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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曦的光脑闪了两下提示，是苁秋发来了另一条高亮提醒。
苁秋：“有消息说你母亲离开了中央星圈。她有70%以上的可能是去找你，最近德罗加国王子要择妃了，综合条件来说，你是很不错的选择。”
孜曦动了动手指，给苁秋回了一句“谢谢老板，知道了。”
她垂眸转着热饮杯玩，指尖却冰冷，心里一阵厌烦。“其实我也不怎么进城。不过我在中央星圈住过一段时间，那边比月神星繁华多了，在首都星周围建造的大型购物空港就有七八个，想买什么偏远星区的特产都很容易。”
祁影第一次听孜曦提起自己以前的事情。但她又敏锐察觉孜曦的心情并不好，于是温声叫她：“曦曦，来我这里。”
包厢里每一个座位都很宽大舒适。孜曦窝进祁影怀里，说：“上校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吗？”
祁影平静地答：“你说的话我愿意听，但我更想你开心一点。”
孜曦就笑：“你看就连你都知道怎么对我好，但我母亲不知道。哦，她也不在乎。你知道有些星系存在特殊的人类血统吗？”
“比如，发源自爱琴星系的青蔓族。他们也是人类，有23对染色体，容貌、体格和智力都与一般人类差不多，但基因图谱和普通人类有一些微妙的区别。也许是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产生了一些奇特的突变，青蔓族人对大自然和动植物的特性一般都很敏锐，很多族人也在这个领域有所发展。”
祁影若有所觉。孜曦，不就是这样一位在自然和生物上专研的优秀人类吗。
“你想的没错，我也是一个青蔓族人。其实我个人认为青蔓族跟一般人真的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是多了个名号，但我母亲的家族在中央星圈混得很好，很喜欢联姻，一直开枝散叶，他们一直都热衷于这么称呼自己。”
“对了，有人认为青蔓族的基因有隐藏的修复能力。也许比市面上各类基因修复剂效果更好，曾经，确实有这样的少数案例……比如说，有可遗传的严重显性基因缺陷的父系和青蔓族母系结合，自然孕育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没有出现任何的基因缺陷。”
“相反，她很聪明，也很美丽，各方面的评分都很优秀。”
“是你吗？曦曦？”
“是啊。是我。”孜曦叙述下去：“自然孕育了一个优秀的孩子之后，这对父母试图再制造几个差不多的孩子，但自然孕育没有再成功过。毕竟这个父亲的基因缺陷决定了他的精子无法正常和卵子结合。他们又尝试人工辅助生育，倒是也制造出几个健康孩子，但结果并没有想象中好。”
“一切都不如预期。所以后来，他们吵闹着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隔天更！
第 27 章
27
“五岁直到十二岁，我跟母亲和五个弟弟妹妹生活在一起。她在中央星圈上层圈子混得很不错，也不缺钱，很舍得砸钱培养她的孩子。毕竟，这些孩子要么聪明要么美丽，都能为她创造价值。”
“她认为她最喜欢我，也总是这样说。但她的喜欢意味着我必须一直、在任何方面都表现到最好，要在她需要的时候作为一件完美的作品展现给她的客人、朋友、合作者。她不容许孩子有一丁点的违逆，她有很强的语言艺术，思维缜密，跟她对话很难去反驳。”
“十二岁，我考进了相邻花垣星系的第一研究院，距离中央星区有30多光年，到那时候我才第一次脱离了她。我很努力，到十六岁毕业的时候，我的论文里有一篇被选入银河知识库，有五项研究成果的资源转化效率比很有竞争力。为了不回到中央星区，我毕业前就决定进入K556研究所。”
银河知识库，仅收录迄今为止人类文明科技树中最精华、最重要的研究成果，是星际联盟架设在中央星区某个绝密位置的知识存储拓扑网络，免费面向全星际联盟内所有人类开放读取。
这座数据库采用量子系统编译信息，存储载体机密，号称即使超新星爆发，也有一定的几率能保证完好无损。
这几乎就是目前人类社会文明金字塔的顶层。
祁影目露敬畏。她知道孜曦很聪明，很优秀，但并不了解她的工作优秀到这种程度。
孜曦朝她一笑，解释：“其实银河知识库收录的并不是目前最顶尖的科研知识，毕竟最前沿又能转化成经济收益的成果大家都会捂在手里。他们倾向于收录公益性的、有一定创新性的科研成果，当时我知道那篇论文有机会被收录，所以选择了公益性发布，没有获取任何收益。于是就被选进去了，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难。”
祁影挑眉：“过分谦虚了，博士。”
孜曦忍俊不禁，祁影这个人经常显得古板，但有时候又会忽然展露出很狂佻的一面，说出一些不太给人面子的话来。
她诚实地说：“得到论文选录作者的名声对我很有好处，资源配置策略嘛。我的研究所很难进的，我那时候也小，有这些条件在，才打败了一些竞争者。”
“当然了，母亲对我的选择非常生气，毕竟我一直都表现的挺听话。她以为我毕业后会回到中央星区，想来已经准备好要怎么卖我了。”
孜曦想起自己16岁时的操作，一阵好笑。“你应该知道，星际联盟对未成年公民有行为限制，18岁成年之前很难脱离监护人的管控。但如果个人贡献度评分达到一定的标准，在法律上就被视作成年人，可以自主签署协议了。我拿到研究所的工作邀请第二天就搬，苁秋女士当时很惊讶，从没见过像我这么着急，又这么爱工作的小朋友呢。”
祁影眉头紧皱，孜曦那时候还那么小，殚精竭虑就为了脱离一段阴影，太辛苦了些。“为了躲你母亲？”
“是啊，还好我聪明搬得早，第二天她就前往花垣星系，带着一整支护卫队去接我。”
孜曦轻描淡写：“还好航线是保密的，到研究所非常顺利。之后，她就做不了什么了。”
祁影忽然问：“她知道你在月神星吗？”
孜曦惊讶，女军官在强对抗性的环境下敏锐度简直无人能及。
她忽然就觉得委屈了，告状道：“就这两天，苁秋给我发信息，说她可能知道我在这里。”
月神星可不是科研所，孜曦在这里的防护力量并没有那么强。
祁影听了只是点头，平静安慰她：“没事，曦曦别怕。”
看着祁影沉稳淡定的模样，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孜曦真就放下了心。
·
用了一顿饭，购物清单也清空完毕，于是两人启动飞船一路向南。
飞船从繁荣的北半球人类生态圈进入南半球漫漫荒漠。
孜曦走近祁影身旁，一同望着中控台上月神星的投影。
这个星球远不如人类存留的古早影像中蓝绿母星那么生机勃勃，从微缩影像去观察，月神星地表整体呈现黑黄红棕交杂的颜色。荒芜，贫瘠，南半球更有吹不尽的风沙暴，比远古时期人类所面对的天灾还要恶劣许多。
飞船航行了一段时间，祁影忽然开启了飞船隐蔽系统。
见孜曦好奇地看着，祁影解释道：“以我的军事权限，开启隐蔽系统之后，只有准将以上级别的权限才能临时检索飞船的位置。”
孜曦明白了，她是想要尽可能保护大概率生存在地下环境的那些人。
半小时后，飞船逐步靠近祁影幼时曾居住的废弃聚居点。
从舷窗望出去，这片山脉是典型的风沙侵蚀地貌，荒芜废弃的聚居点被群山环绕，防御力场已经消失了，频繁而剧烈的风沙暴磨耗地面上的一切存在。倾颓的楼宇，碎裂、磨损得奇形怪状的墙壁，被弃用的破烂小型飞行器，大片破败的人类建筑静静立在沙砾中。
没有人类的维护，没有任何人工造物能够在南半球剧烈的风沙暴中完好保存下来。
祁影扶着舷窗，静静凝望着这一切，神情安静。幼时跟随家人在聚居点生活的记忆还在，虽然生活并不富裕，但那时她应该能算是平静而幸福的。但偌大的聚居点已经风流云散，遍地残垣。
她也许，有一点想念记忆中的家人了。
孜曦挨进她怀里，好奇问：“哪里是你曾经的家呢？”
祁影像忽然从久远的梦惊醒，望向孜曦。
女研究员表情甜甜的，身躯暖热馨香，像从炽热恒星远道而来的一束暖光。
孜曦看看祁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给她一个很寻常的吻。
祁影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心动。
这个女人未肯承认对她的感情，但与她相处的每一分钟都看得见情意。孜曦的世界里阳光普照，雨露丰饶，鲜花盛放，那么美，祁影想，那个美丽世界也属于她。
她因这种曲折的拥有感到满足。
祁影在废墟堆里搜寻片刻，凭借极佳的记忆和方向感寻向东南角一个荒坡，那里是整片废墟的边沿，有几间房屋倒塌得只剩下一层半，又被黑黄的沙砾埋了一半。“从前我们住的应该是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下去看看可以吗？”孜曦很有兴致：“检测系统说附近没有黑沙虫活动的迹象。”
祁影不太情愿：“应该没什么好看的。还是找找可能是出入口的位置吧。”
孜曦开始撒娇，大眼睛水汪汪，萌萌地扒拉她：“可是我就是想下去看看你的老家，好不好，好不好嘛？上校？”
坏了，对女研究员拒绝不了一点。祁影不得不答应了：“……行吧。但你要听我指挥，必须随时注意安全。”
“好的，好的，会的会的！”孜曦立刻转身去拎她的米黄色悬浮实验箱，就算天崩地裂，一名称职的研究员都不能忘记随身带她的家伙事儿！
祁影操作飞船在荒坡旁停下，调整屏蔽系统覆盖了以飞船为圆心的一大片区域。空气中闪过微弱的，人眼无法察觉的屏蔽波，从星球监控系统中，就只会看见大片毫无变动的废墟景象。
防御力场展开，制造出足够的氧气空间之后，两个人下了飞船。地面的浮沙有七八厘米厚，在人的脚步扰动下飞起一阵一阵尘烟。这处仅剩的一些墙垣被风沙暴摧残得极为严重，外墙的保护涂层和合板结构磨损殆尽，较为坚固的金属框架结构倒是大部分都残留下来。
孜曦戴上了透明的简易防护面罩避免吸入灰尘，边走边说道：“还真是荒无人烟。还找得到小时候生活的痕迹吗？”
祁影苦笑：“怎么可能还有呢？我12岁的时候就离开这里，去了其它聚居点。后来进入军部，没再回来过。这里废弃应该有10年以上了。”
孜曦注意到她说的时间，问：“所以你，12岁的时候已经在独自生活了吗？”
祁影浑不在意：“比那早，10岁左右吧。小时候，养我的奶奶叫祁花，那时还有一个姐姐跟我们住在一起，叫祁清。但我们三个人彼此没有血缘关系，祁清和我都是奶奶收养的。聚居点人员管理混乱，这样的小孩并不少。大约我10岁的时候，她俩离开去捕猎，后来没有再回来。”
“悄无声息消失在野外的人一直都很多的。我去找过几次，没有找到。”
“啊。”孜曦油然生了心疼。相比起来，她虽然从小就生活在家人的高压之下，但至少是衣食无忧着长大。
“没什么的，”祁影很平常地安慰她，“那时候我捕猎黑沙幼虫的技巧已经很不错了，靠自己也能赚到钱。而且，那时候商人收黑沙虫幼体的价格比现在更高些，所以只要能捕到幼体，我就能养得起自己。”
明明是这样的孤苦无依的一个小孩子，竟然也如此坚强、平静、自律地长大了，而且把自己养得这样优秀。
星际联盟中绝大多数生活无忧的孩子长大，都不可能比如今的祁影更优秀了。
孜曦认真说：“上校，在我心里你比我厉害。”
祁影失笑。但心里却很熨帖。
两人在断壁残垣中搜寻片刻，一无所获。几乎任何足以留下记忆的物品都在风沙暴中消失了。
忽然，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土黄色甲虫从墙角沙砾堆中爬出，展开背甲飞了起来，化成土黄色的残影，立刻就要往废墟外飞去。
第 28 章
28
孜曦注意到了这只土黄色的甲虫。
她的速度是追不上了，孜曦立刻叫祁影：“试试看抓住它！用我的引力捕捉器！”
祁影动作迅速，从实验箱中抽出小型引力捕捉器开启，锁定监测范围内唯一的生物，引力很快将不停扑翅挣扎的甲虫吸入透明捕捉瓶中。祁影将捕捉瓶取下递给孜曦，询问：“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不确定，我先看看。”孜曦眉头微皱，盯着这只土黄色的甲虫看了片刻。她的记忆力不错，清晰记得这是助理们收集过的月神星本土物种之一。
她忽然问祁影：“你小时候住在这里，还记得聚居点里有什么能自然生长的本土植物吗？”
孜曦点开光脑，拉出投影，给祁影展示了长长一串月神星本土植物和昆虫的影像资料。
祁影凝目一一看过去，点出三种植物：“比较熟悉的是这三种。”
其中有一种亚灌木，植株长成仅10余厘米高，叶片细尖，紫红色，富含水分，叶片间生细刺。这种亚灌木的叶子是这种甲虫的食物之一。但这种植物含水量高，叶片较脆弱，对氧气的需求量也偏高，裸生在风沙暴经常吹袭的地表并不容易存活。
孜曦在附近转了转，忽然问：“这只虫子吃什么呢？”
“嗯？”祁影不理解她的意思。
孜曦一边表述一边整理思路：“这样的小虫子飞不远。活动半径最多3至5千米。附近一定有它的食物和窝。也一定有水源。在哪里呢？难道是风沙暴卷过来的？”
她开始到处寻找植物的踪迹，在隐蔽系统覆盖的大片范围内并无所获。这就是一片彻底没有生命迹象的废弃遗址。毕竟月神星本就荒芜，原生动植物稀少，地表环境极其恶劣，常年有风沙暴肆虐的环境，除了黑沙虫，没有什么生物能随意存活。
祁影耐心陪她找着，最后还是回到了祁影曾经的家。
虫子到底从哪里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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