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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队不在,山洞里只有山君一个兽人,这不是崖底,大家需要轮流守夜,山君就靠在洞口休息。
顾篱跟香桃一组,香桃也割了棕丝,在火堆不远处搓绳,顾篱在研究棕丝片怎么做成蓑衣,叠过来叠过去叠了几次,做出来件只够披捣肩的雨披。
他抬头,香桃已经在打盹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有点好玩。
他的笑容没有维持太久,香桃身后不太远的地方,就在被清理出来的空地和灌木丛的交界处,一双兽曈正盯着他。
一头熊。
一头肩高超过他坐姿的熊,悄无声息地盯着他。
顾篱瞬间汗毛耸立,下意识抓起蚌刀,用了一整天,刀刃已经有点磨损,恐怕连割破皮都勉强。
或者用火烫它。
明明点着火堆它为什么会靠近?顾篱心跳很快,脑海中各种念头翻腾,但没有退缩的意图,不管是本能还是从前听说过的故事都告诉他,不要背对它。
香桃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的,看见顾篱的表情,没有回头看,维持着原本的动作。
顾篱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头熊的视线始终在他身上,似乎把他当做目标了,那么离它更近且背对它的香桃会相对安全一点。
山君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他不确定大的动静会让熊逃跑还是激发它的攻击欲,只能先这样僵持。
他乐观地想,如果熊真的攻击,有山君在,他还是有机会活下来的,毕竟熊不是猫科,一般不会咬脖子一击毙命。
需要担心的是,恶劣的医疗条件下他能不能抗过重伤……
胡思乱想间,熊抬起一只脚掌,厚厚的肉掌掩盖了足音,笨重身躯看不出半分可爱,只有深深的压迫感,顾篱屏住呼吸,手上的刀越握越紧,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庞大的身躯。
一只温暖粗糙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按住他握刀的手,山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动。”
第13章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没有看顾篱,半伏在地上,弓着背,眼神直直看着熊,明明是人的形态,顾篱却觉得自己看见了老虎。
跟和他一起长大的北阳不一样,这是已经成年,经验丰富的丛林之王。
熊和她对视片刻,缓缓后退隐入灌木丛。
山君并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注视着黑暗的林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松懈下来:“走了。”
顾篱松了口气,手心都湿了。
香桃一下子瘫在地上,这时候才敢回头看:“是什么?”
山君过去,连搀带抱地扶她起来:“没事了。”
顾篱抹了把汗,也感觉腿有点软:“熊。”
山君说:“是流浪兽人。”
难怪不怕火。
红叶之前说过,山里有很多流浪兽人,他们单独生活,不会说话,会攻击落单的兽人,只有在寻找亚兽人繁殖的时候会变成人型。
食物匮乏的时候也可能会攻击亚兽人。
顾篱很早就注意到了,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不是食草动物就是杂食动物,几乎没有顶级掠食者的存在。
顾篱问山君:“山里的捕食者,都是兽人吗?”
山君往火堆里加了点柴:“不全是。”
“那我们会捕杀他们吗?”
“有威胁会杀,不吃。”
毕竟是同类。
山君让顾篱和香桃去休息,换别人出去守。
山洞里没有兽皮和石床,只在地上堆了干草,顾篱睡得不太舒服,加上刚才惊心动魄地经历,过了很久才睡着,梦里一会儿编草席,一会儿吃熊掌,早上醒来其他人都已经出去了。
他从昨天采集的野菜里面找了生嚼味道还行的来清口,走到外面,明显感觉空气比平时潮湿一点,不知道是这里本来就比崖底湿度高还是要下雨。
顾篱不太会看天气,去问山君,山君点头指着篝火:“烟气上不去,会下雨。”
几个人在昨天熊站过的地方看脚印。
她们追踪着脚印出去,一直到溪边才消失。
今天要下雨,顾篱以为他们会提前回去,山君却让他们在周边采集。
溪边发现了不少块茎,块茎往往淀粉含量高,能果腹,晾干之后还容易储存,一向是重点采集对象,顾篱也过去一起挖,正好两种他都认识,一种是山药,一种是土茯苓。
土茯苓表皮颜色比山药深,没有那么长,长得也更崎岖。
山药口感相对来说比较好,虽然因为长度比较难挖,大家还是更爱挖山药,土茯苓吃起来渣比较多,口感不好也没多少味道,其他亚兽人都不爱挖,只有顾篱挖。
崖下这些植物比较少,香桃以为他是不认识,提醒他:“篱,那个不好吃,这个难挖,但是好吃很多。”
顾篱点头:“我知道,我有办法做好吃。”
别人说这个话未必可信,顾篱说出来,大家都信相信他,也跟着一起挖了点。
挖了一上午,天上开始下雨,他们就回到山洞中去。
狩猎队还没有回来,顾篱频频看向洞外,山君说:“不用担心,雨水阻碍视线,也会隐藏他们的气息。”
对成熟的捕食者来说,雨不是阻碍,而是最佳掩护。
顾篱不是担心,那么多兽人在一块儿,就算遇到流浪兽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是快要憋不住了。
熊来过之后,山君就要他们结伴行动,他一个人走得稍微偏一点就有人喊他,一上午只在晨起的时候上过厕所。
别的亚兽人想解决生理问题可以互相作伴,可以喊山君陪,他是男孩子啊!
他都这个年纪了,别说山君这种班主任一样的存在,哪怕是亲妈也不能陪着上厕所!
等狩猎队一回来,顾篱就抓着北阳胳膊往外跑,一边低声说:“快快快,我要尿尿。”
北阳:“……”
等解决完生理问题顾篱才有心思问:“你找到姜了吗?”
“带回来一丛。”
北阳指指山洞口,顾篱发现这个一丛比他预想的多很多,十几株长在一起,上面是宽宽的叶子,底下是白白胖胖的根,和顾篱印象中的姜有点像,就是没有那么光滑,表面的根须多一点,但掰开闻,味道是对的。
雨一直在下,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风也是,时不时刮一阵雨雾进山洞。
顾篱有点担心花椒都被打掉,把那几片棕丝片用藤条串在一起连成片,跟山君说:“我想出去一趟,不太远,很快就能回来。”
“摘这种果子。”他把花椒拿出来,山君捻开一颗闻到气味:“也是调味的?”
“是,这个很香。”
山君往外看了眼,现在雨不是特别大:“叫北阳陪你去。”
顾篱嘿嘿一笑,她不说他也要喊北阳的,他这个雨披没法穿,得两只手拿着才能盖住脑袋。
北阳跟他一块儿出去,顾篱在洞口教他怎么拿雨披,要一人拿一边,举在头顶,他以前看电视,人家关系好的同学都是这样跑的。
协调好了,两颗脑袋靠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小跑进雨幕中。
顾篱记得花椒树在哪里,他们直接过去,林子里的雨点没有外面密集,但是大。顾篱把雨披完全交给北阳,自己从小藤筐里摸出来一条肉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塞北阳嘴里。
北阳一点防备都没有,被他得手了。
顾篱好久没有直接投喂小老虎,笑眯眯的:“特地给你留的。”
北阳没说话,闭嘴嚼肉干。
顾篱一边嚼着肉干,一边抬头看,这棵花椒树长得比他高很多,已经有很多花椒落在地上,但是地上杂草丛生,还有雨水溅起来的泥浆,他选择摘树上的。
下着雨,花椒树还有好多刺,爬树也不方便,北阳把雨披给他:“我上去摘,只要果子?”
顾篱没同意,兽形有皮毛也就算了,人形兽人跟亚兽人有什么区别?
他捡了块石头垫在树杈上:“你先上去,站在这,然后我也上来。”他看北阳有话说,就推推他,“快点,一会儿雨披散了,我们都淋雨。”
北阳把雨披给他,两下就上了树,伸手拉顾篱上去,两个人都淋了点雨,顾篱抹了一把脸,探出身体去摘花椒,北阳只能靠过来,给他挡雨:“你不要出去那么多。”
“摘不到。”顾篱还是往外伸手,雨水顺着手留下来,还有少量溅在脸上,他眨了眨眼,把一把花椒放进筐里,用手背抹了把脸。
哪怕是夏天,这样在雨中也有点冷,好在身后有热源,北阳身上暖呼呼的。
他回头说:“你好热哦。”
他说完就又转头去摘花椒,北阳在靠近他和远离他之间犹豫片刻,选择了靠近,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绯色。
花椒是一簇一簇长的,一摘就是一把,顾篱很快摘了不少,小藤筐装了一半,他拿手指搂了搂,感觉作为调味品也能用一阵,刚想喊北阳回去就被雨淋了满脸。
有点不对,刚才一直是北阳拿着雨披迁就他的。
顾篱回头发现北阳看着树下某个方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庞大身躯,差点跳起来。
怎么又来了!
熊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可能因为在树上,也可能因为昨晚对峙过一次了,这次顾篱没有那么紧张,只是一只手搂着小藤筐,一只手抓着北阳的衣角。
北阳就一动不动看着熊,在熊向他们跑过来的瞬间跳下树,落地已经变成白虎,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虎啸。
太近了,不光是耳膜,枝叶似乎都在震颤。
顾篱双手抱着小藤筐,雨披已经落在脚下树杈上,他也没顾得上捡,紧张地看着白虎和停在三步外的熊对峙。
山洞方向也传来一声虎啸,不同于白虎的短促警告,这一声要长很多,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又有雨声干扰也听得一清二楚。
僵持片刻,熊像昨晚一样缓缓后退,白虎压低身形,持续低吼,等到熊调头跑开,才发出长长一声虎啸,回头看向顾篱。
顾篱把雨披踢下树,抱着小藤筐直接跳下来。
北阳衣服都坏了,没有变回人形,低头衔起雨披,顾篱从他嘴里接过雨披,然后把小藤筐给他。
一人一虎往回走,路上遇到了南风,刚才的虎啸就是他传来的,他靠近北阳,肩膀蹭过他,又蹭过顾篱,嗓子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顾篱知道这个是打招呼。
“南风哥。”
单看北阳已经很大,跟南风一比还是有些单薄,南风的兽形比北阳要大一圈。北阳没有回应他,而是拱了拱顾篱,示意他快走。
北阳兽形的时候不爱跟别人说话,顾篱也习惯了,顺手拍了拍毛茸茸的脑袋:“知道了知道了。”
拍完想起来他们的约定,低头看他,北阳好像没注意,顾篱也不提,赶紧双手拿雨披往山洞走。
南风在洞口抖毛,北阳冲他低吼一声,顾篱以为他是不高兴水溅过去,弯腰低头小声说:“要不要我给你擦毛?”
他眼神发亮,北阳看他一眼,默默走远几步,然后才抖了抖毛。
顾篱遗憾收回视线。
第14章
他们回到山洞,别的人都让出篝火旁的位置,顾篱坐在北阳旁边,没有脱衣服,只是拧了拧水。
刚刚先是北阳的虎啸,接着是南风过去,大家都很关切,问他们怎么了,顾篱说:“遇到昨晚的熊了。”
“不是走了吗?难道一直都在?”香桃有点后怕。
“下雨前不在。”山君很确定,“他身上气味很重。”
又问顾篱:“你看清了,是昨晚同一只?”
“我不确定,但是体型是差不多的。”
山君面色变得凝重,这里是他们在外采集时的据点,这个流浪兽人如果把这里当做自己的领地,部落出来采集的亚兽人会很危险。
这次出来狩猎的兽人兽形都比较大,寒九也在,打磨着石刀问山君:“要驱赶吗?”
“应该驱赶不了,下次出来处理。”
顾篱从她平静的话语中听出一丝丝杀气。
雨下了大半夜,回去又要攀岩,北阳的兽形太大了,没法在山崖上走,顾篱没睡好,半夜醒过来借了香桃和其他亚兽人搓的棕丝线,争分夺秒给他编了条裤子,有点糙,可能会磨裆,好歹不用裸奔。
差不多是顾篱这边编完,雨就停了,山君喊他们出发。
天完全是黑的,兽人们扛着猎物前后护送,亚兽人走在中间,几乎每个人的背篓都是满满当当的,雨刚停,树叶上还有很多水,风一吹就唰唰往下落。
顾篱把雨披拆开分给大家也不够用,路上遇到棕树又割了好多片。
下过雨,路不太好走,尤其是下崖的路,从上面看这就是悬崖,好在这会儿天已经亮了,视线没有阻碍。
所有人都空手下去,下到坡度相对和缓的区域,上面的人再用藤条把东西放下来。崖壁上确实有路,顾篱跟前面的人,一步一步就到底了。
崖底山洞里很多人在等他们,红叶松崖松原都在,松原看见顾篱就说:“早知道跟你一起去了,你们昨天没回来,我一晚上没睡。”
顾篱这两天过得心惊肉跳的,还两个晚上都没睡好,这会儿却说:“这么多人,能有什么事。”
大家都是长途跋涉回来的,大多吃了点东西去休息了,顾篱也困,但有事要做:“我去看看鸡。”
小房子屋顶是随便盖的,没有经过防水测试,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松原说:“不用去,你的房子没塌,鸡在我们山洞里,昨天雨下得太大,阿父就把它拿回去了。”
“太好了,我还怕漏水,或者墙倒了给它压死。”
顾篱松口气,既然没死,那可以拿来试毒了。
但是鸡不吃姜也不吃胡椒,顾篱只好采取一点暴力手段,把姜和花椒一起捣碎给它灌进去,鸡叫得有点惨。
墨青和三雪从崖底上来,听见声音好奇过来看了眼,三雪拍拍墨青给他做了个砸的手势,墨青代为开口:“篱,杀鸡不要用石刀切脖子,直接砸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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