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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看向自己的手心,内心怅然若失,从前他也没想过如意会有喜欢的女孩子,因为那孩子总是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原来只是没遇到喜欢的人吗?
姜绍坐在原地,闭上眼,开始数自己手腕上的红莲佛珠,每当他心烦意乱时,他都会念一道《法华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今天他的心却越来越乱,老是数错佛珠的颗数。
算了,如今不是纠结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等到北伐结束后,再去想这些事吧,哪怕是迎娶王妃也不急于一时。
姜绍深吸一口气,又向侍从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去调查一下那个叫周迦叶的女孩,他记得周梵音是没有姐妹的,所以这个叫周迦叶的女孩到底是何人?
他狠狠地皱眉:不过这女孩还真是不矜持稳重,居然一上来就告诉陌生男子自己的闺名,对如意那么热情,但保不准她对谁都那么热情,可能也就是因为长相不错,所以才让如意这种不谙世故的小孩一时被她的表面欺骗了。
不行,他可不能让什么阿猫阿狗把如意骗了去,得好好把关才行。
三日后,北伐军浩浩荡荡地从江宁郡出发,在顺利攻下三座由朝廷军队驻守的郡县后,直奔南阳郡而去。
薛平津果真是年少勇猛,一连经过三座城池,都是由他做先锋,每次都能干脆利落地斩杀掉军队的首领,一旦他把敌军将领枭首,敌军士气便立刻消退,如此一来,联盟军一路顺利向北推进。
一开始,联盟军的人也并不信服薛平津这个年方十六岁的小将,因他长得面如好女,很多人便以貌取人,质疑他那纤细的身形到底能不能上阵杀敌。
但每到两军冲锋之时,薛平津却总是一往直前,永远冲在最前面,他头戴束发嵌宝银冠,长穗红缨发带垂肩,身穿绯红团领衫,上绣吊眼老虎,纵马持刀杀出,每次都在十个回合以内将敌方将领斩杀于马下,然后带领身后的下队杀进城池,如入无人之境。
久而久之,连远在南阳郡的武安侯都听说这位十六岁小将的名声,甚至在自己的长子也惨死在薛平津的刀下后,他直接放话说要在南阳郡让他血债血偿。
姜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并没有让崔遗琅去抢风头的意思,依旧是让薛平津担任攻克龙岭关的先锋。
直到声势浩大的北伐军队到达南阳郡后,果真如同姜绍预料的那般难以攻下,龙岭关依山傍水,易守难攻,于是姜绍便指挥兵马分成四路,朝东南西北四门逐一攻破。
崔遗琅攻打的西门是最先攻下的,他顺利地杀掉守在西门的一河东名将后,把姜绍吩咐工匠精心打造的冲车、云梯、渡濠器具和投石车投入战场,局势开始慢慢变好,但正门却依旧久攻不下。
正门是武安侯亲自把守的,薛平津的部队接连遇到不利,他本人其实并无将帅之才,空有一身蛮力,只知道冲锋,再加上年轻气盛,前几次战役的胜利让他萌生出骄矜之气,薛焯几次让他小心埋伏他都听不进去。
一开始,薛平津如同往常一样开始冲锋,但由于他本人纵马冲得太快,导致小部队的铁骑兵跟不上他的步伐,薛平津顺利杀掉看守城门的小兵后,正当他感慨此地兵力薄弱时,突然从城墙的小门里冲出一队手持铁盾的士兵。
这些手持铁盾的士兵没有迎击薛平津,而是往他身后绕成一个弧形,将他和身后的铁骑兵隔断,如同铁桶一般将他团团围住。
他落入了包围网。
薛平津握紧手里的刀,警惕地看向四周,寻找突围的机会,这时,一个骑高头大马的男人从城门的正门走出,身长八尺,生得膘肥体壮,威风凛凛,不是别人,正是武安侯。
武安侯冷笑:“小子,今日老子便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薛平津嘲笑道:“你儿就是嘲笑我长得像女的那厮?呵,既然他不长眼睛,那我便将他的眼睛剜掉,省得他以后再狗眼不识人。”
听到这声嘲讽,武安侯暴喝一声,手持一杆威风凛凛的霸王枪朝薛平津冲过来,薛平津也纵马前去迎战。
不过五个回合后,薛平津的双手便震得发麻,虎口已经磨出血,每当两人的兵器交击时,他感觉自己手臂的骨骼都要在那样的力道下断裂。
意识到自己不敌眼前的男人,薛平津纵马想杀出包围圈,但这时,那些手持铁盾的士兵将盾牌翻了个面,露出锋利的尖刺。
马儿受了惊,差点将薛平津掀翻在地上,而这时,武安侯从后面追上来:“竖子哪里逃!”
当那杆霸王枪再次落下时,薛平津忙举起双刀去挡,可他的刀竟然在两人的兵器接触后从中间碎开,四处飞溅。
武安侯顺势一杆敲在薛平津的腰上,他连人带马重重地翻在地上,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情况十分危急。
高处的姜绍看到这一幕,心下一定:如此一来,便能让薛焯折损一只臂膀。
嗯?
看清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时,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怎么会……
“当——”
当武安侯的枪打算径直戳穿薛平津的喉咙时,武安侯却听到耳边一阵空气被割破的刀风声,一道猩红的弧光从旁边横劈过来,刀刃挡住了他的枪。
“摩诃!”
薛平津本来以为自己肯定躲不过去了,形容狼狈地跌倒在地上,他甚至听到兄长在远处叫他的声音,可疼痛却迟迟没有落在他身上。
是谁?是兄长吗?
薛平津呆愣地放下挡住眼睛的手,尘土飞扬中,他看到挡在他面前的是个身形娇小的少年,兵气卷起的狂风鼓起他轻盈的衣摆,衣袖上用金线绣成的赤莲在战场的火光中熠熠生辉。
第71章 红莲
“砰——”
崔遗琅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城墙上,感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出尖锐的呐喊。
刚从地上爬起来,凌冽的拳风从他面上轰过来,崔遗琅反身往后退,但武安侯雄壮的手臂已经朝他的胸口凶猛地轰过来,崔遗琅连忙把刀挡在身前,勉强挡住这样致命的一击,但还是被余波整得往后退上好几步。
又是十几个回合后,崔遗琅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气,握紧双刀的手臂肌肉在不自觉地发抖,他竭力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给自己喘息的时机。
好强的男人,甚至比师父还要强。
当薛平津退下后,崔遗琅迎击这位素有威名的武安侯,这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强的对手,甚至他到现在都没有信心能不能获胜。
武安侯收回自己的霸王枪,眼神欣赏地看向眼前的少年:“小子,你的武功真不错,长得也比那个薛家小子讨喜,不如来给我做儿子。”
崔遗琅没搭理他的招降,他大脑快速运转:不行,这样下去我的体力迟早耗尽,必须尽快找到获胜的法子。
他想到一个极端的办法,心里却有些迟疑,但眼看武安侯又手持银枪朝他攻过来,便一咬牙,再次朝对方冲过去。
从这一回合开始后,崔遗琅的刀法明显变得更快更凌冽,绯红色的刀刃在空气中滑过一道又一道刺眼的虹光,好几次都险险从武安侯的要害处擦过。
武安侯终于感到心慌: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强?
等等,不太对劲。
在仔细观察崔遗琅的刀法,武安侯发现对方的刀法并没有真的变强,而是在每次的交手时,他都只会避开要害的位置,然后不顾刺在身上的枪伤,攻势更加凛冽地朝自己逼过来。
在赤练刀一刀砍在武安侯的肩膀上时,他暴喝一声,强忍住肩膀上的剧痛,一拳轰在崔遗琅的小腹上,将他轰飞出去。
崔遗琅的身体顿时像一片落叶一样坠在地上,他强压下喉咙间的腥甜,咬住下唇,踏步再次向武安侯冲过来。
当那两把赤练刀再次逼到自己的身前时,武安侯暴怒:“你小子是不知道疼吗?!”
崔遗琅不说话,但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说明他不是一点痛觉都感受不到的,只是他必须要赢,无论用什么手段。
武安侯看向周围的士兵,怒目圆睁:“你们还看着做甚,还不快给老子拦住他。”
在武安侯的呵斥下,那些士兵即使害怕,但还是听从侯爷的吩咐,将那个红衣少年团团围住。
对付这些小兵,崔遗琅自然不在话下,耳边全是骨骼从中间断裂的恐怖声响,血水从他站的位置朝四周溅开,宛如一朵怒放的红莲,赤练刀的峥鸣仿佛人的心跳一般,蕴含无穷的杀意和狂暴。
一个又一个的士兵接连倒下,武安侯也没指望能用这些小兵困住他,只是想拖延住他,让自己歇一会,回复体力。
当崔遗琅把那些围住他的士兵都解决后,武安侯也感觉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不少,冷笑着举起手里的霸王枪,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残忍的教训。
但崔遗琅此时却没有再次冲过来,他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地看向面前雄壮的男人。
武安侯感觉不太对劲:等等,他手里还有把刀呢?
这时,他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下意识地往下看,惊恐地睁大眼。
那把刀正插在自己的胸口,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
原来在崔遗琅和那些士兵打斗时,他便趁人多纷乱,在武安侯以为自己安全时,将左手上的赤练刀从武安侯的身后甩出,直接贯穿了对方的心脏。
武安侯此刻也终于感到自己身上的力气在一点点地抽空,脱力地跪倒在地。
在武安侯跪倒在地时,崔遗琅脚步虚浮地走上前,把刀从武安侯的胸口处拔出来,他白皙的脸上溅有鲜红的血,仿佛是刺上去的一朵红花,战场上的火光照亮他那双麻木的眼睛。
他的脚步很慢,犹如闲庭漫步一般,但却给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身边的士兵见到他刚才杀人的,甚至都不敢上前营救自己的将军。
武安侯自知大势已去,闭上眼:“我输了,割下我的头颅祭旗吧,你小子真有种,我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你的意志比我更坚定,我心服口服。”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位战无不胜的武将还是保留了自身的最后一丝尊严。
崔遗琅脚步一顿,进而干脆利落地割下武安侯的头颅,将那个头颅直直地抛到城门外。
所有士兵看到有个球状的物体呈现出一条弧线从城门处抛过来,当他们看清地上的那个球到底是什么东西时,顿时愣住。
是武安侯的头颅。
“侯爷、侯爷阵亡!侯爷阵亡了!”
武安侯的死无疑让攻城士兵的士气大增,伴随轰雷般的击鼓声,进攻的态势越来越猛。
攻打南阳郡的战役持续了三天三夜,如果不是崔遗琅提前将武安侯枭首,这仗或许还会落得个拉扯的局面。当崔遗琅把武安侯的人头从城墙上扔下来时,南阳郡的士兵顿时士气大减,再加上龙岭关四面的城门陆续都被攻破,有一个小连队的将领率先选择投降,如此一来,陆陆续续有军队的将领带领手下成建制地投降。
当夕阳的光晕穿透血腥的空气时,武安侯的那面高高的鹰面旗杆轰然倒塌,姜绍看向天边那轮沸腾的红日,脸上的笑容疲倦而欣慰:一切都结束了。
联盟军顺利进入南阳郡,开始接手投降的军队,安抚当地的百姓,崔遗琅回到姜绍的麾下时,姜绍说道:“如意,有支部队的将军被俘虏侯依旧不肯投降,我想去劝降他试试,你先回房休息吧,我晚点再来找你。对了,你的伤不要紧吧?”
崔遗琅和武安侯的这一战并不轻松,姜绍目光担忧地扫过他全身,发现他上身绯红色的团衫下隐约沁出血迹,冰冷的铠甲上冒散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连擦汗的锦帕都染上一抹淡红。
崔遗琅淡笑着摇头:“不碍事的,一点小伤而已,我回去自己处理就是,王爷您不用担心我。”
姜绍见他脸色除了有点疲倦苍白以外,看上去确实还好,便也没再过问,至于他出手搭救薛平津一事,等自己回去后再细问吧。
于是,他匆匆忙忙地转身去劝降那位很重要的将军,崔遗琅目送他远去,在小兵的带领下先回到江都王部队的府邸。
回到房间后,崔遗琅原本平静的面容终于忍不住痛苦得扭曲在一起,他脸色苍白,捂住左下方的肋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并不是一点伤痛都没有,只是看姜绍还有要事,不想让王爷替自己担心而已。
武安侯是他生平遇到的最强的对手,他差点没撑得过对方的强攻,武安侯坚硬的拳头正面击中他的身体,那个时候崔遗琅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再发出尖锐的呐喊,甚至恍惚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战斗时还凭借一腔斗志,强撑着没倒下,但战斗结束后,便能明显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和虚弱,崔遗琅轻手轻脚地从门边挪到屏风前的楠木交椅上,他慢慢地坐下来,把最外面的那层盔甲先卸下来,露出里面已经被汗和血浸透的里衣。
武安侯的那把滚银枪在他的上身划过好几道很深的口子,当他把那件被血浸透的里衣扒下来时,里面的血肉已经和衣物黏在一起,扯下那层布料时,感觉就像是用力将自己的皮肉分割开一样,痛得他冷汗淋漓,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崔遗琅是很爱干净,很讲究的人,即使已经累得几乎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但现在浑身又是血又是汗的,让他这样睡他无论如何都是睡不下的,甚至连坐在床榻上都会嫌弃自己身上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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