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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但与我无关。”
“那你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唐寰收拾好药箱,走的时候似笑非笑,“受人所托而已,若是无事我就告辞了。”
“不送。”我也没指望她告诉我什么,兀自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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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荀九还是一副伤重的模样,每日在房中养伤,偶尔会出来晒晒太阳。而唐寰也如她之前对妲妲说的那样,一直和寨子里剩下的妇孺们整理着药材,整日都很忙碌。
我暗自观察了几日,发现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问题,这却让我更加的不安。
我并不能解释这不安的源头来自何处。
今日晴好,荀九搬了一个躺椅放在树下,懒散地晒着太阳。
“看了几天了,少主看出些什么了吗?”他不知从哪捡了个石头,朝我坐着的方向掷来。
我顺手接住朝我面门而来的石头,从树上跳下。
我并不意外他会发现我的存在,从一开始我便没有隐藏自己,他不知道才是奇怪。
“没有,但我想到了起码百种杀你的方法。”
他眼睛都没睁开,神色很是闲适,“荀某这条命不值钱,少主想报复想泄愤,随时拿去即可。”
我掰下手边的树枝,携了暗劲朝他射去,他没有动,树枝擦着他的侧脸,稳稳地插进椅背之中,
若银雪在我手边,他现在可能已经尸首分家了。
“没有趁手的武器吗?”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打了个呵欠,“出门在外,惯用的兵器还是随身带着吧,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出意外了呢?”
他这话说的无意,却让我的心一下子沉了。
我习惯将银雪系于腰间,但来南疆之后我为了不惹人注目,便将银雪藏了起来,这几天出门我更是毫无戒心,直接将银雪放在房中,未曾带出。
我也不是没有担心过会不会突然出什么事,但他阴阳怪气地一提,还是让我有些在意。
但我并不会表现出来。
“管好你自己吧。”
“说来,少主打算一直呆在这里吗?”他睁开眼,直接便对着我的方向,“庄主就没有催您回去吗?”
说罢他显得有些疑惑,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我好像没问过少主,您是自己来的南疆,还是庄主让您来的?”
他突然提到父亲,让我寒毛直竖,我不由得带了些煞气,“与你何干?”
“是是是,与我无关,只不过依我之见,您再不回去,庄主可能就要着急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的“着急”二字,几乎都快逸散与风中了。
我紧紧地抿着唇。
他看着我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却很是轻松地笑了,好像什么他刚刚只是说了些什么无关痛痒的闲事一般。
“我今日躺的有些久了,动起来很是不适,不知少主可否帮扶一把,送我回房?”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转身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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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房间,第一时间便找到了银雪,随身放置妥帖,心里才觉得稍微安稳些。
然而这脆弱的安稳,和宛如假象一般的宁静,统统都在这个平常的夜中被打破了。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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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但我却没能如往常一样入睡。
所以当窗边响起几不可闻的窸窣声时,我立刻就清醒了。
依我睡前的习惯,门已落了锁,窗也紧闭着,我屏气凝神,只觉窗边的动静仍旧没有停下,似是有人在外动作。
若我已经熟睡,必然是察觉不了的。
我轻轻地将放在床头的银雪拿起,缠于腕间,握于手中,然后悄无声息地跃至房梁之上。
哪知这梁极为扁细,与柱相接处亦有些松动,我甫一落脚,这梁便“吱呀”一声,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也很不满。
窗外的人似乎是听见了房中的动静,一下子便消了声响,好半天都没有再动。
但直觉告诉我,人并没有走。
我微微蹙起眉头。
此时寨子中除了荀九和唐寰,并无人有此等身手,倘若不是他二人,那只可能是外来之人。
可妲妲曾多次告知过我,寨子方位极为隐蔽,且防守严密,寻常人等是不可能在守寨人未察觉的情况下潜入寨子之中的。
这时候的外来之人……与我自同一处来的可能最大。
我咬了下唇,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就有些糟糕了。
此时我暂且不敢轻举妄动,直到现在整个寨子还是安静极了,我不知其他人那里情况如何,来者若是只冲着我来,那还好说,若是冲着寨子来,那外面情况就极为不妙了。
我还在梁上惴惴不安着,窗外又有了细微的动静,我眯起眼,在黯淡的月光下盯着那处。
窗户缓缓被推开了一个小缝,一个月白色的光点摇摇晃晃地飞了进来,在夜色中不甚明显,但我却立马认了出来。
那是秋原特有的息虫,也是暗卫们惯爱用的,无他,息虫只在夜间活动,对气息及其敏感,又喜活物,在密闭之处,无论人藏匿的有多好,也逃不出息虫的感知。
最重要的是,一旦被息虫叮咬,人立马会陷入沉睡之中,因而还有不少夜间难眠之人豢养息虫以强制自己入眠。
而秋家特殊喂养出的息虫,更是比寻常的息虫要厉害上许多的。
此时那只息虫已经颤颤巍巍地朝我飞来,若我此时还不知是什么情况,那我可真就是个傻子了。
我一拂袖,那息虫顷刻间便化为齑粉,消散无踪,而窗户也被毫无顾忌地直接推开,两个人影蹿入房中,站稳后便打量了起来。
夜色中那两人的面目看不清晰,但他们的装束我却很是熟悉的。
那是秋家统一的暗卫夜行装。
糟糕的猜测一再的被落实,我的心情属实好不到哪里去。
因而落地时我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那二人被我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对视了一眼后又一齐盯着我,在看清我的脸后,那二人神色立刻狠厉起来,毫不留情地朝我冲了过来,起手便是必杀之招。
我并不紧张,后跳躲掉杀招之后瞬间将手中的银雪舒展开来,刚打磨好的鞭身在月色之下闪着令人遍体生寒的冷光,直接让那二人滞了身形,而我并未收手,银雪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划出一抹血色。
并不致命。
“少……少主?!”
我将银雪系回腰间,低头擦拭着鞭身。
二人齐齐跪倒在地。
“见过少主,属下不识少主,请少主责罚。”
我擦拭的手一顿,唇抿的更紧了。
不是冲着我来的……那就是冲着寨子的。
他们是如何得知寨子方位的,又是何时潜入的?
寨子里的其他人现在如何了?圣殿那里又可否安好?
我掩饰的动作也有些乱了套,索性直接松开了手。
“因何来此?”
那两人又对视一眼,先前被我打中的那人开口道:“回少主,属下是奉庄主之命寻少主回秋原。”
我垂下眸,心里几分了然,之前思绪混乱,竟差点忘了自己是易了容的。
不过,父亲知我动向,也知南疆动向,其中缘由暂且不知,但我知此番怕是来者不善,难以善了了。
我不动声色,“你们怎知我在此处?”
“属下只知少主在寨中,便一处一处寻来了。”
“倒是尽心。”我冷笑一声。
那两人都不敢说话了。
“寨子中的其他人现在如何了?”
“回少主,放息虫之后属下未曾伤人。”
话说的仿佛刚刚准备下死手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但我还是稍微放下心来,除了像我这样没有中招的,他们确实没理由要动手。
可,真的没理由吗?
我朝着窗边,背过身去。
“你二人,只是为了寻我?”
“回少主,是。”
“没有其他任务了吗?”
“回少主,并无。”
“其余人呢?”
他们不说话了。
“在南疆?”我问。
他们还是不说话。
“说话!秋家可没有养哑巴!”
“回少主……是。”
“在此寨中?”
“不是。”
“在圣殿?”
他们又不说话了。
我心下有了决定,便转过身来。
“把息虫给我。”
那两人没有反抗,顺从地将腰间的小竹笼解下,双手呈给我。
我拿过装有息虫的竹笼,透过缝隙看到里面还有细碎的月白光芒,看来还有不少息虫。
窗户大开着,寒凉的夜风掠过我,吹进室中,令人无比的清醒。
我打开竹笼,内力随风带过笼口,月白光芒散于夜色之中,那二人不察,不消片刻便倒了地,不省人事。
我拂袖将剩余的息虫毁尸灭迹,然后查看了下那二人的情况,确定他们是真入睡后,我凝视了片刻,又将他们的内力全部封掉。
方才,我其实是想杀了他们的,但我还是没有动手。
我寻了根绳子,将他们结结实实地捆在一起,提起便出了房门。
寨子一片寂静,亦无一处亮光,微弱的月光下,似与整个山林融为一体,教人难以察觉。
我微微一叹。
终究是粉饰太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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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那二人丢到寨外的林子之后,便回寨门处叫醒了夜半打盹的守寨人。
红莲缺人,寨子中的青壮年几乎都在圣殿,结果守寨的只剩下了孩子。
十三四岁的小孩脸上带着被抓包的羞愧,还有一丝好奇。
“茴哥哥怎么在这里?”
“去圣殿,要趁早出发,”我皱起眉,“如今寨子情况甚危,一定要注意安全,今日这种疏忽不可再犯!”
我的语气有些严厉,小孩一愣,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满是藏不住的讶异,我才恍然发觉我一时没注意,还端着方才对着秋家暗卫的态度对他说教了。
而平素我在寨子里,向来都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
我知道是我太慌了,以至于乱了分寸,而我的慌乱,来源于我心中逐渐扩大的不安。
我不知这不安究竟从何而来,而此时只有圣殿那里一切未知,所以我便觉得那就是我不安的源头。
我要亲手消去这份不安。
我必须马上出发。
“那茴哥哥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我胡乱点了下头,犹豫了半晌,还是多添了一句,“你换岗之时先去寻唐医师,告诉她……寨子已经不安全了,让她带着人去山中躲避,等我们来接你们。”
“切记!”
他紧张了一瞬,立刻又坚定地点点头,“好。”
我松了一口气,也没再耽误时间,飞身便朝着圣殿赶去。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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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离寨子并不近,此时我无暇再顾忌其他,直接用轻功抄近道赶路了。
小道偏僻,层层叠叠的枝叶将微弱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衬的夜色越发的浓重。
静,仍是寂静。
那二人来的蹊跷,父亲是不是真的想让我回去还有待商榷,最让我觉得恐慌的是,父亲可能对我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自我从秋原出来之后,一直在隐匿行踪,除非是父亲亲自来盯着我,不然我没道理会暴露,唯一的可能是,我在南疆之时被父亲的探子发现了。
也许从我一入南疆开始,我就被盯紧了,而我无知无觉,甚至还让一直安稳的寨子陷入危险之中……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乱想,现在暂时还没出任何事情,所以一切应当还来得及。
父亲可能并不是刚得知我的位置,但直到今天才派人过来,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开始准备动作了?
而真正作为父亲目标的圣殿,现在到底如何了?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然而在我刚接近圣殿之时,我就停下了脚步。
血腥味,极重的血腥味。
在暗沉的夜色之中,这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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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晚了吗?
我茫然地走过还算熟悉的道路,放眼望去却是全然陌生的场景。
圣殿大门前,看不清面容的人或坐或躺,一动不动,鲜血渗入泥土,步伐也变得粘滞,无一不在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了一场恶战。
地狱般的场景于我如同梦魇一般,可这次我连依次辨认的勇气都没有。
我害怕看见熟悉的面庞一个个变得冷硬,了无生气,因为我并没有能力抵抗随之而来的鲜活记忆所带来的伤痛。
太困难了。
但我也清楚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不去面对,它就未曾发生过。
这一片尸体中有穿着秋家暗卫行装的人,也有穿着南疆当地衣饰的人,混杂在一起直让人头晕目眩。
我没有停下脚步,即便方才路过的某某可能曾在某个艳阳日色中冲我微笑问好。
可我不能停,在没看到熟悉的身形之前,我要清醒着。
我穿过殿门,脚步也放得更轻,空旷的大殿中所有感知都变得敏锐起来,让我轻而易举地发现这里的不同寻常。
我屏住气息,仍有微弱的呼吸声自角落传来。
还有人活着!
然而在我察觉之时,对方也发现了我,甚至比我更早,因而当剑风袭来的时候,我只堪堪退后躲过这一剑。
他一剑未中,却没有余力继续攻击了,仿佛方才的那一击就是赌上性命的最后一击,我没有再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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