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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来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十足斯文的金边眼镜。
智息太强了。
江时早回神时,他已经盯着对方有数秒时间了。
……学校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应该不会是化学老师吧?江时早不确定地想着。不过一定要说的话,对方看起来更像是高校里的理学教授。
刚刚说话的正是这位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前的白大褂先生。
江时早先是看见对方朝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旋即又听见那道成熟的嗓音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声音的主人面向了转学生温序。
“新来的转学生是吧。去副校长的办公室报道吧。你的班主任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哦,是吗?”
明明听起来是很寻常的对话。但对话的两人谁都没有动作。
温序并没有应声去办公室,白大卦先生也没有离开。
气氛一下子僵持了起来。
电光火石间,江时早隐约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似乎还听见白大褂先生轻笑了一声。
而在这种莫名的沉默中,操场边又传来了阵阵的小声尖叫。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江时早既懵圈又警觉时,这时,一道身影匆匆来到了操场上。
“温序同学,请你跟我来。”来人正是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李老师。
林西这时用他和江时早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开口道:“我去,是老李。难不成新来的转学生要转到我们班来吗?”
温序这时也已收回视线,他再次看向江时早,声音依旧温柔:“时早,一会见。”
“一会见。”江时早回眸应声。
温序又对江时早笑了一下,那之后他才转向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此刻他的声线已经平淡了不少:“老师,带路吧。”
等到转学生和李老师离开后,一旁的林西才又嘀咕道:“什么一会儿见啊。他知道我们是哪个班的吗?”虽然他们知道这家伙多半是要转来一班了。
江时早只思索了半秒:“可能他想的是我们都在一个学校里,时常能见面吧。”
林西看着转身生和老李离开的方向,摸了摸后脑勺,忽然,他感觉一道阴影罩了过来。
林西瞬间回头也回神了。
——忘了温老师还在这里!
温鹤临这会儿正看着江时早,再开口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与转学生之间无形的争锋相对。
“时早,去一趟校医室吧,检查一下。”温鹤临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江时早的膝盖与脚踝上。
看来是看见了之前江时早差点摔倒了的那一幕。
而听到对方的话语,江时早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位白大褂先生的身份。
“不……不用了吧。我没有受伤。”
但几乎没有给江时早喘息的时间,温鹤临已经继续说道:“你刚刚落地的动作不规范,很容易造成膝盖的隐形受伤,这种伤一开始不注意,几个小时或者一天之后便会出现疼痛或伤势加重的情况。”
“这样吗?”江时早感觉眼前的人非常专业。
而在铃城,受伤是觉对不可行的。如果膝盖疼痛的话,以后撞上灵异事件,想要逃跑都困难!
江时早被说动了。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膝盖与踝关节,感觉与平时并无两样,但此刻他已经觉得很有必要与眼前的校医去一趟医务室了。
就当是预防性的擦一点药或者喷雾保护一下膝盖也好。
“对啊,时早你就跟温老师去看看吧。”林西这时在一旁附和道,“你刚刚的动作看起来太危险了!”
江时早刚刚那个投篮的动作是双脚离地,身体向后倾的远距离三分球投篮。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投球的人在半空时重心忽然改变了,以至于出现了失误。
江时早听后也点了点头,再看向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时,他已经知道了这位专业且好心的校医的姓氏,于是说道:“好的,温老师。谢谢您。”
温鹤临眯了眯眼,镜片后的目光幽深隐秘,他轻声回道:“不客气。”
“跟我来吧,时早。”
“啊,好的。”江时早应声跟上。
等到两人身影走远后,林西才抱着球说道:“温老师对时早真好啊。”
杨元青说:“那不是很正常吗,大家都很喜欢时早啊。”说到这里,杨元青的声音低了些,“而且时早家里那个情况……也没有什么人关心他。”
两人对话时,忽然又听见了一阵嘻嘻嘻的怪异笑声。
林西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眼操场边的同学们,他和杨元青说道:“不是,她们从刚才开始到底一直在笑什么啊?”
杨元青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你们还打不打球了。”另一边,何天一已经不耐烦地催促道。
何天一看着江时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医务室所在的那栋三层楼前后,这才收回了视线。然后就开始火躁催促。
“打打打!”林西把球扔了过去。
他这后桌的脾气真的不太行。够大的。还是时早好啊。
……
而此刻的教学楼四楼,温序站在阳台边,幽暗的目光同样落在了医务室的方向。
第5章
校医室位于操场和体育馆之间的综合楼底层。
此刻,房间内洁白的诊疗床上,江时早坐在床沿边,在这安静的氛围中,他认真思考起了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
其实当温序说出温风吹絮绕江城时,江时早的内心有过一瞬间的触动。
因为江城——
江时早就来自江城。
医务室里,温鹤临的身影就在江时早视野可及的医疗器械柜前方,对方背对着他,看上去正在寻找什么工具。
正对着校医室门口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台电脑,旁边有堆积的档案,和一块金属名牌。
江时早的目光落在名牌上方,那里刻着黑色的字体:温鹤临。
这位校医的名字是温鹤临。
那之后,江时早的视线又怔怔地回到了温鹤临的背影上,他看着对方不紧不慢地从器械柜中取出了一把软尺。
……这是做什么用?
而江时早这时也想到了另一件事。
在铃城,“温”似乎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姓氏。
江时早想到了邻居温执,想到了在公交车上遇见的温浅川,想到刚刚见面的转学生温序……最后他看向了眼前的校医,温鹤临。
他们都姓温。
几乎同时,他也想到了作者Abyss。
之前有一次作者访谈中,采访者曾提及过小说家Abyss的姓氏。那位采访者称Abyss为“温老师”。
江时早觉得自己或许勘破了这之间可能存在的逻辑关联。
因为作者Abyss姓温,所以在他所创作的小说世界里,许多如同背景板般存在的路人便会自动冠以温姓。
比如不曾在原著已知剧情中占据篇幅的校医,更比如生活在铃城南岸的人们。
“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成熟又磁性的嗓音在只有两个人的校医室中响起,将江时早唤回神。
江时早看向已经走到了诊疗床旁边的校医先生。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对方高大的身影却像一座巍巍山岳,仿佛随时都能压过来,桎梏住一切。
江时早的呼吸莫名急促了一下。
明明温鹤临的面庞上、眼眸里都是温缓笑意,江时早却奇怪地感到了一丝紧张。
这种紧张令他的面颊微妙的升温。
早在江时早穿来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清楚地了解到自己的情况是“身穿”。
所以他才更加地小心与警惕。
因为这是自己的身体!如果他在书中世界发生了意外,江时早不敢想象后果。
校医室里的白织灯十分明亮,这张诊疗床又位于窗边。
尽管温鹤临走来时拉上了周围的隔断帘,使他与江时早置于了一个更加隐秘的空间中。但上方的白织灯与窗外的光线仍旧使这个空间明亮如白昼。
按理说,在这样的环境中,江时早不应该感到紧张才对。
何况眼前的校医先生一看就是一位既温和又热心的好人。
最终江时早将自己的不正常反应归结于自己今天反常的见鬼频率。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状况,他撞上灵异现象的频率好像忽然间变高了……应该说是异常的高。
就今天来说,只一个清晨,他就已经撞上了至少四起灵异现象。
从南岸13号站台上的女人,到楼梯上的学生,再到教室过道里的怪异水渍,最后是吊在篮球框下的人……
只是回忆,江时早都忍不住轻颤了一下。他不确定这种情况只是今天如此,还是这个世界真的出现了未知的变化。
对,这个世界一定出现了某种变化,因为他已经会在晴天见到鬼魂了,这至少说明鬼魂们变得活跃起来……但这是因为什么?会和他这个穿书者的到来有关吗?
可之前一周里,鬼魂们并没有如此活跃。他已经到来了一周,变化却在今天出现。而这种变化如果与他无关,又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在这种深陷未知的情绪中,江时早望向了身前的校医。
温鹤临这时微微躬下了身,镜片后的眼眸深深注视着坐在床沿边的人。
江时早或许并不知道,他自己的眼睛有多么动人。好像他的心思都写在了那双眼睛里,让看着它的人……升起无限的怜惜。
尤其当这双眼睛里流露出无助时,你能感受到他在向你求助。
“……时早。”温鹤临开口时,他伸出的手已经揽在了江时早的双腿下方。
短暂的数秒间,原本坐在床沿边的江时早就被温鹤临改变了姿势。
温鹤临将他的双腿放在了诊疗床上,江时早也从原本的坐在床沿边,变为了正向坐在床上。
而温鹤临在将他的双腿放在床上后,又贴心地帮他脱了鞋。
温鹤临的动作太自然了,行云流水般的,自然到江时早都没能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被置放妥当了。
“呃……”慢了半拍的江时早原本想说他可以自己脱鞋的……但最后他只来得及说出一句:
“谢谢您……温老师。”
“不客气。”
温鹤临在做完这一切后,再次站直了身形,他刚刚低下身将男生的球鞋放在了校医室光洁的地面上。
那之后,他用一旁的医疗湿巾擦了擦手,这倒不是因为他嫌弃自己的手指刚刚碰到了江时早的球鞋和白袜,而是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温鹤临的手轻按在了男生的膝盖上。
他的体温比江时早低,那一瞬间,被触碰的江时早感到了一种清凉的触感,在自己的膝盖上升起,又散开。但随着触碰的加深,那道感觉逐渐温热,以至于沿着他的神经,一路攀上了他的大脑中枢区域。
明明校医只是用手触碰了他的膝盖。
但在这种陌生的接触中,江时早的唇边竟然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点点声音。
这奇怪的声音,吓的他差点抬手捂住了嘴!
然后他就对上了校医先生温和的目光。
“……有、有点痒。”江时早小声解释道,眼睛里全是不好意思的羞臊。
温鹤临则十分体贴地、善解人意地说道:“没事的时早,如果感觉痒的话,可以叫出来的……这是正常情况。”
江时早更加不好意思了。
自己好歹也是一个成年人了,怎么会被人碰一下膝盖就叫了出来!他不记得自己以前有这毛病啊?
这时,温鹤临又抬手扶了扶江时早的肩,示意男生可以躺下。
“我帮你做一下保护性按摩。”温鹤临温声说道。
“哦……哦好的。”
应声躺下后的江时早想到:
可能……可能……是因为校医先生的按摩手法太好了吧……
江时早脸颊微红,视线飘移间,他想到自己从来都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铃城高中的校医也太负责了吧!
之后江时早也知道温鹤临之前在器械柜中翻出的软尺是作何用了。
温鹤临将软尺贴在男生的膝盖上,低头认真观察道:“没有肿胀。”
江时早不清楚具体的诊断流程,但听起来像是问题不大。这令他松了一口气。
他能感受到温鹤临的体温逐渐温热了起来,因为对方放下软尺后,那修长的手指又按在了他的肌肤上。
而触感早已不似最初的清凉。
那之后,温鹤临不仅帮江时早按揉了膝盖,还连同大腿、小腿、踝关节……最后到脚底,他都一并帮江时早放松了一下。
这个过程中,好几次没能忍住的江时早又叫了几声。
每当这时,校医先生总会体贴地暂停动作,用一种温和的、近乎包容的目光注视着他。
……然后江时早就更加努力地,将这套保护性流程忍到了最后,没有半途而废。毕竟……他是一个坚强的成年人。
但明明刚才打球时都没有出汗,这会儿竟然感觉到运动衫上好像湿了一小片。
铃城高中的体育课,学生们会将校服换成统一的运动衫。如果期间进行了剧烈的流汗运动,便可以在下课前去往更衣室中的配套淋浴间内清洗后再换衣。
江时早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去清理一下了。
但他看了眼一旁柜子上的电子钟,现在距离下课时间已经很近了。等他到那时,淋浴间里或许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如果他这时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简直像是在送人头。
空无一人的淋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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