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幽诧异打量祁影，这孩子的状态很好，可不像精神力枯竭的模样：“发作过两次？精神力枯竭的疼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你给她用了什么药吗？”
孜曦回答：“用过星裔泪珀。”
“星裔泪珀，我们晶人又称为时痕琥珀，是远古精灵留存下来的泪滴，非常珍贵，对精神力损伤有很好的修复效果！但我们族里也没有这个药物的存货了，我都没亲自见过！小曦你那里还有吗，快给我看看！”遇到好药的祁幽族医来了精神，眼睛发亮。
她解释道：“目前我所知能够有效修复精神力的药物只有四种，精灵母树的灵液、骨灵花园的荧光蓝菇、还有生长在深渊层的织梦藤和时痕琥珀，也即星裔泪珀。前三种药物我这里都有些存货，可以给祁影使用，但这些药物效果都会逐步递减。但搭配星裔泪珀效果就不一样了，泪珀可以很好地消除身体对精神药物产生的抗性，意味着同样的修复治疗可以进行很多轮！”
孜曦立刻说：“请为她治疗，族医，拜托你了。”她招来悬浮实验箱，当场开启，取出一小管星裔泪珀粉末双手递给祁幽。
祁幽族医立刻把珍贵的星裔泪珀粉末紧紧拿在手里，又像个大孩子一样眼馋地研究孜曦的工作台：“哎呦，这个工作台可真高级。”
孜曦笑眯眯地说：“族医，要是你能治好影子，这个实验箱我就送给你。”
祁幽：“真的？”以她的眼光当然看出孜曦的工作台有多高的含金量，医研不分家，没有做研究的人会不眼热这样的一套高级工具。
祁影：……孜曦心爱的工作台，就连掉下地心域都辛辛苦苦要带在身边的宝贝，怎么能随便给别人？
她心疼孜曦，动了动嘴唇，被孜曦横过来的眼神按住了。
孜曦认真说：“当然是真的。工具而已，再订制就行了。对我来说，祁影比一套工具重要得多，就算只能恢复七八成，我的承诺也有效。”
这可真是明晃晃的贿赂，而且显然礼物送到了医生的心坎坎上。
祁幽族医看孜曦和祁影的眼神慈祥得不得了，搓手手乐道：“你这孩子可真的有魄力！那就说好了哟，你放心吧，完全治好我不敢说，但有了星裔泪珀，让她精神损伤修复八成以上还是有把握的。”她立刻招呼祁影，“你跟我到治疗间来，我需要再好好测量你的属性能力和精神损伤情况。嘟噜噜是契约精灵，也过来！”
祁幽族医非常大方丢给孜曦一枚存储病例和地心域药材大全的晶族光脑，领着祁影和嘟噜噜到另一边的治疗室去工作了。
孜曦、祁筱和小千千留在族医的接待室里。
祁筱性格很温柔，处事干练周到。怕孜曦等待祁影治疗的时间无聊，祁筱很快安排其他晶人送来了一些晶族美食，还有孜曦用得上的一些晶族用品。
摆到孜曦面前的一套碗碟形态是各种各样的花型和叶型，材质是一种淡绿色岩石，光华莹润，有近乎玉石的美丽质感。
常年居住在较为封闭的地底下，晶人们反而极为热爱缤纷的色彩、多变的线条和优美的造型，偏爱仿造大自然中各种动植物的形态来制造器物，每一样作品都具有细腻、充满生命力的美，放在整个星际社会，很多器物凭借独一无二的手工制品标签，仍然具有很高的价值。
在漂亮食器的衬托下，每一样食物看起来都格外新鲜美味，在地心域，生命层环境温度比滤氧层高一些，适合作为食物来源的动植物数不胜数，与月神星地面上的外来住民相比，哪怕是最普通的晶族人，过的也是极为富饶和享受的生活。
祁筱给孜曦倒了一杯茶，又给小千千分了一块蛋糕，温和说道：“族医治疗得有一段时间，你不必担心，先休息一阵吧。”
孜曦端起茶饮了一口，不知名的茶叶冲泡出的茶水入口有浓郁的花香气，令人精神一振。小女孩倚在祁筱身边吃蛋糕，吃得很香。
她放下茶杯，径直问：“祁筱姐，能问个问题吗？”
祁筱点头：“你说吧。”
“为什么晶族一直封闭在地心域呢？如果你们愿意，可以作为独立种族加入星际社会，至少可以给晶族引入很多开放共享的知识。而且，我看孩子们对地面世界很好奇。”
祁筱斟酌了一阵，回答道：“确实有一部分族人是希望和地面建立来往的，虽然地心域很好，但外面还有很广阔的世界。但是我们的长老认为，晶族不应该离开地心域，如果向外界开放地心域，我们会失去一切。”
“但人类永远向往未知，你们不可能永远保守这个秘密，晶人也并不是永远铁板一块。这么大一个地心域，有价值的东西太多了，与其固守不出，不如努力与外界接触，尽可能学习新的知识，提升种族实力，尽量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孜曦双手搭在桌面上，微微笑着表情无害，说话却很犀利：“况且，像黯蚀病这样的疾病，或者像祁影这样精神力受损的情况，如果不能彻底治愈，最好能生活在灵能分子很稀少的环境中，比如地面上。对吧？”
“如果你们晶族真如部分晶人表达的，真正重视每一位族人，那么能够提供机会让生病的族人获得更好的生存环境，或者通过学习地面人的医疗体系改进治疗方法，让这些族人有更高的存活几率的话，为什么会不愿意呢？”
她问：“月神星地面上的居住条件相当恶劣，物产也不算丰富，如果有一天，地面人发现了地心域，你认为，他们会不会想尽办法打开地心域的大门，把这里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据为己有？”
祁筱苦笑：“我同意你的意见，孜博士。”她心情很复杂，难怪祁清对孜曦比对祁影更警惕，比起对晶族存着对抗心理的祁影，孜曦看着温柔漂亮与人无害，大多数时候都很沉默，但当她开始说话，才发现晶族的老底都已经被这个出奇美丽的女人看透了。而且孜曦能够从晶族的利益出发思考，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很难反驳。
祁筱隐约明白到，在祁影回归并带回了孜曦这样一位没有人能忽视的存在之后，晶族平静了数百年的生活，必然会走向新的转折。
孜曦清亮的眼眸望着她，忽然说：“祁筱姐，你是希望晶族能够到地面去的吧。”
祁筱很爽快地承认了：“是。不光是我，其实祁清也是希望晶族能够和外界建立联系的。但两位长老认为不该走这一步，向往外界的晶人也并不是很多。况且，地面生存条件很恶劣，星球已经形成了完整的管理势力，我们晶族即使能上去，也拿不到公民身份，还可能暴露我们的族地和资源。”
孜曦想了片刻，说：“星际联盟对晶族这样的原住民，其实有几条保护法例，只是你们长居地下，对这些可能了解很少，也很难去申请。”
祁清走进来，眼神凌厉盯着孜曦：“你说的应该是《时效取得原则》吧？原住民种族生活在未开发区域超过100星年，就能通过申请明确对居住地域的所有权……我们晶族符合条件甚至远远超出条件，但是我们也调查过，月神星政府根本不会给我们这个申请机会！”
她摇头：“月神星上三家药企独大，星球政府全听他们的，不处于他们管控下的种族和资源根本不可能有出头的一天！”
第 46 章
46
“我知道这些情况，看来祁族长确实一直在关注地面上的情况嘛。”孜曦抱起手臂揶揄：“就是不知道祁族长什么时候来的，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祁清脸皮厚得很，完全不以为意。偷听又怎么了？她吩咐祁筱把俩麻烦精送来族医这里，过后想想又不放心，当族长的当然要来看看。
所以，这个地下种族至少有一部分人是居安思危的，一直有走出地心域的想法，陆续会派人到地面去侦查，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孜曦思考片刻，站起身，手扶桌面郑重问：“祁族长，如果我能给晶族提供一个足够安全的，注册成为星际联盟独立种族的路径，你们会尝试吗？”
祁清和祁筱都握紧了拳，敛去了所有表情。她们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死死盯着孜曦的脸，想要判断她说出的话有几分可信。
这会是晶族等待了数十年的改变机会吗？
祁清慢慢说道：“我们晶族人，想要堂堂正正走上地面已经很多年。星球政府的军事力量很强，而且你也应该清楚他们对待月神星‘南边’的黑户态度如何。如果我们暴露，不向星球政府割下一大块肉，是绝不可能成功进入星际联盟的。我们晶族单人战斗力很强，但再强也不可能对抗大陆级热武器。一旦暴露，大概率从此成为星球政府的资源仓，予取予求。你有什么办法？我们又要付出多少？”
孜曦微微一笑，态度很好地介绍道：“我受月神星政府邀请来建造新生态圈，我是星球生态方向的高级学者，我身后是k556研究所。我们有横跨十几个星域的军工势力，也有很成熟的资源开发经验。而且你们可以调查，我们研究所一向做事公道，名声还不错。晶族可以考虑聘请我为你们筹备全套的入盟和发展方案，绕过月神星政府做事其实并不难。”
“作为报酬，我要求地心域优先为我提供研究资源，同时，晶族一侧的合作负责人我指定祁影上校。同时，日后如果你们成功入盟，能够在地面生活，晶族地面区域第一任管辖权必须给祁影，毕竟在你们晶族这么多族人里面，祁上校是唯一一位对地面世界有足够了解的族人，她也非常优秀，由她来引导族人逐渐适应星际社会，是很合适的安排，对吧？”
祁清和祁筱对视一眼，孜曦这是选择了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人，同时也摆明车马要为祁影分割晶族在未来的权力。这可真是……对晶族薄待祁影多年行为的一次狠狠回击。
她抓住了晶族迫切想要改变现状的需求，也非常清楚如果这个合作能成功，在她和晶族之间必定需要一个足够令双方信任的中介者和缓冲者，最合适的，当然是跟她有感情基础，流落在外十几年后回归地心域，仍然获得了一半以上精灵好感的祁影。
如果这个合作能成功，祁影这个人，在可以遇见的未来，对整个晶族而言重要性无与伦比，不需要多长时间，她在族人中的声望，就会达到、甚至超越晶族族长、长老们。
但晶族对孜曦提出的这个计划，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样周密的计划，看起来也就是孜曦随意一想的结果罢了。这是何等的七窍玲珑心！
祁清往后退了两步，在大厅里来回转了两圈，犹豫不定，苦笑道：“孜博士，你还真是把我们晶族了解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啊。”
孜曦微笑着端起杯饮茶，不催不问，她一向有很好的耐性：“祁族长可以好好想想，跟族里开开会，好好商量再决定。”
两位白绒绒的风系小精灵并不很关心人类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挤在孜曦肩膀上听了一会儿，都睡着了。孜曦笑着搓了搓毛球球们，小精灵对她毫无戒心，骨碌碌滚进她柔软的手心里。
精灵是对人心最好的检测仪。孜曦如此受精灵信任，实在没什么好怀疑的。
祁清站定，摇摇头：“不用开会，我代表我族答应合作。这件事我能决定，哪怕族里有不同的声音，由我解决。”
孜曦略略诧异，鼓掌：“好的，祁族长好魄力！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细节了。”
·
在安静的医疗室里，祁幽族医再次详细检查祁影的身体情况，随后精心配制了一份黑乎乎的药液端给她，一脸心疼：“赶紧喝，现在就喝，千万别浪费。这个很珍贵的，配了精灵母树的灵液、荧光蓝菇、织梦藤，还有一点点时痕琥珀，族医我可是把族里攒了好几十年的好东西都给你用上了。”
祁影听她念念叨叨，不为所动，只是接过药时淡淡看了族医一眼。跟她说这么多，是想打感情牌？
她没说话，祁幽族医人老成精，早就读懂了她的表情，只是慈祥地笑，眼睛眯得弯弯。“我知道你对族里有怨气，这很正常的，换我是你，也得有怨气。祁花做得不好，她那个人吧，从小到老都拧巴，养个女儿也拧巴，累你受苦了。”
祁影淡淡听着，将药一饮而尽。族医做的药看着黑乎乎，但尝起来有淡淡的甜味。
“不过嘛，你长大了，回来了，精灵喜欢你，那么地心域就是喜欢你的，你是地心域的孩子，没有人能赶你走。”族医坐在一张叶藤椅子里，往后抻一抻腰骨，藤上冒出了几个新的花骨朵儿，开成幽蓝色的五瓣小花。
她慢悠悠说：“我说这些话、做这些事不是要你感激，是你作为晶族人本来就应得的待遇。我们晶族也就三万余人，长居幽闭地心，如果不是一代代传承的族规训导族人彼此爱护，早就灭族了。”
随着药液效力散发，祁影逐渐感觉到整个人暖洋洋地极为舒适，似乎有一片时刻蒙翳着她的，丝毫不起眼的无形限制消失了，脑海里多了一片能感知到的领域。看见的一切都变得更清晰、思维也更灵活。她若有所悟，这就是她的精神世界。
有精神力的人，记忆极为清晰，祁影随即想起了更多幼年时经历的画面。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也曾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很温暖，她清楚地记起了对方的笑脸。
祁影若有所悟，那是……她的妈妈。她禁不住微笑了一下，原来，她也真的有妈妈。孜曦知道的话，应该会为她高兴的吧。她的情绪波动，心灵相通的精灵嘟噜噜若有所觉，落到祁影手里，软绵绵的一小团。祁影将毛茸茸贴在面颊上，深深吁了口气。
族医等待祁影用药后情况稳定，又为她检查了身体，“很不错，精神世界已经稍微修复了一些。这就好了，等药力完全吸收大约需要两周，到时候你的精神力至少能恢复到20%左右，应该也不至于再头疼了。到时候再来见我。”族医慈祥地拍了拍祁影的肩膀。
“非常感谢您。”祁影从治疗椅上站起身，站定，垂下眼帘，端端正正地朝祁幽族医行了个正式军礼。
“不必客气。”族医笑道：“这下，可以安心去见你小曦了。为了你，她可下血本了。”
提起孜曦，祁影这才露了个笑容，随即道：“既然这样，要不工作台就还给她吧，等我下次回来，整理一份月神星现行医疗系统的数据给您。”
族医精明道：“那当然不行，一码还一码，那孩子说了把工作台送给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祁影失笑，不管族医是出于什么考虑为她治疗，从精神力恢复的效果来看，确实已经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给她用了。人和人的相处，有时候不必计较太多缘由，结果是好的，就该感谢。
33/49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