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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拉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虽然他平时对你确实不够关心,但到底也是你的父亲,没有人能威胁你的地位,你又何必做出这样极端的行为呢。”
“父亲?”
听到这个称呼,海因里希清秀的脸顿时扭曲起来:“谁是我父亲?你们当我不知道,当我是傻子,你看看我的脸,再看看他的,我和他长得有半点相似之处吗?”
并不是路德维希有意泄露这个秘密,只是因为海因里希和拉斐尔长得太像,无论是发色和瞳色,几乎都一模一样,而拉斐尔的水晶棺材现在正停放在圣伯多禄大教堂里,每个虔诚的信徒都可以瞻仰这位英诺森教皇的仪容。
拉斐尔的名号是英诺森九世,他是有史以来在任时期最短的一任教宗,但因为他赶上好时期,为银河帝国的第一位皇帝加冕,皇帝陛下投桃报李,为他封圣。
这是连他父亲,有“万皇之皇”之称的格里高利十三世都没能得到的殊荣。
但这也造成个很严重的问题,拉斐尔的尸体停在圣伯多禄大教堂里永世不腐,而皇太子的长相又和这位死去的教宗越来越像,在种种传闻的散播下,圣廷的威望一日不如一日。
或许这也是路德维希有意放任的结果,他并不想教权压倒皇权,所以故意放任这些流言的传播。
海因里希从小在这种氛围下长大,每个看到他的脸的贵族都会有意无意地说上一句:“哎呀,这孩子长得跟英诺森教皇真像。”
而他的父皇也会笑着回应:“是呀,是很像。”
路德维希从来不会因为这些揶揄感到生气,但对于孩子的海因里希来说含义大不太相同,他从恐慌自己真的不是父亲的孩子,到开始担心父亲会不会废掉他的皇太子之位。
后来,他到了上学的年纪,有位大公的儿子和他闹了矛盾,然后当着他的面嘲讽道:“你拽什么?还不知道是不是皇帝陛下的儿子呢。”
小孩子远比大人直接,大人永远遮遮掩掩,把真实想说的话藏在那张虚伪的假面下,但小孩子却口无遮拦。
虽然海因里希立刻让那大公的儿子永远闭上他那张臭嘴,但内心深处那颗恶毒的种子却开始生根发芽。
海因里希擦了擦脸上的血,语气阴冷:“我不是他的儿子,他现在因为我的亲生父亲爱屋及乌地把我立为皇太子,那等他老了,想拥有自己的孩子,我又该如何自处。Alpha不都那样,我见过的例子还少?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被废弃的地步。”
这也是他选择提前下手的原因,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筹备了太长时间。
他看向眼前的康拉德,笑容微妙:“你运气真不好,不过既然你都看到了,你想怎么做,让侍卫长来抓我?”
康拉德闭上眼,一颗心直直地坠了下来。
海因里希不愧是在路德维希身边耳濡目染长大的,那对人心的把控能力也是独一份的,他知道自己不会叫来侍卫长,却故意用这种话激他。
且不说海因里希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也不可能让皇太子刺杀皇帝的消息传出来,弑父弑君,路德维希复辟才十几年,这样的消息很可能会造成政局不稳,共和派的人说不定也会趁机反扑。
康拉德轻叹一口气:“我去叫医生,你还小,不知道弑父的罪名有多严重。”
但海因里希却走上前拦住康拉德,他上下打量路德维希最忠诚的走狗,忽然笑道:“说起来,如果你不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把这样的罪名栽赃给谁。”
康拉德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海因里希那张清秀白皙的小脸,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压根不认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海因里希捧起康拉德的脸,粉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既然你舍不得让我犯下弑父的罪名,那叔叔,你帮我杀掉他好不好。只要你动手,我们以后便是共犯,好不好?”
他的嗓音中透着很黏腻的诱惑感,就像出海的渔民遇上的海妖,或许她们也有这般诡魅邪恶的声线。
康拉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别过脸,甚至不敢直视那张惹人怜爱的脸,不经意间,他和地板上的路德维希对上眼。
一起共事几十年,康拉德当然能明白长官眼神里的意思,他在求自己杀掉他。
或许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他早就不想再活下去,想早点去找拉斐尔。
康拉德闭上眼,开始冷静地分析当下的局面:如果自己不同意动手,那海因里希很有可能真的把刺杀皇帝陛下的罪名推到他身上,谁让他来得不及时,刚好看到海因里希动手的场景。
海因里希的爷爷,格林维尔公爵如今是帝国宰相,在帝国的势力盘根错节,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孙子担上这种罪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现场的康拉德背锅。
在海因里希逼视的目光下,康拉德闭上眼,终于做出艰难的决定:“我明白了。”
说着,他把路德维希抱到床上,整理好对方的仪容,想尽量让这个自己尊敬了很多年的长官临死前能够体面一点。
两人眼神对视,康拉德从他目光中读出了释然的味道,嘴角甚至浮现出微笑的弧度。
正当康拉德下定决心用枕头捂死他时,一只冰冷纤细的手却突然止住他的动作。
海因里希抓住康拉德的手,笑起来:“我忽然想到更好的主意。”
望着他那小恶魔一样的笑容,康拉德恍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阵夜风吹过,寒意迅速侵入身体,康拉德不由打了个寒战,冷汗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帝国历16年,皇帝陛下在寝宫中风,虽然皇宫里的侍卫及时发现并将他送往医院,但他依旧陷入昏迷,一个多月没醒来。
经过军部长官和帝国宰相的协商,他们提议让身为皇太子的海因里希提前登基。
皇太子虽然还没成年,但作为万里挑一的S级Alpha,他是除路德维希以外,唯一也能驾驶奥古斯都的人,提前继承皇位并没有让民众有太大的抵触情绪。
举行皇帝加冕典礼的前一天晚上,康拉德来到海因里希的卧室,他问守在门口的女官和卫兵:“殿下睡了吗?”
女官回道:“还没呢。”
他正要进去,但卫兵却突然挡在他身前,神色为难道:“抱歉,元帅阁下,殿下有命令,凡是进入他卧室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
康拉德先是一愣,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难定,他看向那扇雕花大门,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主动把腰间的枪拿出去,又展开双臂,任由卫兵用专业仪器在他身上检查。
自从路德维希在自己的房间被海因里希刺成重伤后,海因里希便加强了对皇宫的安保工作,或许是在担心自己也会遇到刺杀吧。
理智上能接受这种行为,但情理上还是感觉有些难受。
其实康拉德内心是很自责的,海因里希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其实也是个很乖巧的男孩,皮肤白皙,长相也清秀得像个女孩子,会软软糯糯地叫他叔叔,会撒娇,是个非常惹人怜爱的孩子。
他想,如果当初他能多抽出点时间陪伴这个可怜的孩子,或许海因利希也不会长成现在的模样。
检查完后,卫兵不好意思道:“抱歉,元帅阁下,这是殿下的要求。”
康拉德微笑道:“没什么,我理解你们的工作。”
卫兵这才松了口气,他不由地打量这位跟随皇帝陛下南征北战数十年的将军。
他素白俊秀的脸上笑容淡淡,黑色的长发丝绸般柔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不像个威风凛凛的将军,身上反而有股文弱书生的气质。
康拉德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公务员家庭,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他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家庭主妇,他是长兄,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
十二岁时他进入诺顿初等军官学校,遇到路德维希,因为跟对了人,他的仕途非常坦荡,是帝国内部出身最差,但爬得最高的将军。
但不知为何,他这样优异的条件,却一直没有结婚,身边也没个陪伴的人。
康拉德在女官的带领下来到卧室。
海因里希坐在床上,有个金发碧眼的女仆跪在他身后的床榻上,用桃木梳给他梳头,长长的白发光可鉴人,漂亮到极致,这让负责为他打理头发的女仆眼中都流出一抹欣赏和迷恋。
因为遗传他的母亲雪莱,他的发梢卷起很俏皮的弧度,这也是他和拉斐尔不同的地方。
可能是正要入睡,他身上是件长长的白色丝绸睡袍,衣领略显凌乱的敞开,露出清秀至极的肋骨,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自然地下垂,脚踝凸起的弧度在灯光显得很暧昧。
他眉眼低垂,纤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阴影,似乎在思考什么。
路德维希是个警惕心极强的人,如果是他全盛时期,还处于成长期的海因里希压根不会是他的对手。
但最近几年来,路德维希嗑药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这严重地损伤了他的大脑神经,让他在看到海因里希时,迟钝的大脑没有迅速地做出判断。
更重要的是,海因里希为了骗过路德维希,模仿了他父亲拉斐尔的形象。
因为这几年他都在面对影像模仿他父亲拉斐尔的一举一动,这让他的神韵和动作中也透露出些许妩媚的味道来,那种少年的清秀和少女的柔媚混杂在一起,硬生生让这个原本还很稚嫩的男孩逼出几分妖媚之气,有种很矛盾的美感。
房间里负责伺候他的多半是长相柔媚,性格温和的Omega。
在海因里希成长的过程,路德维希是不怎么会管他的,一方面他要处理整个银河帝国的事务,非常繁忙;另一方面,海因里希长得太像他的亲生父亲拉斐尔,见到这个孩子虽然能缓解内心的苦闷,可回过神后,心里却愈发觉得空落落的。
而且,一想到这个孩子是拉斐尔和雪莱骨血相连的证明,他心里控制不住地产生厌恶感。
如此反复折磨,那还是少见的好。
因此两人之间并没有培养出多少父子亲情,路德维希虽然把他当成继承人对待,该花在他身上的资源样样没少,但情感上的交流是没多少。
而康拉德虽然会抽出时间来陪海因里希,但他也有自己的公务要忙,从小到大,照顾海因里希长大的大多数都是家庭老师和他身边的保姆。
这也造成海因里希的性格缺陷,他如同拉斐尔一般,非常迷恋身上具有母性气息的Omega或者Beta。
不同于拉斐尔即使在逢场作戏时也会表现得非常绅士有礼,让Omega迷恋于他温柔的假面,海因里希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他出身显赫,尽管和父亲路德维希缺少情感上的交流,但做为整个银河帝国的皇太子,他生来就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和畏惧,加上与生俱来的天赋和美貌,他的骄矜深入骨髓,瞧不起任何人。
因为太过傲慢,他对弱者缺少悲悯之心,显得刻薄,很少有人能从他那女孩一样清秀的外表下看出他的本质。
“殿下。”康拉德轻声唤道。
顿时,海因里希和他身边伺候他的女仆一起转过头看向康拉德,他那白皙秀气的脸蛋混在女孩子中间,几乎让人误以为他也是个女孩子。
但当看清来人后,海因里希脸上的表情变了,他虽然是在笑,但嘴角那种傲慢又讽刺的弧度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他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都退下,只留下他和康拉德两个人。
他懒懒地靠在软枕上,漫不经心道:“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康拉德温声道:“明天就是登基,您准备好了吗?”
海因里希把玩自己胸前的白发,随意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的女仆都离开后,康拉德亲自去卫生间接了盆热水,他把木盆放在床前,把海因里希的双脚放进热水里。
当康拉德半跪在他身前为他洗脚时,海因里希苍白的睫毛抖了抖,但精致的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样的场景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康拉德怜惜这个从小失去父母的可怜孩子,小时候会给他洗脚,还会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表现得比路德维希更像个称职的父亲。
他轻声问道:“水温感觉怎么样,烫不烫?”
海因里希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掐住康拉德的脸,强硬地让他抬头看向自己。
他眼睛微眯,俯下身仔细观察眼前的这个Beta,忽然将康拉德的那副细边眼镜摘下,两人像是彻底撕下假面,以最真实的面容面对双方。
这个距离,两个人几乎是脸贴着脸,康拉德看到一张稚嫩又秀美的小脸直直地逼在自己面前,一股淡淡的紫罗兰香气扑面而来,让他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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