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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以前,如果有像戚泽时这样强大的诡异在场,男孩只会一直警惕对方,哪里会像现在一样,还有心思去好奇他们在讨论什么。
闻杜柔似乎明白,戚朗的胆子比之前大很多,或许是因为他们三个在场。
这是个好消息。
闻杜柔睫毛微颤,她的“小儿子”比之前拥有更多的理智,而不是被恐惧和紧张占据心神,只凭本能行动,这就意味着明天与医生顺利见面并非不可能。
“戚泽时。”
听到闻杜柔叫自己,戚泽时看向了对方,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颔线,他的周身寂静无声,望向对方的视线带着漠视。
“你要在今天之内让小朗接受你。”
闻杜柔笑意不达眼底,“你知道的,如果不想周伊奇起疑心,明天的检查你必须到场。”
作为一个优秀的模范父亲,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情况,不可能缺席孩子的身体检查,戚泽时本身就该到场。
不过,闻杜柔提起这件事,很明显就是在明天检查的时候,会给他安排什么事情。
不论对外还是对内,戚泽时周身的气质会微妙的产生改变,但上位者强大而沉稳的气势却始终不会改变,他深邃的眸子看了一眼对方,像是想要看清对方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移开视线,嗯了一句。
戚凌疏和戚悦在旁边看着,像是同样知晓了闻杜柔的意思。
“妈妈说的对,明天检查身体,小朗一见到爸爸就跑,周叔肯定也会觉得奇怪。”戚凌疏耸了耸肩。
不过,单单是让戚朗不害怕自己,戚凌疏和戚悦就用了好几天,想用仅仅一天时间跟对方搞好关系根本来不及。
戚泽时瞥了幸灾乐祸的同类一眼,随后望向了对方脚底下的狼耳男孩,视线落在了男孩手指的薄冰上面。
“他受伤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不可名状都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初为了逃出这里,男孩遭了很大的罪,手指和牙龈都有很大损伤,一直到现在,虽然用冰止痛,但离真正伤好还有一段距离。
如果医生来了,这伤怕是瞒不住了。
戚泽时看到他们的反应,意识到了什么,他望着站在戚凌疏身后的男孩低沉地道:“我给你疗伤。”
这并非是为了让对方亲近自己。
更多的是,防止医生发现戚朗身上的不对劲。
听到这句话,包括闻杜柔在内的三个不可名状都有些意外,他们没有想到戚泽时会这么说,毕竟这个同类可是极少动用能力。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如果受伤的事情暴出来,他受到牵连的可能性也很大。
戚朗听得一知半解的,他好像听出来他们要带自己去做些什么事,但是没怎么听懂,便听到了远处那个陌生的男人突然对自己说了句话。
下一秒,男人的手指瞬间被黑暗包裹,眨眼间便被吃掉了一半。
被吃了一半。
戚朗震惊地瞪圆了蓝眼睛,与此同时,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被一阵凉凉的柔光包裹,原本的冰霜逐渐融化。
在手指和嘴里的冰霜融化的时候,戚朗喉咙呜了一声,蓝色的眼珠子不自觉看向了闻杜柔。
闻杜柔看到男孩投来慌乱的视线时,脚下下意识一动,随即又停了下来,以防影响同类施展能力。
“没事,他在给你疗伤。”
戚朗隐隐听懂了什么,旋即就察觉到自己疼痛的部位逐渐愈合,凝固的血痂逐渐掉落变得粉红,最后趋于白皙。
而戚泽时失去的手指也逐渐愈合。
手指被啃咬必然难以忍受,可戚泽时的表情始终沉稳,仿佛根本不痛。
戚朗结合闻杜柔的话语,以及自己看到的这一幕,蓝色的眼珠子盯着对方,喉咙轻声呜了一下。
他仿佛意识到了眼前这个闯进他们地盘的陌生存在,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充满了危险和攻击性。
“不用怕他。”
闻杜柔平静地安抚戚朗。
戚凌疏虽然不太乐意戚朗这么快就接受对方,但想到明天就要见医生,他还是硬着头皮笑道:“嗯,没事弟弟,他是爸爸,不会伤害我们。”
站在旁边的戚悦倒是什么都没说,似乎不论戚朗接不接受对方,她都会支持。
戚泽时注视着男孩,他没想着让对方彻底接受他,只要在自己靠近时,没有明显的排斥就足够了。
眼见他的小儿子似乎对自己产生了几分好奇,沉默片刻后,他想起了什么,转而对着戚凌疏道:“你把我的行李箱打开,里面有给他带回来的玩偶。”
那是时下最火的那款狼型玩偶,小儿子的脑袋顶着两只狼耳朵,看来之前闻杜柔所说,他喜欢狼应该是真的。
另一边,戚朗听到这句话后,隐隐也意识到他在让戚凌疏做些什么事情。
被命令了一句,戚凌疏脸上的笑容僵硬的有些诡异,带着浓浓的不悦,被同类用这样的语气,让他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杀意,不过在跟下方那双蓝色的眸子时,戚凌疏的阴翳莫名被压下了一些。
“爸爸给你拿了礼物。”
戚凌疏说着,扯过一旁的行李箱,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
戚朗听出这好像是那个可怕的男人送给他的,他蓝色的眼珠子从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挪到了眼前长着两只狼耳朵的东西身上。
从来没有接触过玩具的戚朗见到狼布偶,其实并没有玩耍的意识,在他看来这个跟狼有点相似,又完全不一样的家伙,很明显就是假狼。
他喉咙咕噜了一下,好奇地嗅闻了一下被戚凌疏举着的狼布偶,棉絮的味道让他的鼻子有些痒,意识到这个狼没有攻击性后,戚朗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半晌又探头闻了一下。
与此同时,客厅中的四个不可名状都在观察着这一幕,在他们看来抬头嗅闻着狼布偶的男孩莫名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像是生怕吓到布偶。
“弟弟很喜欢这个布偶啊。”
戚凌疏正说着,下一秒,本来还在探头嗅闻的戚朗直接嗷呜一口咬住了狼布偶。
随后,他毫不留情地开始甩了起来。
戚凌疏:……
戚朗很讨厌这个布偶。
他不想让其他的东西假扮狼,狼就是狼,这个假东西不能长的这么像狼,他喉咙咕噜着,叼着这个讨厌的东西甩来甩去,因为布偶比较大,戚朗还被绊了一跤。
瞬间扑腾起来的戚朗顿时甩的更起劲了,他像是跟这个狼布偶杠上了一样,又咬又撕,手脚并用地踩在布偶身上,试图咬下布偶身上的布料。
第一次看到能跟一个布偶打起来的四个不可名状沉默半晌后,就看到了戚朗咬的咬的反而还开心起来了。
随后他像是自觉获胜一样,扬起了脑袋。
而随着他猛烈的进攻,原本还在戚凌疏旁边的戚朗,此时已经跟布偶一起,来到了离戚泽时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一抬头,戚朗就对上了一双墨蓝色的双眼,他蓝色的眼睛愣怔了一下。
而戚泽时在近距离看到戚朗时,手指也不自觉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自在。
这么近的距离,对方没有伤害他。
戚朗意识到对方像是其他三人一样,他轻轻地呜了一声,没有再带攻击性,只是却也没有靠近。
看到这一幕,戚凌疏率先轻笑了一声:“看样子,明天爸爸应该是可以一起跟着弟弟去检查了。”
至少,弟弟看样子没那么排斥他的同类了。
话音刚落,刚安分下来的戚朗就又冲回狼布偶的身边,扑甩撕咬。
嗯,至于怎么让检查顺利结束。
戚凌疏脸上带笑,总感觉弟弟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表现。
第22章
或许是因为运动量太大,原本还在奋力撕咬玩偶的戚朗,眨眼的功夫就开始打盹,迷糊之际,他下意识就走到了闻杜柔的旁边。
嘴里还不忘叼着讨厌的狼玩偶。
像是打算醒来后继续和它一决胜负。
在场的几个怪物都看到了这一幕,相比于之前活蹦乱跳的模样,现在的男孩反而让他们莫名有些不习惯。
“弟弟果然还是最亲近妈妈。”
戚凌疏脸上带笑。
闻杜柔望着自己的同类,语气凉了下去:“如果你嫉妒,就试着跟你的弟弟好好相处。”
她低头看着男孩,叼着玩偶的狼耳男孩永远很直白单纯,在几个同类中,他确实要更亲近自己,仿佛只要自己在,他就能获得足够的安全感。
这种特殊的待遇明明不算什么,闻杜柔心里却生出了几分称得上愉悦的情绪,这种情绪陌生且莫名其妙,她眉眼温柔散去原本的冷意,抬手将戚朗抱起来,准备带他去楼上睡觉。
“我怎么不和弟弟好好相处?”
戚凌疏耸了耸肩:“弟弟刚才可是躲在我身后了。”
闻杜柔没有回他。
等到闻杜柔消失在二楼拐角,客厅里只剩下了他和妹妹以及父亲。
戚凌疏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他转头看着和自己同样站在玄关处的戚悦,意有所指地道:“妹妹,你这么喜欢弟弟,如果不接近,他可不会亲近你的。”
戚悦相貌清秀漂亮,干干净净的,只是黑暗中投过来的目光却莫名让人想到阴凉黏腻的腐臭沼泽,漆黑的瞳孔细微挪动,让人很容易产生不适的感觉。
“不关你的事。”
这话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她就仿佛只是单纯在回答对方一样,抬起脚步离开了客厅,只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走路的姿势缓慢且节奏奇怪,整个人带着几分不协调感。
自己的好意被拒绝了,戚凌疏却没有半点失落,毕竟,他的同类越这样就越说明,她在乎弟弟。
“我可真为弟弟担心啊。”
毕竟妹妹这么在意弟弟,等弟弟改变了,可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戚凌疏轻笑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实验素材。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周身寂静无声,仿佛与周围人隔绝着一层厚厚的天然屏障。
在戚凌疏打什么坏主意的时候,男人微微侧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被这位同类注视可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戚凌疏嘴角的笑容诡异。
尤其是自己用了很长时间,才让弟弟勉强不怕自己,对方却只用了几个小时。
理智告诉他,弟弟这么快接受对方,很大概率是因为他们三个已经给了弟弟相当一部分安全感,可他看着沙发上的同类还是有些碍眼。
但戚凌疏还是好脾气地笑了笑,对爸爸点点头,随后走上了楼梯。
客厅内只剩下了戚泽时一个人。
周遭同类不断涌来杂乱肮脏的想法与声音,让他生出了几分厌烦,光是与他们待在一起,他就感到厌恶。
新来的“家人”单纯而懵懂。
被迫与祂们待在一起确实不幸。
只是,这跟自己没有关系。
男人闭眼假寐,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沙发上,周身极致的寂静仿佛蔓延着无尽的孤独,黑暗之中又似乎压抑着某种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
与其他同类相比,祂存活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与祂一起诞生的同类已经吞噬己身,消亡于世界。
原本祂也该自我吞噬死亡。
如果没有规则把祂带来这里。
黑暗逐渐将他整个人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戚泽时起身,原本周身压抑而恐怖的气息已经收敛,无声而静谧,他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里外被隔成两个世界。
冰霜与极致的寂静划分清晰,泾渭分明。
黑暗中能看到床左侧女人的身形。
戚泽时漠视地注视着这一幕,界限分明地睡在了自己的一侧。
闻杜柔在“丈夫”进入房门后,睁开了眼睛,察觉到对方躺在另一侧后,又缓缓闭上,只是身体却始终未曾放松。
作为模范夫妻,他们不可能分房睡,不过与原本厌恶的同类在一张床上,祂们都不可能真正进入睡眠。
与此同时,躺在隔壁房间的戚朗却睡得呼呼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穿着一件连体的灰色狼耳睡衣,旁边还放着比他小一点的狼型玩偶。
只是虽然睡的很香,晚上发生的事情还被他放在了心里,地盘被陌生人入侵的不安感再次在男孩的梦里重现,他仿佛回到了以前狼洞被敌人发现后,狼带他连夜逃跑的那些日子。
隔一会男孩就不安地哼呜两句,脚下也还在扑腾着。
这场梦一直持续到了夜里四点。
戚朗彻底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狼牙,他喉咙呜呜地在自己的睡衣口袋中翻找。
闻杜柔很贴心,每次帮男孩换衣服的时候,都会准备口袋很深的衣服。
找到狼牙后,戚朗瞬间松了口气,他用脸颊蹭了蹭狼牙,背后的冷汗仿佛随着过往狼温柔地舔舐,而逐渐消失。
在一个没有狼的陌生地方居住这么多天,戚朗始终是不安的,好不容易将这个地方视作自己的领地,勉强安心下来,一个陌生的存在又出现了。
他没有彻底接纳对方。
只是闻杜柔他们似乎认同男人,再加上对方也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戚朗才勉强接受对方待在这里。
但不安不会因此消失,反而借由梦中的场景,成倍地在戚朗的心中涌现出来。
狼是坚韧的生物。
作为继承者的戚朗自然也不会轻易认输,月色透进来,蓝色的眼珠子在黑暗中仿佛浮现着坚定而明亮的色彩。
于是深更半夜,穿着狼耳睡衣的男孩就跑出房门,他啪嗒啪嗒地从二楼跑到一楼,又从一楼跑到二楼,不断熟悉着自己的每一个地盘,像是在确认领地安全一样,不放过任何角落。
随后又把讨厌的假狼叼出房间,扑甩撕咬,咬一阵后,又开始重新巡视领地,以此来增加自己的安全感。
他的动静不算大。
毕竟戚朗也知道,那个陌生的男人还在别墅里面。
戚朗很警惕对方,尽管他给自己治疗,暂时不会攻击自己,但短时间想要让戚朗放下戒备也不可能。
可惜,再小的动静对于两个没有入睡的诡异来讲,无异于在他们耳边直接念叨着:“我在忙哦,快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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