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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昀一怔,返身拿了罐子,递给朱氏,“嫂嫂说了,想把婶子接家里去。”
所以,他记在心里,才能反应那么快。
第20章
树荫下,三人坐在一块,等着朱氏缓过劲来。
姜宁拿手扇着风,倒不是天多热,是刚吵了一架,气热的。
“那你反应真快,我还怕你不明白,幸好是你,换作别人可不一定能接上。”
卫长昀嘴角无意识上扬了些,“嫂嫂是什么时候想到这办法的?”
姜宁对“嫂嫂”两个字已经接受良好,主要不接受也没办法,他现在就是人家大嫂。
“阿娘晕过去的时候,我是真慌了,慌着慌着,就想出这法子。”
那会儿他真的慌了,生怕朱氏真出什么事。
可一听姜大志不愿意花钱找大夫,急中生智,立即想到利用姜大志抠门的心理,把人带回去。
当着那么多乡里乡亲的面,朱氏晕倒了,肯定得找大夫治病。
不治,那不是害人吗?
姜大志既然舍不得钱,姜宁就趁机给一个台阶,顺水推舟让姜大志把朱氏推给他来照顾。
这会儿,姜大志说不定还觉得解决了一个麻烦。
“宁哥儿,你这是……”朱氏喝了水,又歇了会,缓过劲来,虽然还烧着,却清醒了。
她听姜宁和卫长昀一人一句,不大明白。
“别管了,反正现在阿娘你跟我们回小河村。”姜宁站起来,活动活动胳膊腿,开始考虑要不每天跑会儿步,锻炼锻炼。
不然他这个身子骨,怎么下地干活,怎么发家致富啊。
朱氏一怔,犹豫道:“这、这我怎么能去?你都嫁出去了,那儿——”
姜宁连忙打断她的话,“我跟人成家了也还是你儿子啊,你还是我娘,难道你病了我还不能管你?”
朱氏还是担心,尤其怕姜宁被人说闲话,“宁哥儿,娘知道你心疼我,可我跟你去,遭人说了闲话,你这日子咋过?”
“人家说人家的,嘴长在人身上,哪能管得过来。”姜宁眼珠一转,单膝蹲下来。
“阿娘,你跟我们回去吧,我这一阵可忙了,小小和小宝年纪小,你看我也没带孩子的经验,你就当帮我,好不好?”
说完,他眨眨眼,一双眼睛又明又亮,配上卖乖时的笑,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朱氏握住姜宁的手,叹了一声,往旁边卫长昀看去,见他也点头,便道:“那娘跟你们去。”
就知道,大人永远会心疼自己的孩子。
人渣除外。
朱氏身子还病着,走是走不回去了,幸好姜二伯父子回家后,把事给二伯娘一说,就赶了过来。
二伯娘还替朱氏收拾了几身衣服。
也是赶巧了,坎子村有一户人家,驮东西去镇上,要经过小河村旁边的山路口,可以捎他们一段。
从那边去小河村,走一炷香差不多。
“谢谢二伯、二伯娘。”姜宁扶着朱氏坐到板车上,“这袋糖你们拿回去吧。”
“这哪能要你的东西,你现在不容易,别净想着往外拿了。”二伯娘把他手推回去,“你硬塞给我们,那你这忙,算我们瞎操心了。”
“二伯……”
“听你二伯娘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你拿回去,正好给你娘冲水喝。”
姜宁望着面前朴实的两张脸,笑着“嗯”了声,“那我下回再来看你们。”
“知道你是好孩子。”姜二伯叹气,摆摆手,“去吧,别在这儿耽误了,夜路不好走。”
卫长昀跟驾车的大叔坐前面,上去前,向姜二伯和二伯娘拱手,“今日,有劳二位长辈帮忙了。”
姜二伯负手站在那儿,身边站着二伯娘,目送他们三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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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个时辰后,三人终于回到小河村。
朱氏烧得比来之前还厉害,姜宁和卫长昀商量后,他先带朱氏回家休息,卫长昀去接两个小的,顺道请大夫。
“阿娘,你先睡我屋里。”姜宁扶着朱氏进了房,“你躺会儿,我去烧点水。”
朱氏打量着眼前的屋子,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
躺在床上靠着时,望向姜宁的眼神都是欣慰。
她的宁哥儿,来卫家受委屈了,可日子过得还成,她就放心了。
“宁哥儿。”
姜宁正要出去,听到朱氏喊自己,愣了愣回头,“阿娘,怎么了?”
朱氏温柔道:“娘看到你在卫家,没被欺负,心里就放心了。”
说完她眼里有些愧疚,“当初你爹要把你嫁给卫家大郎,我不同意,好好的哥儿怎么嫁给一个病了的人,可惜娘没用,拦不住,让你——”
姜宁才十七岁,嫁过来就成了寡夫,还没娘家撑腰,想也知道日子不好过。
闻言姜宁抿了抿唇,只匆忙点头,就出了房间。
看到朱氏这模样,他心里有些难受。
原本的姜宁已经不在了,他是另一个姜宁。
闷闷地走到厨房,生火时都心不在焉的,添柴时被火燎了一下,烫得他指尖缩了一下。
姜宁把手指放到凉水里泡着,叹了口气,拍拍脸颊。
现在可不是丧气的时候,况且他也可以孝顺朱氏,毕竟朱氏是个好人。
“阿娘,我水烧上了,我先给你敷块帕子,降降温,大夫一会儿就来。”
姜宁拿着帕子进屋,走到床边,把帕子放在朱氏额头上,“你要哪儿难受,就跟我说。”
朱氏“嗯”了声,“你也歇会儿,一来一回的,你爹又那个样子,累了吧?”
姜宁鼻尖一酸,老实地点了下头。
跑着一趟,一般人都觉得累,何况他这羸弱的身体。
跟姜大志对着大吵那会儿,他感觉脑子都缺氧,随时能晕过去。
屋里,母子俩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偶尔说两句话,半点没有生分、隔阂。
直到院子里响起小小、小宝的声音,姜宁才睁开半眯的眼睛,起身走到门口。
“宁哥哥!”
两小孩齐声喊了一句。
姜宁冲他俩一笑,目光移到后边的卫长昀和大夫身上。
卫长昀向他点了下头,低声跟大夫说了两句,走到门口时,让小小和小宝先听话,不耽误大夫看病。
“陈大夫。”姜宁侧身,让人进屋。
陈大夫是村里唯一懂得医术的人,不说精通,但一般的小毛病都能治。
“发热几天了?”陈大夫一进屋,坐下就问。
姜宁一怔,和卫长昀对视一眼,答不上来。
幸好朱氏人是清醒的,接过话,说是从昨儿夜里发现有些不舒服,应当是半夜烧起来的。
陈大夫听了,给她把脉,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不算严肃。
屋子里的人都不敢说话,屏息等着陈大夫看完。
“肺热引起的发热,我给你抓点药草,你们拿了煮水喝,一日两次,连喝三天,就能退热了。”
陈大夫打开随身带的药箱,“不是什么大病,不过不可劳累,也不能操心,少生气,吃食清淡一些。”
闻言姜宁松了口气,只是肺热引起的,那就还好。
听到不能劳累,他在心里把姜大志父子三人又骂了个遍。
等抓了药,又把陈大夫送走,姜宁才彻底卸下紧绷的神经,坐在房檐下的凳子上发呆。
小小和小宝进了屋里,在床边坐着,陪朱氏说话。
卫长昀从院子外回来,正好见姜宁坐在那儿发呆,他反手关了院门,径直走到他面前。
“我去熬药,嫂嫂去休息会儿。”
姜宁茫然地抬了下头,似乎没反应过来,一声没吭。
卫长昀很少见到姜宁这模样,低声轻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大夫说了没事,便不会有事。”
这下姜宁终于有反应了,“哦”了声,长出一口气,“我没事。”
卫长昀收起笑容,正色道:“你脸色很差。”
姜宁想辩解,对上卫长昀认真的眼神,一时开不了口,反而有些心虚。
“药我去煎,等好了,我再去王木匠家取东西,时辰还早,等回来再做饭也来得及。”
卫长昀声音不急不缓,少年声线偏低,却悦耳,“嫂嫂再不休息,怕也要病了。”
姜宁失笑,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没大没小,怎么还说起我来了?”
说着起身站了起来,“不过你说得对,我可不能病了。”
他惜命,也怕疼。
生病最难受了。
转身要进屋时,姜宁一愣,“阿娘住在我屋里,还病着,这屋子——”
卫长昀微怔的神色收起来,道:“小宝跟我一屋,婶子可以和小小一起,不过得等她病好了,这两日,你先和小小将就着。”
姜宁是哥儿,如果年纪小,跟朱氏一个屋一张床倒没事,可都已经成家,多少是不便。
反而是小小年纪小,姜宁跟她一块住两晚不碍事。
再者,小小也黏他。
“你这不愧是上了多年学的人,脑子就是转得快。”姜宁拍拍手,“那我进去躺会儿,你药好了叫我。”
卫长昀点头答应,站在原地没动,目送姜宁进了屋,才转身进厨房。
不大的家里,如今多了一口人吃饭,他得多努力些才行。
卫长昀盘算着怎么才能让姜宁轻松些,想下回赶集的时候,他在旁边支个摊,帮人写信、写家书也好。
价格低一点,总比去书馆请人写便宜。
他无其他长处,也只剩多读了几年书这一点了。
第21章
不知道是真累了,还是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姜宁躺到床上,眼一闭,就直接睡过去了。
梦里一片柔软,像是被云层轻轻托住一般,睡得很踏实。
等他再一睁眼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傍晚,眼看着就要黑了。
人刚醒,还有些迷迷瞪瞪。
姜宁抓着头发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正要下床,突然探头嗅了嗅,竟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脑袋一下清醒了,他这是睡过头了吧?
姜宁飞快下床穿好鞋,推开门,就见小小和小宝在院里坐着,面前摆了个碗,脚边堆的是玉米棒。
再往远一点看,卫长昀正在厨房里忙。
“宁哥哥,你醒了?”
“你们剥这个做什么?”
“二哥说,可以拿去磨面。”
玉米面?原来家里留的这些玉米棒是为了磨面。
也是,要是一次性都磨面了,还不好保存,尤其南方潮湿,现在密封技术也不行,哪怕放在缸子里,过个一年半载,也容易潮了。
姜宁揉一把两人的脑袋,抬脚往厨房走。
橱柜门、门栓、门轴都换上新的,卫长昀估摸又收拾打扫了一遍,哪怕厨房不算宽敞,看着却干干净净、规规整整的。
“怎么不叫醒我?”姜宁一边挽袖子一边说:“忙得够呛吧?”
厨房里还能闻到一点儿药味,是给朱氏熬药残余的。
卫长昀在姜宁跟小小他们说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在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正好。”
姜宁瞥眼锅里放的甑子,饭香勾得他肚子一下饿了,“饭快蒸好了?”
卫长昀点头,擦了擦手,“菜也切好了。”
姜宁一怔,忽地笑起来,“原来是这个正好。”
卫长昀低咳了声,给姜宁让出位置,“婶子第一天来,我怕做的不合她胃口。”
他做饭的水平,只能算可以吃,但绝对不到好吃的地步。
“今天吃清淡一点,我拿昨天的排骨汤煮个烫菜。”姜宁洗了手,瞥眼刷干净的锅,“你这下手打得真不错。”
卫长昀没接话,但没离开厨房,想看还有什么能帮忙的。
姜宁也没再接着说,心里庆幸,还好这一家都是爱干净的,连院子都每日扫。
要遇上邋遢的,他一个人收拾,想想都窒息。
姜宁一边做菜一边跟卫长昀商量下次赶集的事,还有那几块地种什么的规划。
水田肯定不用说了,就那么一亩不到,肯定是种稻子。
剩下的三块土地,一块得种玉米。好在玉米按一沟一沟种的话,土豆可以种在下边。
“过一阵就得撒种,玉米那块不动,还是种玉米跟土豆,边角可以牵几根南瓜藤。”
姜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剩下两块种豆子辣椒、小麦跟花生,你看怎么样?”
家里现在养得有鸡,大了能下蛋,还能孵小鸡崽,所以肉往后是不缺的。
种的东西,主要是为了应付两次赋税。
一次八月,一次秋收后,按照他们家的人口来算,得交三两白银左右,那就是三千文。
还得除掉日常开销,这手里可是紧巴巴的。
要是情况差点,赋税完了,家里也就掏空了。
“一切听嫂嫂的。”卫长昀说完后,想起什么,问道:“嫂嫂种花生是为何?”
姜宁道:“土豆片顶多再卖一两次,后边会卖得慢。除了辣椒面外,咱们得再想别的法子赚钱。”
“嫂嫂是想用花生做些零食?”卫长昀点了下头,“只是盐水花生,各家酒楼、食肆已经有了,茶楼也会配。”
“不做盐水花生,做点别的。”姜宁摇头,“五香味的,我自己调配方。”
至于辣椒,姜宁还有别的做法,就是糟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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