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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点头,忽地很想伸手,想了就这么做了。
手在卫长昀额头上轻轻拍了下,然后往下摊开手心,“起来吧,蹲着像我审你似的。”
卫长昀握住他手,没怎么接力,自己站了起来。
站稳后,握着的手也没松开,你看我,我看你,忽然一起笑出声。
卫长昀轻轻捏了一下姜宁的手掌,发现比前一阵要软乎,低头看时,才发现他俩的手差了挺多。
“看什么?我有好好涂油膏。”姜宁以为他还在介意自己干活,伤手的事,解释了句。
卫长昀目光落在他脸上,手的动作停下,“嗯,我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
姜宁脑子一懵,终于反应过来卫长昀说的知道是什么意思。
抓着他手呢,能不知道吗?
姜宁没抽回手,就手指挠了他一下,“再不去山上,一会儿回来你洗肠子啊。”
卫长昀低笑一声,终于松了手,“嗯,我洗。”
“你会洗吗?就你洗。”姜宁嘟哝一句,说完转身离开厨房,往堂屋走。
朱红正在剥豆子,看他们一前一后进来,再瞥向姜宁微红的耳朵,会心一笑。
“要去哪?”
“去砍些松枝回来,熏腊肉用。”姜宁走到斗柜前,拉开下面的抽屉,“阿娘,我把肠子泡水里了,拿回来的时候就洗过,但还得再洗几遍。”
上面还有不少油脂,得再洗一点掉。
加了酒,然后得拿面粉搓着洗。
“那你们去山里当心点。”朱红不放心地叮嘱,“别往林子里走太远,冬天了,山里那些动物没吃的,就会往村子靠。”
姜宁拿盒子的动作一顿,愣了一下。
“什么动物?”
卫长昀拿过他手里的木盒,打开后,往壶里放了适量的山茶,又把盖盖好。
“山猪,还可能有熊和老虎。”
姜宁眼睛倏然瞪大,觉得自己听到一门外星语言。
什么叫熊和老虎?
西南这地方真的会有老虎吗?不都是出没在华南、东北一代吗?
啊不对,是有熊和虎出没在西南,但那都是因为栖息地缩小,不得不迁徙。
燕朝总不能也有动物栖息地缩小的事吧!
“……你是不是跟我说过来着,我们第一次去镇上时。”姜宁茫然地看卫长昀,“还下过山,伤了人?”
卫长昀失笑,背过身时,趁着朱红没注意,屈起手指弹了一下他额头。
“对。”
山里有野兽、猛兽,所以一到冬天,村里家家户户都不怎么出门耕作,要么就是去离山林远的地里,摘点菜也就回家了。
去镇上更是要结伴一起,手里都拿着锄头、镰刀的利器。
夏天不这样是因为山里不缺粮,那些熊啊虎啊的,不会下山闯入人的领地。
“那我们就在附近砍一点好了,天还亮。”姜宁看向卫长昀,“人不可能那么倒霉吧。”
卫长昀摇头,“放心,今天不少人家都去地里摘菜,松枝也不一定要进山,地旁边也有。”
姜宁搓了搓手,想等暖和了一点再出门。
“你怎么知道大家都出门?”
小小和小宝在一旁自己玩五子棋,身上穿得不算厚实,小脸还热得红扑扑的。
“今天腊八,要吃腊八粥。”
姜宁“哎”了声,看向卫长昀和朱红,见两人都点头,才想起来今天是腊八节。
不知不觉都到腊月了,日子过得真快。
“那家里腊八粥怎么办?”姜宁都忘了这回事,他家以前不怎么过腊八,到了腊月就直接等着过除夕了。
朱红道:“我正剥豆子,家里红枣、花生、黄豆都有,到时候看看再加点别的,凑个吉利数字就成,不一定都要一样的。”
姜宁面上一喜,收起怔愣,“还得是阿娘,家里事情可离不开您。”
朱红嗔道:“就你会哄人。”
“别在跟前卖乖了,趁着天色早,早去早回。”
“是,遵命。”姜宁点头,语调上扬又轻快。
卫长昀走到门边等他,人来了,才一起出的门。
“婶儿,我们出门了。”
“都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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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砍松枝路上,果然碰到了不少人,都是去地里摘菜的,今晚得做些好菜。
姜宁把手揣到口袋里,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觉得冻人。
“这天也太冷了,是不是要下雪了啊。”
“差不多就这一阵,年年都是腊八前后下的雪。”卫长昀背了背篓,绑松枝和柴的绳子都放里边。
姜宁一听,顿时期待起来。
“会下得很大吗?”
尽管他打小住在村里,可除了小时候,长大了就基本看不到什么雪。
顶多就是薄薄的一层,地上都堆不起来。
卫长昀没立即接话,只是侧目看了一眼姜宁,“……这两年都下得很大。”
姜宁倏地愣住,意识到自己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身为姜宁,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下雪是什么样?再不是一个村的,那都隶属于一个镇。
就隔了一座山,雪还能下成两个样子吗?
姜宁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往前走。
“你是不是有一肚子话要问我?”
越来越多的不对劲和破绽,完全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姜宁。
卫长昀和他相处那么久,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和治丧时完全是两个人。
连朱红都偶尔一脸困惑、吃惊的看他,卫长昀又怎么会毫无察觉。
甚至,他是知道卫长昀察觉了,才变得这么肆无忌惮。
朱红那里好说过去,再是十几年的母子,但他经历了不少事,从前又是个寡言的,性情大变只当是他看开了。
卫长昀这里,千般万般的话编造起来,也骗不过。
更别说,他也没想骗。
卫长昀看他表情,神色微怔,而后跟上前道:“那你愿意说吗?若是不愿,我便再等等。”
等到你想说的那天,或者一直这样也好。
姜宁抿唇,垂着眼看路。
“我……是姜宁。”
他声音不大,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下说这件事。
“我是姜宁,但不是你最初见到的那个姜宁。”姜宁抬起头,眼神里露出一些忐忑,“被推到河里后,我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像是做了一场梦,很长,那里与这里完全不一样,我记得以前的事,也有那一个梦很真实的记忆。”
其实,姜宁现在都偶尔会觉得,他那个世界真的是一场梦。
他还是姜宁,只是多了些记忆。
“很不一样吗?”卫长昀问。
“很不一样,男孩女孩都可以上学,而且七岁就可以上学,不交学费,一直上完九年,然后高中、大学,还有更高的。”姜宁停下来,倒着走了两步停下。
这样一来,他俩就正好面对面。
“有跑得很快的车,四个轮子的,还有可以在天上飞的,水里开的。”
姜宁伸手比划了一下,“楼也很高,还有可以千里传音的东西。”
卫长昀静静地听着他描绘那个梦里的世界,和他看过的所有书都不一样。
书里也常写一些异世界,比如神仙待的地方,还有鬼门关、地府、精怪。
却都不一样。
姜宁说了一会儿,发现卫长昀没有开口,缓缓收了声,左顾右盼,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走到河边。
这个季节,河边除了打水的人外,几乎没人。
一眼看去,哪怕山上树枝还有绿意,也染上的冬日的萧瑟。
姜宁放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摩挲着布料,“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要问的吗?趁现在哦,回了家,我就不说了。”
要是让家里三个人不小心听到,那才是完蛋。
卫长昀似乎才从他说的那些话里反应过来,良久道:“你会走吗?”
几乎是一瞬间,姜宁猛地抬起头,睁圆了眼睛看卫长昀。
他没有想过,说出来后卫长昀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很快,他鼻尖发酸,有一种说不上的委屈和难过,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来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来,那走不走是不是也不能自己决定?
姜宁害怕给了卫长昀承诺,自己却做不到。
卫长昀往前走了一步,替姜宁挡去一些风,“你会想要离开吗?”
姜宁眼眶湿润,攥了一下手。
“我舍不得你们,也不想和你们分开。”
卫长昀脸上表情松动,露出笑意,“那就好。”
只要姜宁舍不得他们,便知足了。
其实他从一开始发现姜宁认字、能写字,还懂得不少奇怪的东西,便在想,若姜宁不是姜宁,会是谁?会不会想要离开。
现下有了答案,其他的不再重要。
姜宁正欲再说,忽地鼻尖一凉,他错愕抬起头,就见阴色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下起了雪。
他无意识地伸手去抓卫长昀胳膊,雀跃道:“长昀,下雪了,你快看,是今年的初雪。”
第101章
南方的雪向来下得不大,不过今年大概是难得一见的寒冬,雪花落在发间、衣服上,没有很快融化。
姜宁抬手去接,放到眼前仔细看。
六边形的雪,快有他指甲盖那么大一片了。
他看向卫长昀,捧着一手雪花,对上一双含情的眼睛。
这小一年的时间里,他们几乎朝夕相对,日日都在一起,去镇上、摆小摊,下地里、干农活,就没有什么时候不在一处。
若不是这会儿面对面看这人,姜宁都不知道卫长昀身量长高了许多。
秋天时,还只高出一点儿,就半指而已。
如今他都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与他眼神对上,高出了半个头有余。
“卫长昀。”
“我在。”
卫长昀伸手,放在姜宁的手下方。
姜宁手一偏,手里的雪就落到了卫长昀手里。
其他人看到下雪了,都纷纷往家里走,倒是也有兴奋的正仰着头看。
姜宁深吸一口气,盯着卫长昀,“我们成亲吧。”
他不知道会不会离开,怕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所以趁着现在,把想做的事都做了。
朱红说得对,他和卫长昀出双入对的,哪怕到了镇上,说是兄弟也不合适。
哥儿的身份虽没女子那般约束多,可在旁人眼里,哥儿就是需要避嫌。
耳垂上那一颗痣,时刻都提醒着旁人,他不是与男子能在外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的人。
既是有情,那成亲也无妨。
卫长昀心上一震,瞳孔猛地紧缩,又很快瞪大眼,几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耳边一阵嗡鸣,天地失色,只有眼前的姜宁是生动的。
卫长昀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什么?”
姜宁往前迈一步,握住他的手,抬起头来,笑盈盈的,“成亲呀,成为有婚书、有媒妁之言的夫夫。”
从此我们站在一起,哪怕拥抱、牵手都是光明正大的。
哪怕是有人拿过去的事说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指摘的。
天底下,没有人说过寡夫郎不能改嫁,也没说不能改嫁给小叔子。
卫长昀深吸一口气,心口和胸膛被一团难以言表的情绪充斥,几乎要将他完全淹没。
茫然和不知所措后,涌上来的是无以复加的欣喜。
直到此刻,他才回握住姜宁的手,“长昀此生,得你一人已无憾。”
不管未来之路是坦途,还是艰难,只要姜宁在他身边一日,他就能接受世事的一切变化。
姜宁耳后一热,连脸颊都跟着发烫,却没别开眼,依旧和他对看着。
人活一世,喜欢的人恰好喜欢自己,与自己的心意一般,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说出了这些天来,一直困扰在心头的话。
姜宁心里舒坦了不少,觉得接下来再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这么纠结了。
谈恋爱果然还是得说开来谈才行。
姜宁晃了晃牵着的手,抿唇笑起来,旁若无人,半点不怕被人撞见。
都被说了那么久的腌臜话,现在就牵给他们看。
看到了,大过年心里堵的也不是他们。
卫长昀的手掌几乎可以把姜宁的手整个握住,怕太冷,又不时用指腹在手背摩挲。
“会冷吗?”
快走到林子旁,卫长昀问了一句。
姜宁挑眉,偏过头故意问:“怎么?我说冷,你就要放开啊。”
卫长昀摇头,把姜宁的手揣进口袋,“这样会暖和一点。”
衣服贴着身上,自然是要暖和一些。
姜宁瞪圆了眼睛,“你……”
卫长昀疑惑看他,“不可以吗?”
姜宁失笑,挠了一下他的手心,“没什么,就觉得很可爱,很好。”
谈恋爱这事,好像不需要学习,有的人天生就会。
两只手贴在一起,还真挺暖和的。
视线撞上,不知为什么,突然一起笑了,一人的脸偏向一个方向。
明明早就表明了心意,却好像第一次知道对方心思似的,有期待,也有羞赧。
姜宁一脸笑,唇角上扬,说话时语调轻快,“还好你没有说,这种事应当你开口。”
卫长昀牵着他往松树的方向走,一边提醒他小心脚下一边道:“你不喜欢听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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