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宁愣了愣,望向卫长昀。
“生意之道我不懂太多,但这段时日和嫂嫂相处下来,我信得过。”
卫长昀神色柔和,眼睛在灯光下,也显得格外真诚,“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也是一番经验。”
“你……”姜宁失笑,道:“真是老成。”
忽地,姜宁又有些心疼卫长昀。
不是都说早慧的人大多慧极而伤,那卫长昀呢?
“还有糊辣椒,是不是也是十罐,卖十文?”卫长昀重新拿起笔,问姜宁。
姜宁回过神来,点点头,“嗯,一共是一百文。”
“酸汤按斤来算,那一坛可以装四斤,要送两坛过去,一共是四百文。”
卫长昀记完,粗略算了一下,“一共是九百四十文。”
这是初次下定的单子,若卖得好,那肯定还要往上加。
“今天他们定的酸汤鱼是一斤一百五十文,是按照招牌菜定的价,抽给我们就是九文。”
姜宁算了一下,其实这个价格也不贵。
市面上的鱼,大量买,也要三十文一斤。
鱼是处理好后的鱼肉块,并非是活鱼上秤,所以自然要算上人工费用。
况且这一锅煮出来,就只收鱼肉的钱,蘸汁和里面加的蔬菜都不算钱。
哪怕客人来了,点个三五斤,也是因为人多,人均摊下来就是正常酒楼的价格。
他俩算完账,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要记的东西,不由叹了口气。
这一算,夜渐渐深了。
不宽敞的堂屋里,油灯光线偶尔会变暗,光影绰绰,他俩身影映在墙上。
过了立夏就是初夏,外面已经能偶尔听到些鸣叫,不知道是什么动物。
等他俩算完,各自活动了下脖子和胳膊。
“时辰不早,嫂嫂先去休息,有什么想不起来,明日再补充也不迟。”卫长昀将单子收起来,递给姜宁。
姜宁伸了个懒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也差不多了这些,其他的明天再想,至少现在除了辣椒外,酸汤咱们是有的。”
站起来一半,恍然道:“差点忘了,还有木姜子叶,我们也得摘点送去,这可是关键。”
现在是木姜子叶勉强调味,等七八月木姜子成熟后,就可以直接用木姜子了。
“那明日我和嫂嫂一起去。”卫长昀把凳子挪回原处。
他俩说着话一块走出堂屋,油灯被姜宁端在手里。
“改日做了这鱼,也给二爷和秋哥儿那儿送一份去,三叔三婶那儿也一样。”
姜宁道:“人家帮了不少忙,总不能我们自己吃独食。”
卫长昀看着姜宁,眼底的欣赏并未掩藏,“嫂嫂说的是。”
不知是烛光的作用,还是旁的原因。
姜宁对上卫长昀的眼神时,有一些莫名地脸热,不露声色挪开视线,“日后若供货量大了,家里辣椒不够,怕是得向别人收。”
搭在油灯底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缓解那有些陌生的异样。
“在村里收吗?”
“不,去别的村子。”
村子里收,不到一日就会传开了,到时候反而麻烦。
去别的地方收,哪怕是问起,还可以借用易安楼的名义,这些酒楼每个几日都要去采购,永安镇四周的农户早习惯了。
卫长昀略一思索,隐约明白姜宁的担心。
“那嫂嫂早些休息,夜安。”
姜宁点了下头,含糊回了句“夜安”,便转身回房时脚步比平时要匆忙,连带着灯火飘了一下,险些燎到他的手指。
走到屋门口,姜宁推开门进去,侧过身关门时,余光瞥见卫长昀竟然没走,还站在原地,心头一怔,装作没看见地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姜宁没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隐约传来一道关门的声响,他才倏然松了口。
好奇怪,为什么卫长昀盯着他看,他就会心慌?
这就是……心虚吗?
露馅太多,被看穿了啊。
第42章
后面小半个月,姜宁和卫长昀忙进忙出,连集都没去。
天好的时候进山去摘木姜子,顺道看看毛辣果熟没熟透。要是碰到阴天,就去地里除草、施肥,顺道补补种。
晌午后忙完回到家,歇会儿又要捣鼓辣椒。
一天从早到晚,都挺忙的。
等到夜里姜宁躺在床上,都来不及琢磨明天的安排,头刚挨着枕面,眼一闭就能睡过去。
累。
除了累,夹缝里感觉到了一丝充实。
尤其拿到了第一笔定金,也不是白辛苦。
“一会儿我去秋哥儿家,你去二爷和三叔那儿,不然还得来回倒两趟。”姜宁把布包着的陶罐放进篮子里,“送完了,再去山上找些木姜子。”
木姜子也被叫做山胡椒,野生的不好找。
就算成片地长,这段时间也还没结果,他们只能一处一处摘点叶子和叶茎回去凑合着用。
“嗯。”卫长昀掂了掂篮子,“正好,我去找三叔借他的驴车,不然明天这东西还不好拉到镇上。”
姜宁拎着篮子,“那这会儿去送东西,就有点无事——那个无事不上门。”
卫长昀神色无异,跟在他后面一起出门,“不碍事。”
乡里乡亲的,家里关系好些的,都没那么客气,有个什么东西,吃的、用的,也会往别人家里送去。
借驴车也不是白借,自是会以物换物,总归是不会让人白吃亏。
姜宁知道他心里有数,也不再多说,拎着篮子直奔赵秋家去了。
别说,忙得好几日没见着赵秋,还怪想念的。
这可是他来燕朝后的第一个朋友,还是那种“过命之交”。尽管赚钱很快乐,但朋友关系也是不能少的。
-
“秋哥儿在家吗?”
姜宁站在赵家的院子外,朝里探头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赵秋就从屋子里出来了,瞧着刚才应该是在收拾屋子。
“宁哥儿?你怎么来了?”
“你进来吧,我爹娘不在家,大哥和大嫂也去大嫂娘家了。”赵秋走到院子里。
姜宁也不客气,推门进了院子,“我怎么不能来了?找你玩。”
闻言赵秋笑起来,“都多大年纪,还找我玩?王三叔家的子修都不怎么跟人玩了。”
话是这么说,但看到姜宁后,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姜宁皱皱鼻子,说他口是心非。
把篮子放到桌上,“给你送点好吃的来,我可记着你的。”
一听是吃的,赵秋凑近了些,虽想问,但性格不外放,只道:“你怎么好端端送来吃的?”
姜宁打开外面包着的布,掀开一半的盖,“有好东西当然要跟朋友分享。”
赵秋终于笑起来,手撑在桌面,小声问:“那是什么吃的?”
“你去拿勺来,我给你盛点尝尝。”姜宁说道:“剩下的,晚上你跟叔婶他们吃。”
赵秋去厨房拿了碗回来,巴巴等着姜宁从罐子里舀出鱼来。
看着像煮的,但汤又不是稠白的颜色。
“这是什么?闻着酸酸的。”赵秋好奇道:“那一会儿我要重新煮一遍吗?”
“晚上热热就行,你有什么菜都可以放里边一起煮,包管好吃。”姜宁放下碗,把盖盖回去。
赵秋也没客气,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挑出鱼刺,一口一口吃着。
鱼越吃越香,赵秋不问他怎么做的,反而夸完闲聊起来。
“你阿娘还在这边吗?”
姜宁怔了一下,点头道:“在啊,我接她过来,就是不想让她受罪,一直都在这儿。”
上次姜富贵来闹了一回,也没带走,倒是消停了。
虽然他觉得姜大志那人,绝对不是什么安生的人,可忙起来,也顾不上去管他。
“我二姐前日回来,我帮你问过她了。”赵秋心细,知道姜宁家里的事,自从上次帮忙打听后,每回他二姐回来,他都要问上一两句。
姜宁一听,瞬间坐直了些,“可有什么消息?”
“说你爹、说姜大志这一阵安分得不像样,除了跟你那两个兄弟过不去,旁的时候也不招惹是非,干完地里的活就回家喝酒,也不闹腾人,跟村里人吵架都少了。”
赵秋抿抿唇,“人转性了?”
姜宁冷哼一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这哪是转性,分明是在憋坏。”
恶人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那他会不会再来你家里抢人?”赵秋担心道:“我看你阿娘在这儿挺好的,至少不会被使唤来去,帮你跟卫长昀看下孩子——”
“看什么孩子?”
姜宁大脑一下停止思考,炸毛似的打断赵秋的话。
赵秋捧着碗,几乎要把脸埋进去,掀起眼皮看姜宁,“小小和小宝啊。”
姜宁:“……”
说话不要大喘气,很吓人的!
姜宁:“哦。”
赵秋垂下眼,没继续说这个,“那他真要让你阿娘回去,你怎么办?婶婶和姜大志可是夫妻,他要人回去,也是情理之中。”
哪有家里丈夫尚在,儿子也在的情况下,妻子住在嫁出去的哥儿婆家的。
不像话,容易照来闲话。
“这叫什么情理之中?姜大志那脾气,连姜富贵和姜万贯两个大男人都害怕,我娘被他打一下,得躺半个月。”姜宁听到什么情理之中,就觉得憋闷。
“我不是那个……”
“我知道不是你这么想,是旁人这么想。”
赵秋点点头,放下筷子和碗,“宁哥儿,这事儿可不好办,我听人说过,把人打死在家里,打人的连牢都没坐几天就出来了。”
姜宁“嗯”了声,趴在桌上。
他自然知道,家暴这事儿,在那些衙门眼里,就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各打五十大板,回家去闹。
碰上个负责一点的,人巧舌如簧,加上受害者逆来顺受惯了,一来二去,也就是关几天。
“……是夫妻,那要不是夫妻,不就可以了。”
姜宁喃喃道。
赵秋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夫妻,那不就是要……
和离?!
-
初夏的山里闷热,姜宁和卫长昀走在树荫下,不时扒开叶子,看下有没有木姜子。
卫长昀身上背了一个竹篓,侧放在腰边。
听到姜宁叫自己,抬头看去时,顺道把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已经摘了一半了。”
“那再摘点就够了。”姜宁说完,回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卫长昀难得没立即跟上,盯着姜宁的背影,眉头轻轻皱起。
不太对劲,姜宁去了赵秋那儿回来,好像有心事。
心事是什么呢?
卫长昀都没有多猜,跟上去的几步路就已经想得明白了。
赵秋家二姐嫁去了坎子村,姜宁心情不好,多半是跟姜大志有关了。
“嗳!”
“怎么了?”
姜宁站在一棵树旁,微仰着头往上看。
听出卫长昀话里的着急,他转过头,不由笑了笑,“你急什么?这次不是蛇了。”
自从上次误抓了蛇,他俩进山都注意了很多。
身上还带了雄黄粉的小布袋,不管起不起作用,总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
卫长昀摇了下头,走到他身边也抬起头看,只见两头尖的长圆形叶子里,长了一些红色的果子。
“这是——”
姜宁拍拍他胳膊,“杨梅。”
“原来杨梅树长这样。”卫长昀道:“在镇上时,听同窗闲时提起过,说杨梅少有,多酸口,故而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种植,精心养护方甜。”
“山杨梅的确比较酸。”姜宁看了看树的高度,踮起脚去拽,发现拽不到。
这燕朝的杨梅树,长得还真是不太一样。
要不是他认出叶子来了,也不敢确定是杨梅。
人工培育的伟大,简直是人类的福祉。
卫长昀看他眼睛一错不错盯着杨梅,问道:“我驮着你试试?”
姜宁下意识问:“坐你肩上?”
卫长昀:“……”
“不是。”
姜宁反应过来,低咳一声,“那你抱着我腿弯,这样试试。”
他身量比卫长昀纤细些,先天的,哪怕他这一阵吃得再好也弥补不了这先天差异。
反倒是卫长昀,不止个头窜得快,连身板结实了一些。
卫长昀“嗯”了声,弯腰抱住姜宁的腿弯,把人生生托起来,怕把人摔着,又扎了个马步。
姜宁伸手去够树枝,可算是拉到了,连忙摘了好几颗,“我拽住了,你把我放下来就成。”
卫长昀听他这么说,也没多想,就把人放下来。
“啪。”
姜宁刚站稳,一声脆响的同时,手上的力道也猛地松了。
他倏然瞪大眼,对上卫长昀同样疑惑的眼神,片刻后,一起看向姜宁举高的那只手。
折断的树枝,被他牢牢抓着。
“……这好像有点脆?”
“……”
“不知道断的地方,明年还能不能长出来。”
30/239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