦欢快朝她招手：“上校你回来啦，正好过来看！我提取了几种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祁影放下带回来的几头短耳长腿小动物，都被她拧断了四肢，半死不活的。
孜曦乐滋滋地一一介绍：“黑色这管我命名为‘影草毒素’，神经毒性很强，从溪边那种黑乎乎的影草上提取的。刚才用仪器检测了一下，这种毒性的强度和蓝环章鱼的神经毒性差不多，只要0.5毫克就可以杀死一个成年人。对有神经的生物效果应该都会很好。”
她唰地抽出祁影给她防身用的一把银色短匕，刃面闪闪发光。孜曦轻描淡写说：“我刚才在这把匕首刀刃上涂了一点点影草毒素，你带了猎物？正好试一下。”
祁影：……
祁影从扔在旁边的猎物里挑了一头特别小的给她。匕首非常锋利，孜曦轻轻在这头短耳长腿动物的脚上划了一个小口，红色的血液刚渗出一点点，它抽搐了几下，已经死透了。
祁影：……
这杀戮的干脆、利落、悄然无声，令祁上校一阵背心发凉。
科研人员真的好可怕！
孜曦在操作台上直接解剖了这头小动物，研究片刻，在身边展开的光屏上记录了几个新的数据，嘀咕道：“效果还可以……制备这些应该暂时够用了。”
祁影也不敢问孜曦到底是怎么在她出去探索的短短时间内做了这么多事情，守在旁边，盯着孜曦把沾毒的匕首插回鞘中妥善收起，才敢松一口气。
孜曦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好笑：“怎么这么紧张？”
祁影悄悄抹了抹手心的汗，忍不住吐槽她：“能不紧张吗，博士的杀伤力让我都害怕。……这个有解毒的药了吗？”
“没有哦。”孜曦很淡然：“越有杀伤力，我们越安全。不能指望陌生人给予我们的是善意。”
“你说得对。”祁影忍不住笑，她确实……因为孜曦制造出的新毒素感觉到了充分的安全。
孜曦制造的第二种制剂是纯粹的荧光白色，质地粘稠，看着像某种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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