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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垂下纤长的眼睫,轻声叹气:“有时候,把世界看得太清楚反而不是件好事……”
见雪莱露出疑惑的神色,拉斐尔笑而不语,继续为另一边脸上妆。
自从路德维希的右眼失明后,拉斐尔开始有意无意地破坏自己的视力,在他连续几年高强度熬夜玩光脑后,他终于把自己作成个高度近视眼。
当他用这双模糊的眼睛看这个世界时,常年压在心上的愧疚和负罪感好像会轻上一点点,同时他也发现这是个很奇妙的视觉,无论是人脸还是风景都像是渡上层滤镜一样,变得十分美好。即便那只是在自我欺骗。
这和路德维希的观点截然不同,装上那只黄金义眼后,他看得比正常人更清楚。
或许是从小把世界看得太清楚,又或许是战争让他演变成权力的动物,抹杀掉他的人性,以至于他丧尽天良。
拉斐尔也不知道到底是他天性如此,还是成长中的经历扭曲了他,让那个温柔的哥哥变成如今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一想到路德维希,拉斐尔恍惚间走了神,他手上画眉的动作停下来,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镜子里那张脸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他垂下眼帘,苍白的长发垂下来挡住他的脸,浑身上下森冷阴郁的气息几乎要化为实质。
所有的事项都准备好后,雪莱把雪白的画纸架上画架,让拉斐尔站在中央。
拉斐尔问道:“你喜欢哪个姿势?”
雪莱想了想:“就要海报上那个姿势吧,你把扇子拿过来,打开扇面。”
经过雪莱的一番比划和指导后,拉斐尔终于摆好他喜欢的姿势,当他举起扇子时,手臂从宽大的袖口滑出,露出手腕处花蔓一样蜿蜒扭曲的刺青。
他一愣:“刺青忘记遮住了。”
拉斐尔正要去拿遮瑕膏,雪莱叫住他:“不用了,就这样画,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雪莱以前一直觉得花臂都是黄毛小混混的标志,但不知为何,出现在拉斐尔这种皮肤苍白,身材消瘦的男人身上,就是显得与众不同,那些靛青色的刺青像荆棘刺一样缠绕在他雪白的皮肤上,有种妖异的性感。
他想起以前母亲跟他讲解过的浮世绘风格,对接下来的绘画也有了主意。
下午金色的阳光透过象牙色的蕾丝纱帘照进来,白色的尘埃在空气中翻滚,紫罗兰的香味在画室里若即若离地浮游,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那么静谧。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画室里度过,雪莱完成了底稿,但上色和完工还需要些日子。
几天后,雪莱忐忑地把成品画交给拉斐尔:“我画完了,我的画技一般般,你千万别嫌弃。”
拉斐尔打开完成的画作,发出惊讶的赞叹:“这也叫画技一般般?画得超级好。”
他说这话是真心的,雪莱的画技确实很好,眼前的美人图应该是有参考东洋画的浮世绘风格,上色大胆又明艳,把那种香艳颓靡,凄冷哀怨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雪莱被他夸得脸都红了,他心里甜滋滋的,但嘴上却依旧反驳道:“哪有你夸得那么好。”
拉斐尔的夸夸不要钱地往外倒:“我是真的觉得你画得很棒,我看奥丁有个自称天才美少年的画家,吹什么后现代主义,毕加索流派?在我看来不就是鬼画符吗?我觉得你比他强。”
“没有没有,我哪里比得上人家。”
“哈哈,你看你把我画得多好看。”
雪莱摇头:“那是因为你自己长得好。”
即使知道对方可能只是客套话,雪莱还是感到很高兴,谁都不会讨厌别人夸自己吧?
拉斐尔敏锐地注意到雪莱虽然嘴上不断推辞,但神情和眉宇都异常灵动,甚至脸蛋都红彤彤的,不由地神色微动。
在路德维希和公爵零星几次谈话中,他也得知这个Omega今年也刚成年,从小被父亲送去教会学校,等到要联姻时,又被稀里糊涂地打包送给路德维希。
总之,是个家里父兄都不重视的可怜孩子,小小年纪就被当做联姻工具打包送给路德维希,以至于得到一点点夸赞都自卑得觉得自己不配。
难得的,他对这个孩子产生一点点的同情,无端想起那个蜷缩在被子里哭泣的小小的自己,心脏跟着有些抽痛。
但这点同情和他心底的怨恨比起莱,完全不值一提。
他闭上眼,狠下心肠,将画收好:“谢谢你,我会把这幅画带到梵蒂冈的。”
雪莱提醒道:“那一定要小心收好,毕竟那里是永恒之城,万一他们以为这是什么淫秽物品……”
拉斐尔含笑点头:“好好好。”
想起什么,雪莱又鼓起勇气劝道:“你以后不要再随便睡在公园了,叔叔和路德维希都会担心的,听说你的头发还被剪掉过一次,很危险的。”
拉斐尔眼波微动:“如果是你的话,那我会听的,我答应你,以后不在外面过夜。”
听到这话,雪莱不自觉地抬起头,当和那双温情脉脉的眼睛对上后,他惊慌地垂下头:“那,那我走了,我还要去上政治课呢。”
“嗯,你去吧。”
雪莱离开后,拉斐尔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他看了眼手里的画卷,觉得确实是件值得珍藏的作品,还是决定把画收好。
他把画带回房间,打开抽屉刚要放进去,里面赫然已经有一个卷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明明之前都没有的。
这个卷轴外层涂有烫金花纹,用根红绳细心地捆好。
冷汗唰地浸透拉斐尔的衬衣,他瞳孔剧烈地收缩,手指颤抖地想拿起这个卷轴,却像是摸到热炭一样猛地收回手,脸色变得极其惨白。
他的呼吸逐渐沉重,不堪回首的记忆在脑海里回放:
“哥哥,不要这样对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我把你捧在手心养大,不是让你和外面不三不四的贱人跑去殉情的,你对得起我吗?”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男孩猩红的眼眶里流出:“你不是我哥哥,哥哥不会这样对我的……”
一双冰冷的手捧起他的脸,狰狞的黄金义眼冷冷地逼视他:“我怎么就不是你哥哥了?天底下,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以前你在外面鬼混也好,叛逆期离家出走也好,我都能纵容你,但这次我真的很生气,所以,我要给你一点小惩罚。康拉德,把东西拿过来。”
“不,不要,我恨你……我恨你……”
“呵呵,拉斐尔好漂亮,别人看见过你那么漂亮的样子吗?”
啊——
拉斐尔踉跄地往后退步,耳边的尖叫在一瞬间远去,他手指痉挛地抽搐几下,最终还是没勇气打开那个画卷。
他匆忙地将雪莱的画扔进去,猛地关上抽屉,甚至因为动作用力过猛发出难听的响声。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捂住腹部,跪倒在地板上,握住抽屉把手的骨节用力到发白,像是生怕吃人的野兽会跑出来撕咬他。
房间里响起他痛苦的干呕声。
“啪嗒——啪嗒——”
地板上出现点点水渍,一滴又一滴。
拉斐尔迟钝地用手指摸上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抱住自己的手臂,拼命隐忍的眼泪最终从眼眶涌出,情绪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黑暗中,他看不到光明,也看不到自己。
几天后,雪莱的光脑上收到来自文森特的消息:“今天晚上我家里有派对,你要过来一起玩吗?都是和你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正当雪莱犹豫不决时,文森特又发来一条消息:“拉斐尔也会来哦。
第13章 发热期
“文森特的派对上一般会做什么呢?不过有太过激的活动吧?”
在前往文森特私人府宅的车上,雪莱忐忑不安地询问身边的拉斐尔,他在教会学院时因为性格木讷,不善言辞,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很少参加群体聚会,也不知道奥丁人的聚会是怎么样的。
拉斐尔安慰他:“不用担心,都是些年轻人聚在一起玩而已,你也该认识一下奥丁的同龄人,等你和路德维希结婚后,可就没有那么轻松的时候了。”
当说到和路德维希的婚事时,雪莱原来有些亢奋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他垂下头,纤细的手指攥紧在一起,闷闷不乐。
拉斐尔好奇地用手肘戳戳他的手臂:“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雪莱忍不住和他吐露自己内心的不安:“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我和路德维希不熟,我们根本不了解对方,未来却要结成夫妻关系,心里有点担心。拉斐尔,你以前是为什么决定结婚的?”
从那天玛蒂尔达的话里,雪莱也得知拉斐尔曾经有过三任未婚妻,但是后来都因各种原因去世了,仔细算来,他有第一任未婚妻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岁,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那么年轻就决定结婚的。
拉斐尔不知是想起什么,笑容慢慢地从他脸上消失,神情木然中有种复杂又怨恨的情绪,眼中的伤痛几乎要凝聚成实质。
再次睁眼后,他眼中的伤痛已经消失殆尽,口吻淡淡道:“觉得合适就同意了呗,婚姻也不就那样的吗?”
其实像雪莱和路德维希这种政治联姻在奥丁并不少见,门当户对的两个年轻人经过双方父母的商讨组成家庭,以此巩固两家的关系,在这之前,或许两人都完全没见过面。
这种情况下缔结的婚姻完全就是在赌运气,运气好的或许能先婚后爱,慢慢培养出感情;运气不好的,两人两看相厌,闹出家庭惨剧的也不在少数;但更多的夫妻,也不过是维持表面的和平,私下里各玩各的才是常态。
雪莱犹豫地问道:“你不喜欢以前的未婚妻吗?”
拉斐尔叹气:“像我这种出身的人,哪有自己选择的机会,那三个未婚妻都是我父亲为我相看的,我自己以前也都没见过一面,又怎么谈得上喜不喜欢呢?”
原来拉斐尔和他一样,雪莱不由地难过起来,他轻轻地叹气,没再说什么。
拉斐尔觉察到雪莱低落的心情,他忽然道:“刚才你说你不了解路德维希,为什么不问问我呢?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说不定我能告诉你有关他的事情。”
雪莱小心翼翼地看拉斐尔的表情:“你很不喜欢你哥哥吧?”
拉斐尔很坦然地点头:“那你不问我为什么吗?我本来还想在你面前说说他的坏话。”
雪莱好奇:“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
拉斐尔笑容渐深,微微歪着头:“因为我不想你喜欢上他呀。”
在那双瑰丽的眼瞳的注视下,雪莱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他握住胸前的十字架,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每家都有自己的矛盾,虽然我看到的路德维希是个很绅士的男人,但你和他相处的时间更久,你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我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凭我的短时间的观察就能轻易给人下定论,也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对路德维希产生误解。”
他正色道:“我刚和你见面的时候,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轻浮不着调的Alpha,但后来我才发现你在舞台上的另一面。所以,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我都会亲自去了解。”
拉斐尔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怜爱地摸摸雪莱的羊毛卷,语气悲悯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他内心不受控制地冒出个想法:如果我们没有隔着路德维希这座大山,说不定我真的会喜欢上这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感受到拉斐尔抚摸自己头发的动作,雪莱表面不动声色,但心却跳得很快,白如牛乳的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见雪莱不反抗,拉斐尔突生恶趣味,把他淡金色的卷发揉乱成一团鸡窝。
“哎呀,你干什么?我头发都被你弄乱了,好过分。”
“哈哈,这是哪家的卷毛比熊犬?”
“不要再捉弄我!”
雪莱顶着一头淡金色的乱毛,气呼呼地瞪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拉斐尔,真是混蛋。
拉斐尔笑呵呵地安抚这只炸毛的“小羊羔”:“别生气,转过身,我给你重新梳好就是。”
他扶住雪莱的肩膀,用手指做梳,动作轻柔地将乱成一团的头发重新打理好:“你的头发卷卷的,真的好可爱。”
背对他的雪莱能感受到他温软的指尖滑过自己的头皮,一瞬间,他有种微电流通过身体的酥麻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拉斐尔碰到他的皮肤时,他身体深处就会涌出难以言状的冲动,连血液里都在疯狂叫嚣着他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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