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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旎笑着去把人牵到浴室给扒了。
隔天上午,简恩两人出院,陈院长提醒两人记得来复查,顾清看不到陈院长的表情,沈明旎可以看到,陈院长对她温柔、慈爱、包容、安抚地微笑,同时还有欲言又止,欲言又止后又对她笑说让她放心。
陈院长越这样,越让她无法不觉得院长瞒了她事情。
会是某种罕见癌症吗?
顾清会活不久了吗?
沈明旎心里一紧又一痛。
如果真这样……
那就一起死吧。
不,她选择死在顾清前面。
回到两人别墅,顾清提出让沈明旎陪她一起数步数,从主入户门到次入户门的步数、到客厅沙发、到每一楼层的台阶数、到她们两人的房间、洗手台、浴室,又去用步子丈量院子,顾清一一记下。
沈明旎没有拒绝,如果在她们两人的家里,顾清都没有独自行走的自由,顾清的内心会有多痛苦?她不想顾清痛苦。
顾清还想让沈明旎给她买盲杖,再问问市面上是否有卖导盲机器人,现在科技发展很快,各类机器人都有了,应该早就有企业或者院校为盲人研究机器人了吧,但她想,还是三日后再提吧,她不想沈明旎感受到她积极下隐藏着的消极,她不想沈明旎痛苦。
“我现在口淡,你可以在放盐之前,把菜盛出来一些,剩下的你再加盐,你别迁就我全都不放盐。”
厨房里,顾清坐在厨台上吃桃子,沈明旎系着围裙做饭,顾清忽然说了这一句。
沈明旎回头说:“没关系,正好我也口淡。”她在医院听到顾清对陈院长说菜咸时,就决定回来给顾清做饭时淡一些。
明白沈明旎的顾清:“你没关系,我有关系,乖,听我的。”
沈明旎:“……”
沈明旎笑了起来:“好,听你的,我盛出你的,剩下的再加盐。”
顾清:“好。”
只是,听顾清的,这又何尝不是沈明旎的迁就呢?
沈明旎心甘情愿地迁就过谁?
大火炒完菜后,沈明旎把火调小,洗了手,走到顾清面前,拍拍顾清膝盖。
顾清自然分开:“大火炒菜再小火焖两分钟,是和我学的吗?”
沈明旎笑:“当然了,我偷师了那么久,以后都回馈给师父。”
沈明旎看向顾清手里像小狗啃的桃子:“你味觉变敏感了,那你吃这个桃子会很甜吗?”
顾清向前递桃:“我吃很甜,你尝尝,就是可能我吃得不好看,像狗啃的。”
沈明旎笑得肩膀直颤:“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你抢我台词。”
顾清:“因为你总喜欢逗我。”
沈明旎乐不可支,握住顾清的手,在顾清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小口,是脆桃,咬的声音清脆。
厨房侧窗外的阳光洒进来,锅里热气飞向吸油烟机,空气里弥漫着菜香。
顾清目光望着沈明旎:“甜吗?”
沈明旎:“不太甜,没我甜。”
顾清:“……”
沈明旎拍她肩:“你干嘛,又沉默。”
顾清笑:“确实没你甜。你甜。”
沈明旎:“哪个你?”
明旎的旎也是三声。
顾清识时务:“明旎的旎,旎甜。”
沈明旎满意了。
顾清又说:“桃子甜得齁人。”
沈明旎就更满意了。
她比桃子还甜,说明她更甜。
一日三餐,饭后擦地洗衣,都由顾清换成了沈明旎,以前顾清总是不让她做,现在顾清阻止不了了。
沈明旎方发觉做这些事情时,她心会变得宁静与满足,那么顾清以前做这些事*的时候,心情也是如此?
失忆后的顾清可能是喜欢她的,沈明旎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
喜欢。
她求而不得的喜欢,她可能是拥有的。
“沈老师。”
“嗯?”
“我想摸摸你的脸。”
这日午后,沈明旎把衣服叠好投进洗衣机里,嘀嘀地调好功能键后,陪她洗衣站在一旁的顾清忽然这样说。
沈明旎唇角一勾,边转身看顾清,边笑着哼歌:“Ineedsomehotstuffbabytonight……”
顾清失笑,准确地走到沈明旎面前,缓缓抬手触碰到沈明旎的脸。
沈明旎停住了歌声。
顾清已经在尽力避免表现出盲人的模样,可她此时侧偏着头,还是露出了盲人状态。
她好似在努力看什么,手指不断地触摸沈明旎的脸颊,在努力通过她的手指触感记住沈明旎的模样。
和她通过步子丈量一样,她用手指描绘沈明旎的五官脸颊,以此记在心里。
“能记住吗?”沈明旎深深地凝着顾清,仔细通过双眼记住顾清的模样。
顾清:“能。”
沈明旎眨眼:“那就好,如果你哪天再也记不清我的模样,我就……”
顾清:“我每天都摸一遍的话,就不会忘记了。”
沈明旎乐了。
乐着乐着,就被眼泪铺满了脸。
“……为什么哭?怕我再也看不到你?再也记不住你的模样?”眼泪早就润湿了顾清的手指。
也有眼泪润湿了顾清的脸颊。
沈明旎咬唇:“才不怕,我陪着你就好了,我怕你……不再爱我。”
顾清坚定:“不会。”
沈明旎扑进顾清怀里:“顾清,我们结婚吧?我们结婚吧!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推开我了。”
顾清僵硬。
沈明旎提的太突然了。
怎么会突然提结婚的事?
沈明旎声声哽咽:“顾清,你摸我的脸,你为什么突然摸我的脸,顾清,你这几天都很冷静,你这么冷静……你是不是想总有一天和我告别?你不想我一直陪着你,那我就不一直陪着你,我去工作,我去拍戏,我要你给我的自由,可你也要给我安全感啊,顾清,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们不结婚,你又随时都可能推开我不要我,你是想要我死吗?”
顾清慌张:“别,别,你别这么说。”
沈明旎在顾清怀里哭到颤抖,哭到歇斯底里,比沈明旎在医院抱住顾清哭的时候更痛苦。
哭到顾清心软心痛,心疼盖过了医院时的愧疚,无尽的心疼。
可无论顾清说什么,沈明旎都在伤心痛苦地大哭,哭得顾清抬高音量哄也无济于事,哭得顾清想把全世界都给沈明旎。
于是,顾清的这一句话自然而然地就从她口中承诺出来:“好,我们结婚,我们结婚,你别哭……”
说完这话的顾清先愣住了。
她明明不想的,她不想拖累沈明旎,不想把沈明旎困在自己身边。
如果她真的失明了,她希望沈明旎可以再去爱一个能照顾沈明旎的人。
她不想顾清和她一起被困住。
她瞎了,她照顾自己都是难事,她还如何照顾沈明旎?
她一无是处,她连想给沈明旎擦眼泪都找不到准确的位置,更何谈沈明旎在外面需要她的时候,她更难以及时到沈明旎身边。
可承诺就这样不知不觉说了出来。
说出来后就后悔了。
沈明旎哭声顿时停了,惊喜道:“真的?清清,真的?”
顾清:“……你不哭,就是真的。”
沈明旎意识到顾清刚刚是在骗她了。
像被不懂事小孩子的哭声吵到后的权宜之计。
但是没关系,她可以当作是真的,再慢慢给顾清洗脑,或许哪天顾清就迷迷糊糊地跟她去领证了呢。
再不然,多哭两回,多骗顾清两句承诺。
顾清这样善良,这样不忍听到她哭。
“好,我不哭,”沈明旎抱紧顾清,“我爱你,清清,我真的很爱你。”
“……嗯。”
沈明旎泪水无声滑过脸颊,她想,她没听到顾清的“我也是”。
顾清看不到以后无所事事,时间变得漫长,沈明旎就找事情陪顾清慢悠悠地打发漫长的时间,尽量陪顾清把失明的日子过得有趣些。
白日里听歌,看书,散步,吹风,让顾清教她唱两句昆曲,让顾清陪她练台词,她陪顾清玩游戏,陪顾清拉小提琴。
时间很快过去,复诊的前一晚,沈明旎陪顾清洗澡。
顾清乖乖坐在浴缸里,沈明旎漫不经心地往顾清肩膀身上洒水。
“……你好像在趁机欺负我。”顾清垂眸。
沈明旎笑着低头亲顾清的唇:“才没有。”
明显就有,不然怎么水流怎么就途径了那里。
过了会儿,沈明旎忽然神神秘秘地问:“顾清,你现在耳朵这么好使,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声吗?”
顾清安静了两秒,似是在凝神听,而后道:“能。”
沈明旎:“……频率是怎样的?”
顾清静了两秒:“你再亲我一下。”
沈明旎:“?”
沈明旎俯身,很重地亲了一下顾清的唇,半晌才分开:“听到什么了?”
顾清:“刚刚还正常,但你亲我的时候变快了。”
“才没有。”
“有,很快。”
“……”
“不许再听了,”沈明旎捂顾清耳朵,“以后没事做的时候,也不许偷听。”
太可怕了,她算是知道能听到人家心声的那种剧本为什么会有市场了,偷听人家秘密,给自己的好奇心加了外挂,谁不想听?
顾清笑:“好。”
沈明旎推顾清脑门:“你这句是骗我的,小骗子。”
片刻后,沈明旎捉了顾清手来,徐徐地握着,再移到水里。
两人在浴室里闹了一小时,再出来的时候,沈明旎的小腹还有点抽动,她被顾清抱在怀里,边指挥顾清方向,边小声说:“你怎么连这个也增强了。”
顾清:“……往哪边走?”
沈明旎:“往天上走。”
顾清:“今天晚上是晴天吗?”
沈明旎安静两秒,摇头:“阴天,没意思,没有星星,夜空也不好看……但你好看,我看你就行。”
“好。”
顾清安稳地将沈明旎放到床上,一边想,自己好像也不算一无是处,S级Alpha在体能方面还不错,可以取悦沈明旎。
两人吹干头发,就准备睡了。
“睡前的药没有了,我去楼下药箱里取。”沈明旎今天过得太充实,忘了顾清昨晚已经吃没了药瓶里的最后一粒药,忘了提前把药拿上来。
顾清坐在床边:“你买了几瓶?”
沈明旎回头看顾清,顾清双手放在腿上,很乖巧的模样,沈明旎摸摸顾清的脸:“没囤太多,就多买一瓶,万一你突然想起来了呢,买多了浪费,是不是?”
顾清笑:“是。”
“我下楼去取药,你等我回来。”
“好。”
沈明旎下楼后,顾清等了一会儿,想去床头柜上拿水。
她干坐着的时候,时间会变很慢,无事可做,就总想做点什么。
她对房间里物品的放置有空间记忆,可以摸得到水,顾清起身。
可就在她站起来的瞬间,她眼前忽然一闪,猛地定住,疯狂眨眼。
她看到了一些光,不同于她每时每刻看到的那些光晕,是卧室里的光。
顾清揉了揉双眼,再睁开,竟然真的看到了!
模糊的窗帘,模糊的窗边桌,模糊的窗边座椅。
渐渐地,模糊视线变得清晰,她看到了!她真的看到了!
顾清惊喜地要转身向外跑去找沈明旎。
可转瞬间,所有清晰刹那变成黑暗,她又看不到了。
顾清脸上血色唰地一下全部褪去,她跌坐回到了床上。
这样极度惊喜到极度失望的情绪,让顾清感到了心悸。
原来看到希望会让人这样绝望。
心悸,绝望,懵然。
过了半分钟,顾清又看到了。
这次她没有再动。
她静静地坐着,静静等待是否还会再看不到。
沈明旎下楼去取褪黑素,回来后倒出一粒放到顾清手里,因为顾清看不到,她就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把药倒进促进记忆恢复的药瓶里换药,随手把瓶身都是英文的褪黑素药瓶放到桌上:“我去拿水。”
顾清:“好。”
顾清垂着眼,在沈明旎脚步离开后才抬眼,目光落到桌上的药瓶,骤然一顿。
下一秒,顾清又看不到了,她心悸地垂眼。
她吃了两个月的药,她知道瓶身长什么样,绝不是面前这一瓶。
为什么不是之前的药瓶?
顾清捻着手里的药片,竭力冷静:“……是换药了吗?摸着好像有点变化。”
沈明旎拿水回来,低头看看顾清手里的药片,又拿起褪黑素药瓶看看:“没有啊,一样的,你这次触觉怎么不准了?”
顾清手心在短睡裤上擦了擦:“可能是手湿吧。”
沈明旎笑着把水杯放在顾清手里:“吃药吧,你把药放嘴里,我给你调整吸管……你脸怎么好像有点白?比刚刚我下楼前白。”
顾清低头,压低自己的脸:“因为我刚刚差点摔倒。”
沈明旎心里顿时一疼,着急地俯身问:“有摔到哪里吗?”
她蹲下去看顾清膝盖:“顾清,你摔到膝盖了吗?”
若放之前,顾清可能会失笑,说:“差点,意思是没摔到,放心。”
现在顾清全身都僵硬不已。
沈明旎给她吃的是什么药?
她又为什么会突然失明?
两者有关系吗?
为什么今晚她在吃这粒药之前,忽然就看到了东西?
顾清摇头,低声道:“没有。”
沈明旎听出顾清声音里的颤抖,只当顾清是难过,她摸摸顾清的脸,轻道:“没事的,明天去看医生,可能就好了。下次有事叫我,好不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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