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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刀,又不是斧,怎么会有巫斧?”
“那他们为什么砍树这么快?”
“他们就是砍得快啊,你该不会是上次输给亚兽人不服气吧?”
其他人都笑起来,只有一个兽人没有。
他又留意了一下崖山部落别的兽人亚兽人,让人惊讶或者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斧头。
这叫什么,巫斧?
一个部落这么多人都是巫吗?
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看见过的一场非常可怕的仪式,巫把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兽人活活烧死了,那个小兽人其实跟他差不多大,但是从小就不会说话,也没有名字。
那时候的巫还不是蝶,蝶带着红色的耳坠,站在巫的身边。
被烧的小兽人挣脱木架倒下来在地上打滚,他明明不会说话,只有粗粝的喘息,却仿佛发出哀嚎,蝶忽然走上去,把巫刀插进他的心口。
那个小兽人就睁眼看着她,胸口和嘴角溢出的血比她的耳坠更红。
他目睹了一切,回去就开始发热,每天都做噩梦,梦见自己也要被抓起来烧死,巫来看过他,沾染着黑色药汁和泥土的长指甲,掐得他很痛。
他不敢说话,又不敢不说话。
在阿母的请求下,巫留下了退热的药。
他吃了药,还是没有退热,阿母或许听见他说的梦话,悄悄告诉他:“那个小兽人的阿父是流浪兽人,巫说过,兽神不喜欢流浪兽人,所以他不会说话,要被烧死,不光因为他是黑色,你会说话,有阿母在,跟他不一样,不要怕。”
“他不是被烧死的,是被蝶、”
阿母捂住他的嘴,低声说:“所以蝶也被巫罚了,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巫说什么时候下雨,就是兽神原谅她,才可以吃饭。”
“你什么都没有做,兽神不会罚你。”
他对蝶的观感有些复杂,明明知道她已经是巫,又觉得她跟从前的巫不一样,但他始终怕她。
或者说怕巫。
现在这种恐惧到达了顶峰。
崖山部落人人都有巫才能用的刀斧,还砍了这么多树枝,该不会要烧死他们吧?不该因为想要到不同地方狩猎就出来的。
但是是蝶让他来的。
因为这一份恐惧,他晚上不敢睡觉,躲在还没有完全建成的树屋上。
虽然有木棚,有树屋,晚上睡觉还是需要有人守夜的。
兽人们轮流守,每个人不需要太久。
顾篱就让北阳喊他一起,北阳知道他不是爱守夜,是想晚上弄点吃的。
部落搬迁之后,还是每天都会安排人守夜,安排得还比以前多,但是一直都没有排到他俩。
顾篱有点怀念从前守夜的时候北阳带食材他负责烤的美味时光。
天快黑的时候,北阳进了一趟林子,没多久就提着一只兔子出来,顾篱嘿嘿直笑。
晚上他俩就在火堆上烤肉吃,顾篱拿出小刀在兔子肉上划了几道,掰着吃兔腿的时候,北阳忽然往树上看去。
顾篱也立刻看过去:“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吗?”
北阳摇头:“是千湖部落的兽人。”
顾篱眯起眼睛看,看不清:“树屋还真是隐蔽,他怎么了?”
北阳说:“他在看我们。”
“看我们干什么?”顾篱奇怪,“该不会晚上没吃饱,馋的吧?”
他不是小气的人,从火堆里挑了一根烧得比较旺的柴临时当火把照明,走过去。因为是要给亚兽人住的树屋,选址不高,顾篱爬树爬惯了,举着火把只靠一只手两条腿也能上去。
树屋里的兽人瑟瑟发抖。
树屋外的顾篱敲敲木头,还没说话呢,听见里面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不要烧我!”
顾篱:?
什么玩意儿?
“不要烧我,我、我……”
“你做噩梦了吗?”顾篱注意到他说烧,以为他怕火,把火把扔到地上去,火光很快熄灭,他声音轻轻的,几乎把他当小崽哄,“没有人要烧你,我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兽人抱膝蜷缩着摇头。
顾篱也看不清,只能说:“想吃你就自己下来吃,做噩梦怕的话可以下来,下面人多。”
兽人还是没出声。
顾篱下树,回到火堆旁,又捡了根有火的树枝,在自己脸颊边上晃,问北阳:“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北阳摇头。
顾篱有些郁闷:“他怎么好像很怕我啊。”
北阳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刚吃肉,嘴上都是油!”顾篱就顾不上那个奇怪的兽人,按着北阳,非要脏脏地亲回去才罢休。
天亮,亚兽人们去采集,兽人们去狩猎。
有一棵栗子树熟得比较早,已经开始掉栗子。
划水的竹篙这会儿被用来当敲栗子的棒,顾篱手上拿着长长的竹竿挥舞,身后一个亚兽人倒举着藤筐护住他俩的脑袋,偶尔也会遮住他的视线。
顾篱就出声:“高一点,看不见了。”
藤筐往上抬了抬,他举着竹篙往斜上方敲,敲在树枝上,一个大刺球哐当砸在他们头顶的藤筐上,等敲完栗子去拔,居然都没拔出来。
顾篱心有余悸:“幸好幸好。”
安全意识高,危险作业还戴了安全帽。
把这些栗子搬回营地顾篱就把它们倒到船上去,按照他们以前出来采集的习惯,栗子壳要敲掉再回去。
现在没关系,反正有船,这次橡子不多,装带壳栗子绰绰有余,回去再敲也不迟,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多采集。
竹筏漂浮在水面上,往上搬东西的时候难免晃动,一晃就有栗子掉水里。
有些兽人亚兽人可以直接捡栗子壳,顾篱还没练出无情铁手,得用两根树枝夹,正夹着呢,看见千湖部落的兽人们焦急地回来。
他立刻丢下水底的栗子站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为首的兽人说:“遇到东山部落的人,打起来了。”
顾篱往他们来的方向看去,焦急道:“其他人呢?怎么样了?他们来了多少人,是准备抢地盘吗?”
兽人摇头:“不是,他们人跟我们差不多,打到了猎物,被我们遇到,北阳要他们把猎物吃留下,他们不肯,就打起来了。”
“我们打赢了,他们去追,谷雨受伤,我们先带他回来。”他说完让出位置,露出身后背着伤患的兽人。
打赢了顾篱就不担心了,北阳有数的。
他才发现,谷雨原来就是昨晚树上的那个奇怪兽人。
谷雨看见顾篱,依旧有些瑟缩。
顾篱无奈地说:“我看看你的伤口,你别动啊。”
另一个兽人说:“他从小就这样,胆子小,这次要不是刚好在,巫也不会让他来。”
谷雨被放到木棚下的草垫上,他伤在腰上,流了不少血,看起来血糊糊一片,他的衣服基本是草做的,血迹干涸都黏在身上了。
“我先给你清理伤口。”
顾篱本来就有喝开水的习惯,罐子里就有现成的温开水,这次没有放盐,直接用温水冲的一边冲一边擦,先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清理干净,伤口就露出来了。
一片皮肉被撕开,应该是给咬的,不过应该没有伤及内脏骨头,看起来吓人,治起来却相对容易。
就是这样一具跟他一样的人的身体,顾篱心理压力有点大,撇开头缓了口气:“你是人形被咬的吗?怎么不变成兽形。”
谷雨又抖了一下。
顾篱:“……”
顾篱放弃探究他到底是痛的还是吓的了。
对边上的兽人说:“我要给他处理伤口,现在需要你们帮忙。”
“第一,去用陶罐煮水,第二,现在去磨骨针,尽可能细一点,最好能磨成弯的,没有针孔不要紧,细、弯、牢,多几个人去磨,多磨几根。”
骨针大家都会磨,但是现在磨针干什么?
兽人们一头雾水,但是巫说过听篱的,他们也就照做。
顾篱配好盐水,用刀从北阳衣服上拆布条。
为什么不拆自己的?因为他的衣服用料比较多,做起来麻烦一点,北阳的就是个背心。
拆布条拉出来的线他也没扔,一起放进陶罐里煮,等会用来当缝合线。
没有麻药缝合伤口,可能比正骨还痛,毕竟正骨挺快的,伤口这么一大片,缝起来不知道要缝多久,肯定需要伤患主动配合。
但是这个伤患快把他当刽子手了。
顾篱叹了口气,主动搭话:“你为什么叫谷雨啊?”
多巧的名字。
谷雨没说话,长久地静默之后顾篱几乎要放弃,他终于开口,嗓音干涩:“因为我是在峡谷出生的,那天下雨。”
顾篱笑起来:“我们部落有个兽人,名字叫三雪,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已经下了三天雪。”
谷雨又不说话了。
顾篱叹气:“你跟三雪肯定能玩到一起去,你不爱说话,他不会说话,正好。”
他开玩笑似的提起三雪,却见谷雨露出惊惧的表情,身体也往后缩,腿一动,腰也动,伤口又开始流血。
顾篱想按住他,他挣扎更厉害了。
怕他伤口撕裂更严重,顾篱只好松开,喊别的兽人过来帮忙。他真的失去耐性了:“我怎么你了你这么怕我?我以前都没见过你,碰一下你怕,说句话你也怕?”
“不想我治伤你就说,坐船回去让蝶给你处理。”
另一个兽人道歉:“他就是这样的,狩猎也是,不变兽形,不然也不会受伤这么严重,我们带了伤药,我给他敷吧。”
但是顾篱连北阳的衣服都拆了,骨针也让磨了,这个这么适合缝合的伤,不缝合不知道能不能好的伤不让他治,他还有点空落落的。
“……还是我来吧,他这个伤弄不好容易感染、我是说容易烂。”
第98章
兽人们回来的动静很大, 老远就听见了,吵吵嚷嚷的,好一会儿才看见人。
光听动静就有种群架打赢的意气风发。
虽然相信北阳能解决, 没有亲眼看见还是不放心,顾篱站起来迎接, 先看见几个衣服破破烂烂甚至只挂着草叶子的兽人手舞足蹈地回顾刚才的战斗:“要不是有人从后面偷袭, 我肯定能把那豹子的尾巴咬下来。”
“那个豹子是他们族长吧?寒九寒十也是的。”
“族长就这样?难怪打不过山君, 他不只尾巴受伤吧, 脖子也被北阳咬了。”
“我看北阳根本没用力, 不然那一口下去他脖子就该断了,是吧北阳?”
北阳是兽形, 大白虎走在后面,步伐沉稳,速度却不慢,很有王者风范。
东山部落的兽人也不是打不还手, 不少人身上都挂了彩,衣服破破烂烂,跟北阳一样干脆兽形回来的也不少。
人形有人形的优势,兽形有兽形的优势, 一般一个部落的兽人们出去狩猎都会互相配合。
顾篱看见北阳就顾不上别人了,先过去半蹲下来, 在北阳身上摸索:“有没有哪里受伤的?怎么是湿的, 你下水了?”
“没有受伤,把他们赶回湖对面去。”
其他兽人插嘴:“北阳怎么会受伤,你刚才没有看见,他可厉害了,这边一爪子, 那边一爪子,背后有人偷袭他还能跳起来回头咬。”
“就是,他一个能打四五个。”
北阳尾巴平平地摆动,没太多被夸的喜悦,毛茸茸的脑袋在顾篱手底下蹭。
顾篱见过部落里的兽人们玩闹打架,都是猫猫,大多都灵巧,北阳主要是反应快的基础上还能力量压制,问他:“你把独山咬伤了?咬哪里了,脖子还是后颈?”
北阳说:“后颈,没有咬断。”
那也是很强的威慑了。
“东山部落估计能老实一段时间。”他摸摸北阳的耳朵,“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咬死他。”
北阳说:“太麻烦了。”
那确实是太麻烦了,独山不管怎么说也是族长,要是真死在他们手里,东山部落多半是要报复的。
东山部落没有千湖部落这么大,但是人也不少,确实是个麻烦事。
不如这样,给他留点伤,也能震慑一下,伤没好之前应该没有精力来找麻烦。
顾篱就在他额头的花纹上亲了一下:“你的衣服被我拆了给谷雨治伤,你就先兽形吧。”
北阳不知道谷雨是谁,但知道唯一一个需要治伤的兽人是谁,是千湖部落的一个兽人。
那种情况下,兽形小一些的兽人维持人形很常见,可以避免被体型压制,但他身边其他兽人都变回了兽形,藏在高高的草丛中,只有他一个站着,成了东山部落围攻的目标,几乎就是围着他打的。
但即便混战成那个样子,他也没有变成兽形。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是兽人,当时那种混战中,气味混乱,北阳会怀疑他是跟篱一样的亚兽人。
一个男的亚兽人。
东山部落的人后面明显有意识地冲他去的,在他倒在地上之后,独山都扑过去了,北阳才有机会咬住他的脊柱。
北阳舔了舔顾篱的掌心:“他一直不变兽形,独山可能把他当成你了。”
顾篱心头一跳,联系千湖部落的兽人们说谷雨不爱变成兽形,很容易就想明白怎么回事,先是愤怒,他一个亚兽人,一点坏事没做,只想让部落的人过得更好,顶多收留了一对来自东山部落的母女,还是他们自己变相驱逐的,他们却想要他死。
接着就是愧疚,谷雨的伤可以说是替他受的。
诚然他不会去参与这样的斗争,有他在的话,这架应该也不会打起来,北阳肯定会保守驱逐。
但如果不是把谷雨当成他,东山部落的人不会这样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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