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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们此前已经去调研过一次了,再想去,再走一遍的流程,只会更长。
孙冠也知道:“四月份前…肯定能去,我也要向总公司申请的。”
四月份,他做梦呢。兴华哪来的日本机器,一台都没,沧逸景为了不让他们那么快到,肯定会想方设法,让深圳那边,拖延他们的来大陆的时间。
这样一延长,六月份能到,都已经是早的了。
沧逸景点了根烟,很为难的说:“四月份,现在才二月啊,机器月底就到了,日方承诺我们,机器和定金一起到,机器一到就会立马投入生产,做日本的单子。我生产线上的工人要吃饭的,机子到了,就不能停。咱们等你一个星期能等,等两个月就…唉…孙总,咱们还是按合同上的来吧,你们两边,都是我的好朋友,好合作方,咱们以后常来常往,阳儿,给孙总倒酒,咱们喝酒,喝酒!”
孙冠思索了片刻,下定了决心道:“我们今晚就签合同,我也拍板给你们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你们先动工,我们收一批货,只要过质检,就付一批货的尾款。到年底,合格率高于百分之九十六,立马续签八年合约,未来八年我们百分之八十的代工订单,都交给兴华通信。”他拿起沧逸景给他倒的茅台,一饮而尽,用粤语交代身旁人,“我讲的话写进合同。”
孙冠拍了拍沧逸景的肩膀:“今天这顿饭,不用沧总破费,我请客。”
金言山看向沧逸景,两人眼神相交,沧逸景向他挑了挑眉。
孙冠说的话,就这是他们此回来港的目的。不,已经更多了,他甚至承诺了往后八年的订单。
不费吹灰,甚至连饭钱都没花,沧逸景把人心掐的死死的。
王瑄和封阳不动声色的撤了白的,甚至给孙冠倒了杯饮料解酒。
沧逸景依旧面露难色:“金总?”
金言山加入大戏,一拍桌案:“我向来不喜欢和日本人做生意,都跟他们买了机器了,你回去给那个伊藤还是二疼的打电话,说咱们不干他的活。”
沧逸景装出对金言山有些恐惧的样子。
金言山继续说:“你这小子,就是办事没脑子,吃人家一顿寿司,放几个裸女跟你洗澡,你就脑子发昏了!”
沧逸景连连点头:“是是是…”
金言山甚至主动加了戏,为香港人解释沧逸景的来历,打消他们的顾虑:“孙总啊,这位沧总,68年去的英国,开放了才回的大陆。他父亲跟我是朋友,他没出国之前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没吃过苦,心眼儿直,花钱也没个谱儿,你们也看到了,追个女人,买那么贵的胸针,要是让他爸知道,肯定少不了挨顿打。”
沧逸景道:“叔,你可千万别跟我爸说啊!”
“知道了知道了,少这点钱,你爸也发现不了。”金言山道,“我帮你是看在你没移民,还愿意回来帮我打理生意,拿钱投资的份儿上。”
金言山笑道:“他还是有些主意的,比方说那日本的机子啊,就是他坚持要买的,还亲自去了趟日本,谈下了日本的订单。哈哈哈哈哈,我这个世侄,是年少有为的。”
孙冠听着,心道:难怪那么有钱了,原来是英国的华侨。
港方拿来合同,金言山看过一遍后递给沧逸景。
英中两版,一式三份。
沧逸景是适合做这些的,金言山都不太看得懂的英文合同,沧逸景却能全部看懂。
甚至里面的专业术语,他都知道,看得出是下过功夫了解的。
围绕着合同的几句话一说,让孙冠对他在英国长大的事,深信不疑。
签下名后,沧逸景代表兴华通信,欢迎港方去深圳兴华通信公司参观。
又是碰杯庆祝,相谈甚欢。
他们没有多留,第二天下午就拿着合同,回了深圳。
因为沧逸景要处理订单,机器和厂房的事。
他们一台日本的机器都没有。
订单用国产机床做,收到的定金,则用于购买日本的进口机床。
直到六月底,拖到不能再拖,孙冠他们来深圳时,沧逸景他们也只买了五十台进口机器。
可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他们熬夜找空房子,空地,搭建只有外观的一次性的空厂房,把四间工厂安排的南辕北辙。
再把进口机器和国产机器混放,进口的放在周围,把国产的包在中间,再把国产的稍稍改造成外观和进口差不多的样子。
打眼看过去,整整齐齐,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端倪的。
接着就是吃喝玩乐大法。
来了就是接风宴,一天只带他们去一个厂房,看完就是去周边玩,沧逸景甚至把公司的渔船拿来,带香港人去海钓。
晚上在金言山的夜总会喝到凌晨三四点。
让他们睡到第二天中午,下午继续换一个厂房参观。
南辕北辙的一绕,再加上宿醉未消,几个香港人,完全没有看出不对劲。
送走香港人后,金言山对沧逸景冷哼着嗤之以鼻:“江湖骗子,雕虫小技。”
“有用就行。”沧逸景双手插兜:“况且这怎么能算骗呢,我们交给他们的货,是合格的,只是他们先入为主,不信任我们的机床。”
这点金言山是认同的。
“我听说,你把钟鸿嘉的公司并下了?”金言山问。
大儿子太无情,把老爷子的话记得清清楚楚,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场,绝不叫他爸,也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过,金言山是钟拙筠。
对沧逸景也一样,钟鸿嘉秉持着公平的原则,绝口不提沧逸景就是睿之在秦皇岛插队时的哥哥。
沧逸景平时无事不登三宝殿,和金言山维持着合作关系,当然也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有个喜欢的男人叫钟睿之。
于是乎,这两个人,阴差阳错几次,都没有打听清楚对方到底什么底细。
“钟鸿嘉为什么那么信任你?”金言山问。
沧逸景怎么可能会自爆底细:“他也曾是我的会员,而且,不是信任,我真的给够了钱,是我买下来的。”
“营业挂牌的法人不是你。”金言山问,“是你背后的金主?”
沧逸景一笑:“行业机密啊。”
他没工夫在这和金言山耗着,因为他今天要去接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睿之放暑假了,因为钟鸿嘉马上要离开深圳出国,但睿之还从未没来看望过大哥,于是趁这次机会,要来广东住几天,看看嫂子和小侄子,顺带来广东玩一玩。
钟鸿嘉通知了沧逸景一同去火车站接钟睿之。
但没有告诉金言山,因为那个人现在是金言山,钟家没有同意他当回钟拙言。
沧逸景回住处洗了澡,换了衣服,在镜子前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才出的门。
从78年分离到现在,他只有那张照片。和以分红为由几通简短的电话。
他是太忙了,也没有契机再去和睿之见面,他盼着这次见面,他出门前把那枚胸针拿出来,反复看着:“冤家好狠的心…看你这次,再怎么逃。”
第52章 我要让他爱我
钟睿之是不知道沧逸景在广东的,钟鸿嘉这个人有个特点,别人不问的事,他绝不主动说,别人问了的事,他不弄清楚问的目的,也不会说。
并且,钟鸿嘉觉得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钟睿之的必要。
毕竟沧逸景除了刚来广东给他打的那通电话,此后一次都没有为了生意场上的利益主动提过钟睿之。
而他对沧逸景的帮助,也只是刚开始的起步阶段。并且因为沧逸景的风投,他也跟着赚了不少钱,按照这样来算,他甚至还是受益者。
沧逸景与钟鸿嘉偶尔是会说起睿之的,但仅仅只是聊天时。
钟鸿嘉也能看出,这个精明到无以复加,把身边所有的资源利用到淋漓尽致的人,在说起他和睿之那段纯真的感情时,是不夹杂任何利益和目的的。
他只是在讲述在回忆曾经的美好时光,他从来不曾想过,利用钟睿之和钟家,为自己谋利。
钟鸿嘉把这点归结于沧逸景对朋友的义气,毕竟真的走近他,就会发现,他对待真诚的人,也是十分真诚的。
做生意除了利,诚也是最重要的。
一旦获得了他的认可,进入了他的圈子里,他那句有钱一起赚,绝不是空话。
其实沧逸景不去利用他和睿之的关系赚钱这件事很简单,因为他赚钱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能配得上小少爷。
二十多岁正是肤浅单薄的年纪,他赶上了开放,赶上了风口。又看着云端,想用金钱去搭建一座天梯,攀爬上去摘他原先觉得不可触及的云。
他是抱着极强的自尊去做这件事的,那时候的他觉得,自己有了钱,就不会被钟家看不起,他也有能力,给钟睿之最富足的生活。
两年多的分离,让他逐渐偏执到甚至想要把钟睿之圈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他早已忘记了是他让钟睿之忘了他,是他让钟睿之去考大学。
思念让他疯狂,又从金钱中找到要去抢夺的自信。
钱让他得到了很多东西,也逐渐迷失了曾经的本心。
只一味的想着,我赚钱是为了钟睿之,我要把天底下所有最好的东西都买给他,我要让他爱我,就像以前那样。
他热烈的内心,是无法接受拒绝和哪怕再一次短暂分离的。他明白这一点,表面的冷静只是在掩盖激烈的内心。
81年时深圳没有广州方便,两地之间没有高速,沧逸景经常两地奔波,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广州。
钟鸿嘉的公司也是开在广州的,但金言山则几乎长住在深圳。
一百多公里开车不算远,但也得开一会儿。算好时间,接上钟鸿嘉,去火车站等钟睿之。
驾驶位,西裤的口袋里放着那枚胸针,只是等钟鸿嘉去火车站里把钟睿之引出来,他都觉得焦灼难熬。
两年多了,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上次…电话里声音倒是没变。
睿之…
睿之…睿之…睿之……
他手心全是汗,反复在心里默念着钟睿之的名字。
他闭上眼睛。
睿之…睿之…睿之……
他听着…去等待开车门的声音。
睿之…睿之…睿之…睿之……
砰…
开门声。
“我帮你把行李放后备箱。”钟鸿嘉的声音,“你先上车。”
然后是,“我自己来吧,挺重的。”
钟鸿嘉:“没事,车上凉快,广东这个鬼天气,就走这一会儿,浑身都是汗。”
接着,是他坐进车里的声音,呼吸声,这么近。
沧逸景睁开眼,从车前的后视镜里,看到了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他头发已经长到要在脑后绑一个小辫儿了,不喜欢剪头发,害怕剪坏了,他还是这样。
现在风气开放多了,要是放在四年前,这样的发型要被强制剪短的。
他在等着钟鸿嘉上车,然后好奇的看了一眼前座,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司机。
白衬衫边,接着钟睿之略微抬眼,与后视镜里那双状似桃花的眼睛对上了。
沧逸景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睁大,回头笑问:“怎么,吓着了?”
钟鸿嘉坐进车里:“说什么呢?”
钟睿之有些无措的看了看钟鸿嘉,又去看沧逸景,在眼神与他对视后,立马心虚的挪开了。
因为自己,逃避着躲了他两年…
还怎么再敢去看他?
“惊喜吧?”钟鸿嘉道,“逸景说你再看到他肯定会吓一跳。”
钟鸿嘉从未和他说起沧逸景在广东,只和他提过沧逸景的渔业公司,在广东也有分司。
钟睿之开口:“是…从秦皇岛特地来的吗?”
钟鸿嘉跟他解释道:“逸景来广东两年多了,你没问,我一直忘记跟你说这件事。”
钟睿之问:“在…你的海运公司?”
钟鸿嘉摇头道:“沧总自立门户,现在可是大老板,而且…我的公司已经被他并下了,正在做资产切割,十月份之前,就会挂上他的牌子。”他问沧逸景:“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沧逸景道:“早想好了。”
他没有反驳‘大老板’三个字。
“听嘉哥说你在上海读大学?”沧逸景对钟睿之说话时,声音是低沉缓慢的,就像是在哄孩子。
让钟鸿嘉都忍不住笑道:“怎么这么跟他说话?认识你这么久,从没听你用这种语气说话。”
可在钟睿之这里,景哥一直是这样的。
沧逸景只是微微一笑:“睿之不一样。”
是心尖儿肝尖儿。
钟鸿嘉没多想一笑了之,钟睿之却出了一背心的冷汗,愣着神。
他穿着…西装衬衫,头发…梳的很精神,半侧着的脸,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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