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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昀听他说着,心里那一股郁闷散了不少,出声答应他,脚下步子又快了些。
姜宁忍不住笑,心想哄小孩也挺简单的。
“哎哟,这是谁啊,哪家小两口这么黏糊啊,还——”
“哦哟哟,原来是卫家二郎和小嫂子啊,看岔眼了,刚才的话别介意啊。”
王栓娘跟三四个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哥儿坐在地里休息,一看到他俩,眼睛直直瞟了过来。
“就没见过谁家小叔子背嫂子的,不像话。”
“一看就是家里教不好。”
“男人才死了多久,就急着勾搭人,我看你家王栓干脆娶了吧,好歹模样还俊。”
姜宁听到前一句的时候,已经抬头顺着声音看去,等到后一句从王栓娘嘴巴里说出来,心里升起一股平静的疯感。
呵,又来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尤其是好看的。
在他看来,这何止是门前,站着不动,关在家里啥也不做,也都能成为村情八卦中心的焦点。
“我能介意什么啊,家里关系好是这样的。”姜宁翻个白眼,阴阳怪气道:“不像有的人,生个废物、夫君懒惰,自己是家里伺候外边下地,管着吃喝拉撒、衣食住行,恨不得连尿盆都端了,心里还挺美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真外人不知其中滋味。
姜宁别开头,懒得看他们骂骂咧咧。
这种滋味,谁爱要谁要,他反正不要。
只想尊重个人命运。
第26章
姜宁自认为是个脾气挺好的人,不爱吵架,也不争什么高低,长这么大跟人红脸的时候都不多。
可现在,他疼得一脑门汗,还有撞枪口上,他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回嘴。
脸都伸过来了,他打一巴掌怎么了?
“哎!你怎么说话的?这里都是你婶子、伯娘,你一个晚辈,说话这么难听,你阿爹阿娘到底怎么教的?”
“是了是了,小小年纪,没了男人也不能忘了礼法,咱们小河村虽然是乡下,但这些道理还是懂的,我们这是在教你,免得你走错路。”
“你一个哥儿,哪怕寡了,也得和你家小叔子保持距离,不然要给人家说闲话的。”
姜宁偏过头,理都不想理,“那我谢谢你们,不过这些道理还是留着教家里那些人吧。”
“宁哥儿,你这话就不对了,哪来这么大的脾气?”王栓娘旁边坐着的妇人站起来,叉腰指着姜宁,“你看全村上下,谁家跟你们一样,嫂子跟小叔子天天同进同出,还一块上集,谁知道——”
后边的话说得小声,还说得快,但在场的谁都听见了。
说的是“谁知道你们私下里干了些什么腌臜事”。
脚踝那儿的疼又上来了,姜宁捏了捏手里的镰刀柄,心里的火“腾”窜上来,扭头正准备说这几人倚老卖老,就听耳边响起卫长昀的声音。
“倚老卖老,是为不尊,是为贼。”卫长昀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稍微侧过身,看向地里几人,“卫家的事,从前不劳几位婶娘操心,现在一样。”
丢下这句话,卫长昀回过头,背着姜宁朝家里走。
听到姜宁吸气的声音,放慢了步子,“疼得厉害?”
姜宁摇头,笑着说:“你刚才那几句话可真厉害,他们几个脸色一下就难看了。”
卫长昀“嗯”了声,目光看向前面的路,“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与嫂嫂是一家人,自当相互扶持,方能让日子过得长久,只是……”
“那些话,嫂嫂莫要放在心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事,没等姜宁开口问,他道:“嫂嫂是这世上难得的真心人。”
姜宁愣了下,低笑了声,“夸我呢?”
“嗯。”卫长昀坦荡道:“你与大哥成亲不过一日,却要因此受到旁人非议,还要和我一起养家,若非心善,大可以不管不顾,离开卫家或是真如他们所说,凭着样貌改嫁。”
“就因为这个,你觉得我好?”姜宁发现卫长昀还挺单纯,不是那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天真,是穷人家孩子早当家后,对人的善恶判断还这么简单。
卫长昀知道姜宁的意思,爬上路坎,“不只因为这个,还因为这段时日的相处。”
装出来的好,可以装一时,但不能长久,总会露出破绽。
可姜宁没有。
对小小、小宝好,对朱氏好,对杨二爷敬重,对赵秋真诚,这些都是装不出来的。
“那我就受着了。”姜宁忍着疼说了句。
姜宁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院子,想到什么,道:“等会儿到家,你就放我下来,免得我娘看了担心。”
卫长昀没答应,只问:“自己能走吗?”
姜宁点头,“能走,就几步路。”
这下卫长昀没再问,走到院子门口就把他放了下来,一手拎着背篼,一手扶着他胳膊,俩人一块往家里走。
朱氏正领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剥豆子,准备晚上炒青椒毛豆吃,再烩一个土豆汤,凉拌菜叶。
“回来了——”朱氏听见声,边抬头边说,看见姜宁被扶着进来,连忙把手里的菜篮子放下,“宁哥儿,这是怎么了?”
姜宁摆手,挤出一个笑,“就在地里崴了下,休息会儿就好。”
朱氏担忧地伸手扶他,让卫长昀得空去放东西,“真不严重吗?”
“我骗您做什么,就是扭了一下,明天就能好。”姜宁不敢真用脚碰地,虚虚地踩着,挪到桌旁坐下。
朱氏看他自己能走,稍稍放了心。
“那你俩休息,别忙活了,等着一会儿就能吃饭。”
姜宁看她进厨房了,虚虚松了口气,示意卫长昀把自己扶到屋里。
两小孩扒在门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姜宁,“宁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痛啊。”
姜宁朝他们笑笑,“不痛,你们别担心,去玩吧。”
小孩好打发,看姜宁还在笑,就乖乖出去了。
卫长昀看他一眼,出去了一会儿,等姜宁脱掉鞋袜时,拿着跌打酒敲了门,见姜宁点了头才进屋。
“肿这么高,不知道赶集前能不能好。”姜宁扶着膝盖,试着轻轻动了下脚,立即疼得吸口气。
卫长昀站在他对面,道:“得揉开。”
姜宁抬了下头,看他站着不动,失笑道:“我使不上力,得你帮我了。”
他俩倒是真难兄难弟,先是卫长昀挨了姜大志一棍,现在是他崴了脚。
别的不说,这跌打酒倒是一点不浪费。
“下回家里多放点跌打酒吧,保证没过期那天。”姜宁看他找了一张小凳子坐下,开玩笑说:“我俩这战损体质,迟早能用上。”
姜宁说话的词儿有些奇怪,卫长昀不是全能理解,但听明白了意思。
坐下后,卫长昀打开瓶塞,往手心倒了跌打酒,一边搓热手心一边道:“如果是这样,用不上才好。”
姜宁看他一脸严肃,撇撇嘴,“开玩笑呢,你当真了?”
卫长昀:“我……”
姜宁立即打断他的话,“你可别内疚,我崴脚是自己不小心,跟你没关系。”
卫长昀抬眼看他,又低头,小心伸手覆在肿起的脚踝上,“可能会很疼。”
姜宁“嗯”了声,不自觉捏紧了裤腿,还没等他嘴硬说没事,一股钻心的疼沿着脚踝爬上来,疼得他猛地咬住下唇。
卫长昀低着头,没注意到姜宁表情,手上力道没减,心思单纯得很,在想肿这么高,得用力才能揉开,不然好得慢。
过了好一会儿,卫长昀没听到姜宁说话,才抬头,“嫂嫂,疼不疼?”
看见姜宁表情的一瞬间,手上力道一下松了。
姜宁疼得眼泪都在眼眶打转,听到他声音,狠狠瞪了他一下。
“你说疼不疼?”
卫长昀:“……”
“我、我不是有意的,那我轻点。”
他俩顾着说话,没注意到门口的朱氏抬起又放下的手,更没看到她离开时略显仓惶的身影。
第27章
疼归疼,但脚踝的淤血肿胀被揉开了,痛感瞬间轻了不少,至少不会疼出一脑门汗。
姜宁脑子都是糊的,放下裤腿后,抬眼看向正在收拾的卫长昀,长长呼出一口气,往被子里一躺。
“我眯会儿,你也歇会儿去吧。”
这一天又是下地又是上山,还从蛇口脱险,一通折腾,累得够呛的,休息够了才有力气干活。
卫长昀没答应,把东西收拾好,目不斜视盯着床边的椅子,“赶集要用的竹筒还没砍,我一会儿去看完老师,顺道砍回来。”
姜宁没完全躺实,毕竟身上衣服还脏呢。
“那你看着办,我是不行了,得躺会儿。”
闻言卫长昀难得笑出了声,抬脚往屋外走,“那嫂嫂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姜宁“嗯”了声,抬起胳膊挡在眼睛上,在晌午后的阳光里昏昏欲睡。
卫长昀走出屋子,顺手把门给关拢。
小小正在给手里的布娃娃扎小辫,这几天她可喜欢这个布娃娃了,睡觉都不离手,说是婶婶给她做的,哥哥没有。
“二哥,你又要出去吗?”小小看见卫长昀去拿柴刀,连忙问:“婶婶说过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朱氏听见声,也走了出来,看了看卫长昀,“二郎,要不了半个时辰就吃饭了,你这要去哪?”
卫长昀解释道:“去杨二爷家看望他,顺道砍些竹子回来,做竹筒用。”
朱氏点头,让他小心些,就转身进了厨房。
卫长昀看小小在那儿玩布娃娃,小宝在鸡圈旁边拿着菜叶子喂小鸡崽,放轻声音叮嘱,“不要吵到嫂嫂睡觉,知道吗?”
小小和小宝点点头,乖巧答应。
日头还没落,但已经没了热意。卫长昀怕耽误晚饭的时辰,拿着砍刀往院子外走,想着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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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辰,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在准备晚饭,家家院子里都飘出饭菜的香味。
小孩们在院子里玩闹、大人们在厨房里忙,不管事的就坐在树底下休息,还有空插嘴指挥这儿指挥那儿的。
卫长昀走到杨二爷家,还没出声,院子里的张秀云就看到他了。
“长昀?来看老爷子啊。”张秀云手里端着碗,“正做饭呢,老爷子醒着,你自个进屋里去看他。”
卫长昀喊了声婶子,这才进了院子。
他小时候经常来这儿,自然清楚杨二爷住哪个屋。
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下半掩着的门,“老师,是我。”
他话音刚落,杨二爷就在里头答应了。
“长昀?进来吧。”
“是,老师。”
卫长昀走到屋里,原本坐在床边的杨修远看到他进来,立即起身,“长昀哥。”
“嗯。”卫长昀朝他点头,走到床边坐下,望着靠在床头的杨二爷,“老师的病,可好些了?还有哪了不舒服?”
杨二爷拍拍他手,笑道:“你叔婶小题大做,就是一直咳嗽,身上也没什么不好。”
卫长昀绷着嘴角,瞥向旁边的药碗,又看向屋里的柜子,里边都是书,桌上放的是手稿和笔墨。
“不管大病小病,都得听大夫的话,好好休息。”
“你小子,还管起我来了?”杨二爷摇了摇头,“你从镇上私塾退学的事,我还未问过你,既然你来了,那就跟我说吧,你当真不愿意上学了?”
旁边杨修远一愣,连忙退了出去。
镇上只有一所私塾,开私塾的先生虽不是永安镇的人,却和杨二爷年轻时就认识。
当初卫长昀能去那儿上学,也是杨二爷写信推荐。
如今卫长昀是童生身份,可以参加院试,院试若是能中秀才,那就是十里八乡难得的了。
“大哥病故,小小和小宝年纪还小,我不能把他们丢给——”卫长昀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姜宁与我大哥成亲,本是父母强逼,他过来我家,什么都不知道,也未享受过什么,便要担负起一家的生计,于情于理都不该。”
“可是明年就是院试和乡试的日子,你退学后,如何科考?”杨二爷想起姜宁,叹了口气,“读书之事,勤为先,你一日不读,就落下旁人一日,再好的天赋,也要辜负了。”
“老师放心,我并未放下读书之事。”卫长昀拿起茶壶,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水,“学堂的事,老师也不必担心,学生代老师前去就是,一月不过六堂课。”
杨二爷一怔,“这如何使得,你忙得过来?”
卫长昀道:“忙得过来,家中的农活不止我能做,嫂嫂是个勤快人,又心思活络,帮了许多。”
说完后,又想起什么,“他母亲前些日子病了,姜家待她刻薄,已经接到家里养好病,小小和小宝也有人照顾。”
他说话并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只是相较以往,他这一番话已是说得多的,难得会说这么多话。
“你如今倒是长大了许多。”杨二爷没再推辞,因为卫长昀和他教过的其他学生不一样,更亲近些,自然不会客气。
“老师专心养病,其他的事不必担忧。”卫长昀宽慰道:“明年科考院试和乡试,我会好好备试。”
院试和乡试挨得近,中间只间隔两个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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