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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坡跳下去都嫌硌脚底,你别站那儿了,先过来吧。”姜宁招了招手,“离院试还有一年有余,犯不着现在就想不开,好歹等考完了呢。”
听了前边一句,正要挪脚的王子书,默默又站了回去。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卫长昀他就更不懂了,每次考试他都第一,他不会懂的。”
姜宁闻言,诧异地往卫长昀看去。
卫长昀面色不改,道:“嫂嫂未曾问过,我便没提。”
第一名啊,好谦虚。
他最多就拿过年级前五十。
“那他拿第一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没拿倒数第一。”姜宁正色道:“院试也没说秀才只有一个。”
王子书“啊”了声,一脸震惊地看姜宁。
“状元倒是只能有一个,算上武状元也就俩。”姜宁叹气,“你想不开,跑来这儿散心、逃避,我也理解,但王三叔急得团团转,你是不是该跟家里说一声,哪怕是请假在家调整一段时间呢?三叔三婶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王子书一听姜宁提到家里父亲和爹爹,表情纠结起来,“我……”
“好在是三婶没来,只有三叔知道。”姜宁继续道:“三婶身子不大好吧。”
“阿爹没事吧?别告诉他。”王子书顾不得其余,急忙走过来,“卫长昀,你也不许说!”
卫长昀:“……”
“回去。”
王子书撇嘴,眼圈发红,“回哪去?”
卫长昀皱起眉,“私塾。”
王子书刚要说完,就听姜宁悠悠然开口。
“人要懂得放过自己,别跟天才比,跟自己比呗。”姜宁手里揪着一根狗尾巴草,“他都不在私塾上学了,你管他干什么。”
王子书认得姜宁,毕竟当初姜宁嫁过来就成寡夫郎的事,小河村没人不知道。
但今日姜宁叭叭叭说一堆话,跟他上次回家时,阿爹说的不一样。
哪有人劝人是这样劝的,一句好话都不说。
卫长昀见王子书死盯着姜宁,不动声色地挡在他面前,“你若不想学,自当告知三叔三婶,而不是逃避。”
王子书低下头,道:“我没有不想学。”
卫长昀和王子书同岁,性格却不一样,在卫长昀面前,同龄人都显得不成熟。
“那想明白了,就早日回私塾。”卫长昀说完,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着王子书。
过了会,他才道:“若没想明白,便回家中。”
王子书一脸不服,却又反驳不了,只能瞪一眼卫长昀。
卫长昀听到一声咳嗽,蹙着的眉头紧了紧,“明年院试,我希望你能同行。”
闻言王子书猛地抬头看向卫长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听到什么?
卫长昀这意思,是在安慰他吗?
“风有点大,要不都回吧?”姜宁搓搓胳膊,开始打喷嚏了。
不是他弱不禁风,是真的风大,吹得他都能听到树叶唰唰唰的响。
变天比变脸都快,早上还觉得大晴天,这会儿就已经刮大风了。
卫长昀不一定要得到王子书的回答,都是不小的人了,话说到这份上,多说就是过界。
“摊还摆着,走吧。”卫长昀转过身,看着离自己不到两拳距离的姜宁,“吹着了?”
姜宁老实地点头,吸吸鼻子,“晚上真的炖一只鸡,好好补补了。”
卫长昀轻笑一声,发现他真长高了,和姜宁一样。
“那等会跟三叔预定一只鸡,劳烦他杀了,我们收完摊回去拿。”
姜宁跟着他一起走,都没看王子书。
“蘑菇不知道有没有卖,有的话,小鸡炖蘑菇?”
“能买到。”
“那买蘑菇,再来点大枣,可以再放点笋,反正保鲜。”
“饿了?”
“……有点。”
姜宁摸摸鼻尖,心想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但都午时了,饿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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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镇上,卖药大叔一见他俩,一声冷哼从鼻腔里发出,扭头朝另一边,看都不看他们。
姜宁瞥了眼背篓里的东西,竟然帮着卖掉了大半。
面冷心热啊这是。
他凑到卖药大叔旁边,碰了下他胳膊,“叔,你好厉害啊,就这么会儿功夫,帮我们卖光了都。”
卖药大叔不理,闭眼抱着胳膊。
“多谢叔帮忙。”姜宁眼睛转了转,道:“叔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次,还不知道您姓什么呢。”
“还知道回来啊?”
“这不是去郊外找人了吗?跑得我差点喘不上气,小命都搭上了。”姜宁顺杆往上爬,“还好人找到了,还有您帮忙把东西卖出去。”
“姓戚,单名一个远。”
“戚叔。”
戚远表情终于缓和,往收拾东西的卫长昀瞥了眼,问姜宁,“人找到了?”
姜宁“嗯”了声,解释说:“就是上学压力太大,怕家里失望,也对自己失望,就去镇外散心。”
戚远晃了晃翘着的腿,“年轻人,心气太高,有好有坏。”
“比如你家这个小叔子,就是好,丢了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不好。”
“您说得对。”姜宁点点头,见背篓里还剩下一罐辣椒,还有他们带来垫肚子的烤饼。
也没多想,拿了出来,都塞到戚远手里,“叔,我们收摊要回了,这个给您。”
“谢礼啊?”戚远倒也不客气,接了过去。
姜宁拍拍手,接过自己的小背篓,“这哪能是谢礼,是给您填肚子的。谢礼下回来的时候,给您单独带。”
卫长昀站在姜宁旁边,虽然差不多高,可天生要结实一些,看起来倒是像哥哥。
他伸手给姜宁理了理衣服,看向戚远,少年表情严肃,“多谢戚叔。”
戚远:“……”
耳朵还真好使,还以为没听到呢。
姜宁和卫长昀还得去找王三叔跟严肆,他们约好了,不管找不找得到人,都在严肆家的豆腐摊见。
跟戚远道别后,俩人也不敢耽误,背着东西往严肆家豆腐摊去。
卫长昀对镇上熟悉,带着姜宁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穿过几条巷子,终于到了豆腐摊。
“长昀,宁哥儿,这里!”
“长昀兄。”
王三叔和严肆一块叫他们,俩人听见声,走了过去。
他俩都没坐下,另外俩人就一副期待的表情盯着他们。
姜宁、卫长昀:“……”
“找到了,人——”
“在哪?!”
“活着吧?!”
姜宁:“?”
目光移向王三叔,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王三叔对上他不解又困惑的眼神,探出来的身体坐了回去,“三天了,怕他想不开。”
卫长昀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勉强维持住表情,“活的。”
姜宁的目光缓缓移到卫长昀身上,斟酌了下,“没寻短见,估摸着晚些时候要么回私塾,要么回家。”
王三叔听后,松了口气。
人还在就行,不然他家那口子得病过去。
一旁的严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试探着问卫长昀,“长昀兄这些时日,过得如何?”
卫长昀,“很好。”
严肆深以为然,“看得出来。”
姜宁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被这两句话呛到。
怎么听上去,有点阴阳怪气的呢?
错觉吧。
姜宁想起什么,放下茶杯,“对了,我还有件事——”
“难道他缺胳膊断腿了?”王三叔瞬间紧张起来。
凉棚下边一阵沉默,直到有人走了进来。
是王子书。
王子书站在他爹旁边,“爹,我还活着,胳膊腿都在。”
姜宁面色不改、身板挺直,“三叔,我是想说,要在您这儿买只鸡,活鸡,有胳膊有腿的。”
第33章
乡下散养的走地鸡肉质滑嫩、皮脆骨软、味道鲜美。
鸡肉砍成小块,放进陶锅里,等水烧开后,撇走最上面的一层油,往里加泡开的香菇、姜片和大枣,加水齐平锅口,锅盖盖严实。
中火烧开水,转小火慢炖,加一小勺盐,等上一个半时辰,汤的鲜味能飘满整个院子。
姜宁捏着一把小白菜从后院菜地里出来,在排水沟边蹭了蹭鞋底的泥,“看天一会儿要下雨,先把东西收了吧,都淋不得水。”
“我跟你一起收。”朱氏正在收衣服,听后说道。
姜宁“啊”了声,往旁边棚子下边看去,卫长昀正在那儿敲敲打打,修补椅子。
小小和小宝在堂屋里玩五子连,一会儿一会儿能听到吵嚷声。
“玩游戏,不能吵架。”姜宁从门口经过,探头往里看了眼,“吵架就不玩了。”
正在为一枚棋子争执的两小孩,异口同声道:“没有吵。”
姜宁满意地点点头,“那乖啊。”
拿着菜进了厨房,姜宁把菜放到盆里,端着到水缸边,舀水洗干净,又去蒸饭。
等他忙完,棚子里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没消失。
姜宁擦擦手,把灶里的火控了控,别烧得太大,免得一会儿把水烧干了。
从篮子里,拿了几个洗干净的毛辣果,走到棚子下面。
“吃点水果,歇一会儿。”姜宁站在他旁边,也跟着蹲下来,看着那几张椅子。
“你会好多东西。”
卫长昀挽着袖子,一手握着锤子,一手扶着椅子,手臂一看就有劲,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放旁边,我一会儿吃。”
他手上有灰,接不了。
姜宁“嗐”了一声,手往前伸过去,“旁边也没放的地方,吃吧。”
卫长昀抬起眼看了看他的手,红色的毛辣果堆聚在白嫩的手心,对比明显,衬得手心粉白。
“谢谢。”
“客气什么,都是自家兄弟。”姜宁一口气往他嘴里塞了好几个,“你修椅子吧,等着待会儿喝鸡汤。”
“……以前学的。”卫长昀含糊不清地说。
姜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刚才问题,笑了笑,“你这是十项全能啊。”
卫长昀和姜宁待得久了,也学会了开玩笑,“学得不精,是想着考不上,日后还有个傍身的技能。”
“得了,你这还叫不精啊。”姜宁擦了擦手站起来,“我去看看鸡,别给炖老了。”
姜宁才从木棚出来,还甩着手上的水,一转头,瞥见赵秋张着个嘴站在那儿。
姜宁冲他挥挥手,“秋哥儿?小心虫子飞嘴里。”
赵秋被他一叫,回过神来,立即闭紧了嘴,神色慌张,急急忙忙拉着姜宁往厨房走。
姜宁:“那个无赖又来了?”
赵秋一跺脚,“什么无赖,我是——哎呀,你先过来!”
姜宁一头雾水,很不明白。
进了厨房,赵秋还鬼鬼祟祟地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立即松了口气。
姜宁靠着柜子,又拿了一把毛辣果。
酸甜酸甜的,可开胃了。
“宁哥儿,你刚才和……你家二郎在做什么?”赵秋小心问。
姜宁鼓着腮帮回想了下,“修椅子,说话。”
赵秋眼睛微微睁大,“还有呢?”
姜宁琢磨了一下,垂眸瞥到手里的毛辣果,瞬间反应过来了,“喂他吃这个啊。”
赵秋一听,毛都要竖起来了,“你小点声!就知道我看到,还好还好。”
唉,又来了。
这寡夫是一点不好当。
尤其是家里有个小叔子的,更难当了,怎么看都不清白。
“你怕什么,要被人看到,挨说的也是我。”姜宁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毛辣果,“压压惊。”
赵秋嘴里咬着东西说不了话,好不容易咽下去,“我怕你被人说啊。”
姜宁窸窸窣窣吃东西声音停下,眨了下眼,瞅着赵秋。
“秋哥儿……”
赵秋一愣,对上他眼睛,往后退了步,“怎么了?”
姜宁“噗嗤”笑出声,手里毛辣果一扔,凑上前捏了一把赵秋的脸颊,“你好可爱。”
赵秋:“……”
完了,宁哥儿这是疯了吗?
“别瞎想了,我们就算是哥儿,那不还是男的吗?”姜宁松了手,“难道我还得跟他保持距离啊。”
那就更奇怪了,说心里没鬼都没人信。
赵秋怔住,望着姜宁,“那你和他真的……”
“要有什么,我第一个告诉你。”姜宁拍拍胸口保证,“现在肯定没有。”
赵秋耳朵一动,现在没有,那以后可能会有?
他悄悄往外看了眼,蹲在棚子下面的卫长昀,专心致志修补椅子,那模样的确生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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