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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辈子身体不好,从出生起大部分时间就在医院里度过,没去过酒吧,到这来反而蹦上迪了。
这里没有大气污染,雨后的天空跟平时一样透亮,月亮不太明显,星星特别多,抬头看久了有种天空在转的错觉。
“小心。”阿父扶了他一下,把他装了豆荚的背篓背到自己身上,然后叮嘱长子:“松原,你看着篱。”
篝火还没有完全熄灭,人群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小山洞。
部落在这片山壁上已经住了很多代了,山洞一直在变多,人口也在变多,他们家的山洞是阿父自己掏的,位置比较高,从崖底的大山洞走上去要走挺久。
白天还好,虽然陡峭,但都是走熟的路,晚上亚兽人的夜视能力要差很多,加上今天下过雨,地面还是湿的,有点难走。
小儿子交给大儿子,伴侣就自己照看了,松崖牵着红叶,四个人一起往上走。
山壁最中间是一个大小仅次于崖底大山洞的山洞,洞口还有一片比较大的平地,现在平地上点着篝火,照亮了周围一圈,跟其他山洞很不一样,这是山君一家住的山洞。
不仅仅是族长的特权,更因为一旦有了什么危险,这里将是所有亚兽人的避险地。
路过山君家的时候,松原低声问弟弟:“今天是山君让北阳来的吗?”
顾篱点头,松原说:“他可能也要参加狩猎队了。”
北阳跟山君一样,兽形都是老虎,但是是异化的白虎,没有天然的保护色并不利于狩猎,他这个年纪原本也应该开始参与最核心的狩猎队,却一直没有去。
“那他应该会很高兴。”
顾篱自觉是看着小白虎长大的,很为他高兴,频频往中间的山洞看,看着想立刻过去找人,松原说:“我们明天去捕鱼,你可以跟我们一起。”
除了顾篱,别的亚兽人都是女性,顾篱越长大越少跟她们玩,松原知道这个,平时出去玩也会带上他。
顾篱倒不是非要跟男孩子玩,而是这里的衣服、尤其是夏季的衣服,让他很尴尬,这种心理无法克服,只能减少接触。
同龄的男孩都要学习狩猎,能一起玩的机会不多。
“真的?”
松原被他一问,又不确定了:“你明天不用去采集吧?”
“不用,”顾篱摇头,“今天早上青霜带我们去过了,明天不用去。”
食物充足的季节,狩猎队和采集队都轮流出去,平均下来差不多做一休一,还是比较轻松的。
“那行。”
一路说说话,山洞很快就到了。
他们家的山洞算是“四室一厅”,大山洞的山壁上掏了几个小山洞,一个是储存食物的,一个是阿父阿母的,剩下松原和顾篱一人一个。
说是房间,其实都不大,山壁坚硬,开凿起来也不容易,更像是嵌在墙上的石床。
“客厅”里有两个火塘,一个靠里,是冬天天冷的时候用的,一个在洞口,现在用的就是这个,红叶小心扒开上层的灰,还能看见红色的小火点,就往里头扔了把干草,轻轻吹气。
火很快重新燃烧起来,她又往里面加树枝。
各家的火种就是这样保存的,要是运气不好熄灭了也没有关系,可以去部落大山洞里引火,大山洞的火日常有人看守,基本不会灭。
顾篱的石床在左边,这些年被他自己越掏越大,已经掏成一个差不多有三平米见方的石台了,墙上还有几个小洞用来放东西。
床头位置放着一块光滑的方形石块,中间凹下去浅浅的坑,里面盛放动物熬出来的油脂,还有一根灯芯草芯,这是顾篱的小夜灯。
他用一根树枝从火塘里引火点燃自己的小夜灯。
红叶提醒他:“小心火。”
直接睡在石台上很硬,铺上干草他又嫌扎人,再柔软的细草直接接触皮肤都不会太舒服,天气冷的时候可以用兽皮隔开,天热的时候就难受了,后来顾篱又在兽皮上加了一层草垫。
这个草垫,确切一点说应该是草席,是用长长的灯芯草编起来的,表面光滑又凉爽。躺起来非常舒适,挂起来还能当帘子,很快就在部落里推广开。
满床的易燃物,确实得小心,顾篱应了声好,放稳油灯,检查一遍床铺,确认没有什么虫蛇趁他不在钻进去,就把灯灭了,放下帘子睡觉。
顾篱在一片叮叮咚咚的声音中醒来,睁眼就知道今天有点晚了,原始社会没什么娱乐,正常作息都是太阳升起前后就起床了,现在看散射进山洞的光线,太阳应该已经完全升起来。
他打了个呵欠,卷起帘子从石台上下来。
红叶和青霜是族长之下的亚兽人头领,今天轮到红叶带队出去采集,这会儿已经出发了。
松崖坐在洞口,腿上垫着兽皮,两只手上拿着石块敲敲打打,他梦里听见的声音就是这么来的。
顾篱原本想让阿父给自己敲一把好用的石刀出来,他的前天用断了,余光看见松原趴在自己的那个石台上变回兽形在舔毛,一下就忘了要说什么了。
松崖和松原的兽形都是兔狲,比顾篱从前在动物世界里看见过的好像要大一点。
顾篱没忍住,飞扑过去。
松原早已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当做不知道,毛茸茸的尾巴依旧悠闲地摆动,趁哥不备,埋头吸了口兔狲,顾篱才抬头,一脸正色道:“舔毛舔多了会吐毛球的,我给你梳。”
自己不能变成兽形,顾篱从小就对别人的兽形表现出了极为浓厚的喜爱。
阿父阿母一直都心疼他,外面的兽人不能乱扑,自家的就没关系了,阿父经常变成兽形带他玩,松原从小就是顾篱的大型毛绒玩具,原本这样的毛绒玩具他还有第二个的,可惜现在越来越少看见了,更不用说上手。
顾篱用自己费了好大劲磨出来的细齿骨梳给松原梳毛,梳下来的毛毛也没有扔掉,搓成团放在一起,攒多了可以搓毛线。
梳了一会儿,松原懒洋洋地拍拍尾巴,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示意他准备出门。
顾篱就去山洞外的石坑里舀水洗脸,然后把昨天带回来的豆荚从背篓里倒出来在洞口摊好。
他们家门口的平台没有山君家的大,大约只有两步宽,晒了豆荚就无处落脚,顾篱小心站在平台内侧,问松崖:“阿父,你今天不出去吗?”
“不出去。”
“那你帮我看着点,下雨刮大风的话要收起来。”
“行,”松崖右手换成麋鹿角,抖抖腿上的碎石屑,在已经成型的石刀上继续敲击,“你也等一等,你阿母说你的石刀坏了,这块马上就好,你带出去。”
“这是给我打的吗?”顾篱惊喜,“我正想说呢。”
“给你的。”
“阿父你真好。”
“我带你去找河蚌,做蚌刀。”松原已经变成人形,穿好衣服站在他身侧,邀功一样地说。
顾篱是端水大师,立即说:“阿兄也好。”
他俩一起蹲着看阿父敲石刀。
看了会儿松原扯扯顾篱的衣服:“篱,我的衣服就剩这一件了。”
原本部落里大家都是冬天穿兽皮,夏天披草叶,用骨针和麻线缝制,直到顾篱很小的时候,在某个夏天用一根带钩的树枝把麻线编成了小片。
这里虽然生产力还很落后,但人不傻,很快从一个话还说不清的小孩身上学会了最基础的钩针。
麻线勾的衣服比直接披草舒服多了,部落里对植物纤维的需求直线上升,麻、葛、棕榈这些能纺线的植物纤维也成了重点采集对象,现在大家闲着没事就用纺锤纺线。
这个季节大家都比较忙碌,他们穿的衣服基本是冬天冷的时候窝在山洞里勾的。松原的衣服坏得比较快,顾篱给他修补过两次了,这会儿看,又是一个大洞。
“家里线很多,等回来我给你补。”
出门前松崖把石刀给顾篱,叮嘱松原:“照看好弟弟。”
他们部落附近,据顾篱观察猜测,应该是陨石撞击形成的盆地,盆地内部没什么大型动物,是相对安全的所在。
他们今天捕鱼是去盆地内的大湖,比起外出狩猎并不算危险。
他上辈子身体不好,不太能出门,活到十八岁认识世界全靠网络,这辈子虽然在大家眼里他是个无法兽化的残疾兽人,但是他上辈子比起来,这样一副能跑能跳能爬树的身体,实在健康到不能再健康了。
顾篱挺满足的,也不觉得他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故意说:“我们要去水里,谁照顾谁啊。”
不知道是不是兔狲怕水,他们家两个兽人都不喜欢水,反而顾篱水性不错。
松崖改口:“那你照顾好松原。”
顾篱打包票:“包我身上了。”
第3章
白天的崖壁比晚上好走多了,顾篱还走在松原前面,手脚并用,时不时反手撑在地上往下跳,好几次是抄近道从一家洞口跳到另一家洞口,跟跑酷似的。
从两米多高的地方跳下去,放上辈子他想都不敢想,这里却都是部落里的小孩从小玩习惯的,落地蹲身卸力起身一气呵成。
顾篱落在山君家洞口的时候留心了一下,没看见北阳,继续往下跳,很快就到底,松原也在他身后落地。
崖底大山洞外面是一大片平地,他们昨晚就是在这里点起篝火,现在平地上堆满了猎物,山君在带人处理。
现在差不多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没有办法长久地保存肉类,只能尽快消耗,肉和内脏都吃掉,兽骨处理后可以用来做工具,兽皮则鞣制后存放。
这都是成年兽人、亚兽人们要做的事。
几个亚成年的兽人化成兽形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扑咬玩耍,部落里的兽人兽形大多是猫科动物,一下子看见那么多亚成体的大猫,顾篱眼睛都亮了,快步走过去。
松原在他身后拼命咳嗽,都是跟顾篱差不多,或者大不了多少的还没有伴侣的兽人,不能撸,绝对不能撸。
不是同个山洞里出来的亚兽人给兽人梳毛或者摸耳朵摸尾巴这种行为都会被视作求偶示好,而且一般是已经结对的兽人和亚兽人才会这样做。
摸一个已经很冒昧了,别说篱这表情,真让他得手了估计要摸一圈,篱是亚兽人,兔狲的战斗力不算很强,真打起来他俩加一起也打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惹众怒。
顾篱按捺住撸猫的冲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我去找北阳。”
松原松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樟树:“他应该在那边。”
盆地大部分地方都被树林覆盖,除了河湖边,只有崖壁下这一块灌木草地,顾篱推测,崖壁下应该是被清理出来的,只留了为数不多的几棵树。
顾篱走过去转了一圈,没看见北阳,怀疑松原是不是弄错了,正准备调头,头顶掉下来一片叶子,擦过他的脸。
顾篱福至心灵,抬头看去,从树缝中看见一抹银色,他四处寻找的少年曲起一条腿坐在树干上,繁茂的枝叶遮住了他的身体,难怪刚才没看见。
“你怎么在上面?”
北阳晃了晃手上的东西,顾篱没有经过电子产品荼毒的视力非常好,隔着将近三米,一眼看清他手上的东西,左手是一块小块兽皮,右手应该是兽骨。
“在擦什么?骨刀?”
北阳放下腿,劲瘦的腰肢发力,轻盈旋身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顾篱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从树上到跟前了,心想青春期的小男虎就是爱耍帅,还真让他帅到了。
北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擦了两下骨刀然后递给他:“给你。”
他刚才大概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嗓子有点哑。北阳在变声期的尾巴,已经告别公鸭嗓状态了,就是偶尔还会哑一下。
顾篱接过来,上下翻转看了看,是一把非常小巧的骨刀,不足两指宽,差不多一指长,单边开刃,刀柄处用麻绳缠绕,握起来很趁手,刀面经过简单的抛光,亮亮的。
“今天怎么都给我送刀,阿父刚给我敲了把石刀,松原说要带我去找蚌刀,你给我骨刀。”
“蚌不一定能找到,骨刀轻,你带着吧,采集方便。”
割藤蔓确实需要刀,骨刀小巧便携确实很合适,顾篱没有客气,收下他的刀,同时说:“松原叫我帮他补衣服,你的衣服呢,有坏的吗,我也帮你补,当谢谢你的骨刀了。”
山君是不会缺衣服的,但是她的孩子没什么特权,反而他们家里都是兽人,有空余的时间都更愿意像北阳这样磨把刀出来,衣服比较将就。
“你昨天给我烤肉了。”
“那个不算,换一个。”
北阳还真换了一个:“那我想要骨梳。”
顾篱嘶了一声:“你可真会要,这么多年我也就那一把,几个月才磨出来的。”
他那把骨梳齿非常细,受工具限制,磨起来很不容易,北阳也知道,低着头:“以后你的骨刀我都帮你磨。”
半大少年低头的样子很温顺,银发刚修理过不久,有些凌乱,对比起来更乖了,顾篱忍不住想,如果是兽形他的耳朵是不是也会低下来,等等、低头?
顾篱低头看了眼,确认他俩站在同一平面上,又抬头,严肃地扶正北阳,北阳不明所以,但还是站好了。
顾篱郁闷:“你怎么突然比我高那么多了?冬天不是还差不多吗?”
北阳实话实说:“冬天已经比你高了。”
顾篱瞬间不想搭理他:“走了走了要出发了。”
昨天整个部落都睡得晚,今天普遍也起得迟,到这会儿太阳已经很大了,人还没齐,松原在崖壁下连着喊几个名字,他喊得响,又在崖下,能听到明显的回声,没一会儿崖壁上又蹿下来几个人。
人到齐了,他们就出发。
从崖壁出发,经过一片灌木从就进了林子,穿过林子有条河,这条河将盆地一分为二,河的源头是盆地西边的瀑布,终点是东边的大湖,他们今天要去的就是这个大湖。
出来玩大家都空着肚子,现在是夏天,差不多一年中资源最丰富的时候,林子里走几步就有可以采集的东西,有一群爱爬树的兽人在,顾篱站在树下就得到了三颗梨,半个手掌大的麻梨,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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