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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楼梯间立刻传来咕噜咕噜的威慑声。
闻杜柔看着对方像个狼崽子一样警惕地弓起脊背,目光从他泛红的脸蛋上划过,心下确定了这个猜想。
果然是发烧了。
这并不奇怪,对方昨天硬撑着不睡觉跑出去,指甲挠破不说,今天还自己给自己拔牙,急性感染发烧也正常,只是闻杜柔知道,对人类孩子来讲,发烧是一件严重的事情。
就算对方极有可能不是人类,而是野兽,他的体质也跟人类一样。
如果真的出事就糟了,闻杜柔眼神一暗,当即就要将对方拽出来。
戚朗本就在忍着痛,他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在察觉到对方想要抓住自己后,他一边撕吼着警告对方,一边不住地往后退。
身体已经退到最后面,脊背抵住墙壁,恐惧之中戚朗的身体早已僵直,然而那个危险的存在还在试图将他拽出去,嘴里的血又开始往外溢,随着戚朗的嘶吼,鲜红的血液几乎撒了满地。
闻杜柔把手伸进去后,就一直在被对方恐惧地撕咬,虽然不疼,但戚朗这么挣扎,闻杜柔总担心他失血死掉。
嘶吼威慑之中混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闻杜柔收回手,只见原本白皙的手上全是鲜血。
她第一次生出了棘手的感受。
还是得先让他安静下来。
“你东西丢了是吗?”
闻杜柔往后退了一步,将手上的鲜血擦干。
回应她的是如野兽般嘶吼的沙哑声,以及那双凶狠的蓝色眼睛。
闻杜柔睫毛微垂,如果小儿子出事,她的身体就会被规则管控,必须获得对方的信任。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手指传来烧灼的声音。
寒气瞬间扫过别墅,除了冻牛排外,没有任何东西带着戚朗的气息。
躲在杂货堆后的戚朗看到女人的手上忽然冒出火光,顿时吓了一跳,他喉咙里呼噜着,弓起后背,眼里带着警惕。
戚朗知道火的存在。
那东西一碰就很痛。
闻杜柔瞥了杂货堆后带着恐惧和警惕的男孩一眼,她没有理会,别墅里没有与男孩气息相近的东西,难道是在外面?
这很有可能。
昨天“小儿子”偷跑出去,真的有东西不见的话,可能就是在那时候丢的。
闻杜柔再次闭上眼睛。
带着火星的烧灼感从手指向身体蔓延,她迅速控制着寒气,沿着昨晚的路线搜寻,花园、过道、湖心亭……
没有,那东西在哪里?
或者说有没有那个东西?
只是现在既然已经开始行动,就不可能再停下来,闻杜柔睫毛颤了颤,控制着寒气继续搜寻。
烧灼的火光蔓延至胳膊。
野兽最害怕明火。
躲在杂物堆后面的戚朗看到满眼的火光,就跟受惊的的野兽一样,在杂物堆的墙壁上到处乱扒拉,焦躁地乱冲,受伤的爪子再次渗出了鲜血,恐惧着眼前的火光。
没有,不是这里。
闻杜柔皱着眉头不断搜寻着,她能感觉到“规则”不断对着自己施压,禁止她使用能力,烧灼感逐渐蔓延全身,随着时间的流逝,能力的效果越来越弱,显然规则在试图切断她的能力,闻杜柔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似乎不满自己被钳制。
眼见能力即将见底,突然一股熟悉的气息如同一缕光在冰川中格外明显。
她察觉到了什么,当机立断,迅速冲破桎梏释放出仅存的能力。
无人问津的绿化带中,一只如同冰块雕成的触手突然出现将躺在草地上的狼牙攥住,随后转瞬消失。
与此同时,闻杜柔只来得及将狼牙朝着杂物堆的方向扔过去,下一秒,冰霜凝结成的触手突然被切断,烧灼感顿时遍布全身,火与冰的蒸腾中,空中不断冒出白气,蒸汽消失的瞬间,女人的半个身体变成了昆虫一般的冰纹蝴蝶。
蝴蝶触角和腹部的身体鼓动,如同冰块雕刻而成的薄翼翅膀带着如同人脸的可怖纹路,就像是缝合怪一样,诡异而可怖。
而另外半个身体还在烧灼。
她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注视楼梯间。
真是糟糕,闻杜柔想。
今天的能力超出了规则限定范围,原本还想着找到那东西后趁机让“小儿子”亲近自己。
现在看来要失败了。
回想起对方见到火时恐惧到慌张的表现,闻杜柔睫毛微垂。
她得找下一次机会了。
正这么想着,楼梯间窸窸窣窣冒出来一个黑色的脑袋。
他全身上下都是血,蓝色的眼睛带着警惕和犹豫。
闻杜柔望向对方。
几秒钟后,藏在楼梯间的男孩小心而谨慎爬到了她的旁边,他用喉咙轻轻地嗷呜了一声,仿佛在试探。
她伤得很重。
男孩蓝色的眼睛盯着对方,他嘴里叼着狼牙,犹豫着,像是想要保护她,小心翼翼地蹲坐在她的旁边,带着满身的鲜血,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看向左右。
挨着她烧灼的半边身子极近。
闻杜柔睫毛微颤。
属于人类的半颗心脏忽然跳动了一下。
第9章
在火焰烧起来的瞬间,戚朗的身体就止不住地颤抖,他眼神慌张,不停地抓挠着身后的墙壁,带血的指甲再次血肉模糊。
戚朗最怕的就是火焰。
他曾与狼一起在草原经历过火灾,漫天的火光将草原的一切焚烧殆尽,那一晚他跟着狼跑了很久很久,对火的阴影再没办法消除。
恐惧之中,戚朗的喉咙发出细微的呜声,挖抓墙壁的动作越来越急切。
然而,没等他用破烂渗血的手指扒拉开面前的墙壁,一个熟悉的东西就从火焰飞了出来,看清那个东西的时候,戚朗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他迅速跳起接住狼牙,冰凉之中,难以言喻的满足迅速涌了起来。
他的狼牙回来了。
戚朗颤抖地叼着狼牙,微微弓起身体警惕又茫然地看向那团火焰。
在他野兽般直白的思维中,并没有狼牙被那个女人偷走的想法,而是那个女人在与火焰战斗,最终将他的狼牙夺了回来。
那个危险的存在帮了他。
戚朗望着火焰中的人形,蓝色的眼珠子透着迷茫又无措,破烂的爪子按在地面,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
蒸腾的白气很快消散,露出一半长着诡异蝴蝶,一半烧灼着的女人模样,烧伤的疤痕遍布半身,隐隐能看到可怕的火焰。
偏高的体温让戚朗的眼睛模糊,视线也有些受阻,他躲在楼梯间中,冒出头来,谨慎而小心地观察着对方。
那个危险的存在伤得很重。
自己全身上下都疼,但对方都在被可怕的火焰烧身,应该更疼一点。
越是疼痛受伤的时候,越容易遇到危险,也越容易受到攻击。
她帮自己找到了狼牙。
戚朗蓝色的眼珠子紧紧盯着外面受伤的存在,犹豫片刻后,他警惕而小心地凑了上去。
这期间对方但凡有任何动静,戚朗都会毫不犹豫立刻逃回去,他仍然害怕对方,但受伤的女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让戚朗安心了很多,他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向,一边蹲在了女人被火烧灼的半边身体前面。
在他看来,被火烧伤的部位才是最严重、最可怕的,需要着重守护。
至于另外半边蝴蝶,戚朗盯了几眼后,没看出受伤的痕迹,嗯,不需要自己保护。
戚朗蓝色的眼珠子左右巡视,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哨兵,一旦有危险就算全身染血,也会立刻冲上去。
血迹斑驳的客厅内,身上沾满鲜血的男孩守在犹如缝合怪一样诡异的蝴蝶女人身旁,幼童与未知的生物共处一室,明明是称得上可怕的一幕,却莫名透出一种不协调的温情感。
闻杜柔低头看着男孩的背影,她能感觉到对方应该很害怕火,燃烧的半身还隐隐溅出几粒火星,每次噼啪时,男孩就像是被踩了一下尾巴一样,身体瞬间僵直。
可就算这样,对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是在保护她吗?
闻杜柔的视线扫过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攥在手中的尖牙,月牙似的尖利牙齿很明显是野兽的牙齿。
这必然是“小儿子”极为重要的事物,原本闻杜柔以为得到这个东西后,他会立刻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在自己成为这个形态之后更该如此。
但戚朗却是直接守在了自己身边。
他要比自己想的单纯的多。
闻杜柔睫毛微垂,感受着身体慢慢愈合。
被规则压制到即将重伤之际,她的附属自动蜕变,抵挡住了最重的伤势,而与附属融合能加速自身的愈合。
相反,被灼伤的半身看起来严重,反倒不算什么。
闻杜柔望着小儿子的背影,想要趁机获得对方的信任,可这次受的伤只比两年前跟同类打架那次稍轻一些。
她的喉咙烧伤严重到根本无法开口,身体甚至无法移动,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闻杜柔便只能按耐下情绪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戚朗身上的血快要流干似得,男孩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却透着红,体温越来越高,在漫长的等待中,原本情况就极差的男孩身体更加糟糕,警惕的时候都不住打瞌睡。
闻杜柔见状,心中多了几分焦急。
“小儿子”的情况不能再糟糕了。
咯吱咯吱——
不知过了多久,纹路犹如人面的剔透冰蝶单翼震颤,烧腾的疤痕趋于粉红,长时间的修复中,她半边的蝴蝶触手缓缓蜕变,最终凝成一只白皙而柔软的人类右手。
蝶翼消失时化为完整的白裙,吞噬掉没有破损的另一半裙子,闻杜柔的长发垂在身后,眼里带着温柔的水光,终于能够自由活动了。
她内心急切,低头看着开始对自己亲近的小男孩,轻声地道:“我来给你治疗……”伤口好吗?
话还没说完,本来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男孩呲溜一下冲回楼梯间,重新对她咕噜地发出威慑的声音。
那双蓝色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她。
就像他们两个根本不熟,刚才警惕守在她身边的人也不是他。
闻杜柔:……
一瞬间,她又要被气笑了。
小儿子浑身都是血,体内温度也高,再不接受治疗过不久就该死了。
明明这个时候,他应该虚弱得躺倒在地一动不动,居然还有力气警惕。
是跟以前的生存环境有关吗?
闻杜柔的情绪一向冷静,但自从遇到了眼前这个存在后,她已经不知道体验了多少次棘手的感觉。
无意中,她与楼梯间那双带着凶劲的蓝色眼睛对视。
对方虽然依旧警惕,目光却时不时会看向自己的手臂,像是顾忌着什么。
闻杜柔随之看去,只见自己烧伤的疤痕正在逐渐变得粉红,再过上几分钟,这些疤痕或许很快就会消失,她睫毛微颤,迅速意识到什么,立刻将自己体内起修复作用的因子凝结成冰。
随后捂住烧伤的胳膊痛呼一声。
另一边,眼见那个危险的存在身体逐渐愈合,甚至可以自由活动,戚朗毫不犹豫立刻转身返回楼梯间。
对方是帮助自己找到了狼牙,但同时戚朗也没有忘记她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存在。
高热让他的眼睛越发模糊,蓝色的眼珠蒙着倦怠的水雾,戚朗用疼痛的右手揉了一下眼睛,咽下嘴里的血水,打起精神,从遮蔽物的缝隙中,紧紧盯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尽管警惕,但是戚朗还惦记着对方为了狼牙与可怕的火焰战斗,戒备之际,眼睛时不时就看向她那条依旧带着可怖伤疤的胳膊。
这样的情绪下,他呜呜的威慑声都小了许多。
“啊——”
忽然,女人捂着胳膊像是很疼的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却逃不开男孩的耳朵。
戚朗愣了一下,那是对方被火烧灼的地方,他谨慎地悄悄从遮蔽物后探出脑袋,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女人低着头,颤抖地捂着胳膊。
戚朗见状,又迟疑地探出一步,脑袋往上抬了一下,又往下压了一下,想要多个角度观察女人的状态。
对方依旧很痛的样子。
黑发男孩的眼神仿佛很纠结,他呼出烫气,慢慢地挪了过去,喉咙呜了一声,短促中带着疑惑,因为发烧他的声音比平常更加柔软,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下一秒,一只胳膊突然攥住了他。
戚朗瞬间意识到不妙,他喉咙呼噜呼噜的威慑着,挣扎着就要跑开,如同掉进陷阱的狼崽子一样,带着慌张和凶狠。
挣扎中伤口重新裂开,鲜血不断渗出,甚至想要张口撕咬对方。
闻杜柔像是被扯到伤口一样,又痛呼了一声。
原本挣扎的戚朗顿时僵硬不动。
这一招居然真的有用。
闻杜柔停顿了一下,“接下来我要给你上药,可能会疼,你忍着点。”
戚朗眼珠都僵硬着,不太敢动。
闻杜柔莫名有些想笑,她睫毛微垂,立刻动用能力。
同一时刻,戚朗的血肉模糊的手指立刻被冰霜覆盖,像是消毒一样,消融又凝结几次后,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迅速抹上药膏,为了防止伤口感染,她如昨天一样,再次将他的手指用冰包裹起来。
只是这一次,闻杜柔将冰弄的很薄,薄度堪比一次性手套,不影响他的手指动作,免得对方又要开始咬。
因为所需的能量很少,甚至没有火苗出现,只有指尖灼伤的皮肤。
戚朗从被拽住的时候就处在极度的恐惧之中,他僵硬着身体,嘴里隐隐露出尖利的牙齿,似乎想要自卫反击,却又顾忌着什么没有动作。
等冰霜凝结双手,他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撕咬对方,喉咙里发出威慑的声音以及不易察觉的颤音。
咬完冰后,三岁男孩就对冰块产生了一种阴影,他身体颤抖着,看着冰霜逐渐覆盖自己的双手,嘴里抑制不住地渗出血水,被噎住的喉咙咳咳的,脖子和卫衣上被溅了腥红一片。
故作凶狠的蓝眼睛里充满了慌乱的水光。
但在冰霜彻底覆盖手指时,痛感瞬间消失。
戚朗愣了一下,像是意识到对方的冰能够止痛,她是在帮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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