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男人低笑了声,然后话语里含着点笑意:“我该夸你笨,还是该夸你乖?”
“……”林惊度幽幽说,“都不要。”
“那你是什么物种?”越裴回问,回想起刚刚接触到的触手,男人思索,大概会是一条小章鱼。
林惊度想了想,邪神里面,他算什么物种?
想不出,他老实说:“算邪神吧。”
越裴回圈住人的手一顿:“?”
等等,什么神……?
以为人没回答是没听清,林惊度认真重复了遍:“我是邪神。”
深吸口气,男人抬起一只手,捏了捏鼻梁。
“怎么了?”林惊度疑惑地问。
“没事。”男人平静到有点诡异,“你等我缓缓。”
林惊度想了想,醒悟,皱着眉强调:“我对毁灭世界没兴趣,对吃人没兴趣,对制造混乱没兴趣。”除了中间的那条没干过,别的他都干过了,没意思,不干了。
越裴回:“嗯。”
他顿了顿,说:“看出来了。”
林惊度说:“我只想养你。”
黑暗里,男人神色出现细微变化。林惊度等他回答,贴在男人胸膛的背部可以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
良久,他听见男人很轻地回了句:“好。”
*
越裴回到底信没信,林惊度不知道。这上面有点惴惴不安,但邪神的优点就是敢于享受当下得过且过。
至少,人类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他是个非人物种的事实,显然还接受良好。
下了车,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天甚至已经变成钴蓝色,星星黯淡好几颗。
林惊度目送男人将进卧室,贴心地问:“你不需要我陪你睡觉吗?”
关门的动作停住,越裴回还是选择回答:“不用。”
肉眼可见的失了望,少年嘀咕着问:“不需要时时刻刻抱吗?”
按按太阳穴,越裴回给予了自己最大的耐心:“我的病也没到随时随地都需要抱的地步。”
“噢,好吧。”林惊度失望地说,“那晚安。”
“晚安。”停顿了下,男人移开视线,还是说道,“门不会锁,想进就进。”
他心知,只要邪神愿意,邪神就可以肆意进出。但说这句话,是越裴回需要递出的态度。
他想要和邪神好好相处,就先从接受但调整这场饲养游戏开始。
果然,少年眼睛倏地亮起来了,湿润润的。
他小小声回答:“好呀。”
卧室门才彻底在林惊度面前合上了。
邪神对人类态度的转变感到心满意足,感动之余,先补写好了饲养手册,又决定明天早上早点过来叫人类起床。
饲养手册上补了不少:【人类不喜欢我无视其他人类。】
【人类生病了,好像需要贴贴才能好。】
【人类做的饭超好吃。】
【我还是该学会做饭,迟早给人类做0.0】
【人类好聪明,好可爱。】
写完,少年就不自觉拿起了手机。
——然后,他就因为早上赖在床上玩手机没成功过去。
有点心虚地告诫自己不能这么沉迷手机,少年关掉页面,从柔软的床上爬起。
林惊度刚打开自己的卧室门,就嗅到了浓郁的香味。
是越裴回在做早餐。
经过几天询问,一人一邪神已经养成默契,哪怕林惊度不说,越裴回还是会做两份早餐。
他也不是大厨,只是从小学开始,一个人生活的日子居多,学会自己做了不少菜。不算精致,但入口的味道……
看餐桌旁自发长出来的邪神猫就知道了。
把鸡蛋饼放在少年面前,男人状似随意:“起晚了?”还第一次知道,邪神可能需要睡眠。
林惊度再度心虚,摇了摇脑袋,小声说:“不是,是玩手机玩通宵了。”
“……”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沉迷玩手机的神。
他拿过旁边的豆浆,假意喝了一口,余光却瞥向了林惊度。少年正小心把早餐挪动到自己面前,面对美食的表情格外虔诚专心。
男人眼睛眯了眯。
还以为,早上床头也会长出一只蹲守在床边的猫。
他有想过,睁眼对上那双亮晶晶的异色瞳可能性,但没想过对方会因为沉迷手机没来。
放下杯子,越裴回不经意地提起:“前几天不是说你要上学么。”他问,“多久去?”
林惊度拿筷子的手一顿。
对啊,他还要代替林渡上学。顺便……看看林渡死前恨的人,到底是谁。
少年慢吞吞拿起手边的手机查阅课表,眨眨眼,说:“好像,今天下午就有一节课。”
林渡父母留下的这套房子离学校不远,所以林渡没有选择住宿舍。大二下学期的课程比起大一来说也不算多了,林渡自己很努力,在前几个学期就努力修了不少,节约了一点时间。林渡大多选修的是民俗文学方向的课程,林惊度看了眼课程安排,觉得起了点兴趣。他勉强可以为了这节课,在太阳超大的下午出一趟门。
但,出门还是很麻烦。所以少年幽幽叹了口气,把嫌麻烦摆在了明面上,蔫哒哒的。
看了眼少年萎靡的神情,越裴回吃完最后一口早餐,垂下漆黑眼睫,故作云淡风轻:“没事,我说过,我会陪你。”
所以,不必那么担心。
邪神勉强振奋了精神,是啊,还有人类一起陪他在这种过分明亮的日子一起出门。
少年吸了一口贴心给他准备了吸管的豆浆,慢吞吞地说:“……对喔。”
少年细微的动作和神色变化一点没落下地坠入男人的视线中,越裴回无声地弯了嘴角。他判断出来,邪神现在在高兴。脸上虽然看不出来,总是一脉相承的冷漠,但通过细致观察,其实可以觉察隐藏在冷淡下鲜活的情绪。
比人好懂,不是吗?
……
下午,一人一邪神如约出了门。
C大校园。
正值夏日炎炎,道路上都没什么行人,只有或背着书包、或手提提袋的学生在匆匆往教学楼赶。
部分悠闲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自以为足够隐蔽地竖起手机,想要拍得一张前面两人的照片。
但手还没摁到拍照键,就看见前面戴着墨镜的男人略偏过头来,镜片下上挑的眼冷冰冰地斜睨过来,暗含着警告。
别拍。
想偷拍的人愣在原地,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前面两个相貌出挑的人已经走远了。
林惊度没觉察到身旁的对峙,他还在专心致志低头研究手机上的地图,找第一教学楼在哪里。
好烦恼,要不是活物进不来他自己的缩小版深渊空间,他早就带着宠物闪现去教学楼了。
“还没找到?”瞥向少年手机屏幕的地图,越裴回问。
林惊度“嗯”了一声:“不太好找……”
林渡似乎不怎么记得路,在林惊度能搜寻到的记忆里,林渡记得的路线都是混乱一片。
越裴回刚想说他来找,就听见一个声音:“咦,林惊度?”
听见喊声的两人齐齐转头,对上一个面露惊讶的小胖子。
小胖子先是疑惑地看了眼陌生的越裴回,又把目光放在了林惊度身上:“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上过课?”
某位邪神把照顾人类放在了最优先级,早就忽略了要上课这件事。若不是辅导员辛辛苦苦找到这家伙的第二个联系方式,恐怕要等到挂好几门科后他才会反应过来,自己还要上课的事实。
林惊度“啊”了一声,选了一个最直白、但最好让人闭嘴的理由:“不想来。”
小胖子:“……”
他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无奈地说:“还好你够幸运,每次老师点名都刚好点不到你,不然你就完蛋了。”
林惊度含混应了声,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今天下午这节课,你在吗?”
他把课表展示给小胖子看,小胖子脸上的无奈加深:“我们不是一节课吗?只是你每次都坐第一排,我们不一起坐而已。”
“哦,这样。”邪神波澜不惊地回复,面上丝毫不见“忘记这回事”的愧疚。
小胖子倒是善解人意:“你是不是又找不到路了,那我们一起走吧。”
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林惊度自然很乐意接受。少年微微颔首:“谢谢。”
两人行变成三人行,小胖子偷偷瞄了眼在一旁面如冰霜的男人,小声问林惊度:“林惊度,他是……?”
林惊度瞥向越裴回,如实介绍:“他是我的c——”
“宠物”二字还没出口,听力良好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林惊度的嘴。
嘴巴被捂住的少年缓慢眨了两下眼睛,一脸茫然。他旁边的小胖子更是不知其意,惊恐地看着越裴回的动作。
越裴回咳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淡淡解释:“我是他哥。”
说这话的他没有看着小胖子,而是盯着林惊度不放。
邪神注意到了对方强烈的视线,回望过去,硬是从里面读出了“可怜巴巴”。
人类……是在求他不要说出去两人的关系吗?
心下怜爱,林惊度看向小胖子,点头道:“对,他是我哥。”
虽然不知道邪神脑补了什么,好歹是把“宠物”这件事敷衍过去了,越裴回礼貌地点点头,自我介绍:“你好,我姓越。”
不知道为什么,小胖子在听到两人的介绍后,反而松了口气:“哦哦你好,我是林惊度的同学,我叫蒋一帆。”
他面露轻松:“我还以为你是周飞的朋友呢。”
越裴回捕捉到关键词:“周飞?”
蒋一帆说:“咦,林惊度,你没和你哥哥说过吗?”
他担忧的眼神落在林惊度身上,而被担心的后者却一脸平静:“为什么要说?”
越裴回皱了皱眉,恰到好处地展现作为一个“哥哥”的焦急,沉声问:“关于‘周飞’的事,你可以和我说说吗?”他暗暗推测,周飞应该是和那被林惊度替代的原死者有关系。
林惊度那里应该是知晓林渡记忆的,但邪神缄口不言,那越裴回只能从林渡曾经的同学口中去翘出几分真相。他需要知道,为什么死者会去往【哭鬼】聚集的地方。死者死的地方是没什么人会去的郊外后山,按理说他绝对不会前往的地方,可那天,死者偏偏去了,去了后还一去不回。后山监控稀少,加上诡异能量场影响,没能拍到什么有价值的场面。
“周飞”名字的出现成了一个突破口,让他能窥得真相的一角。
蒋一帆挠挠头,瞟了眼林惊度,说:“嗐,我真的能说吗?”
林惊度既懒得解释这些,也懒得阻止别人分享,反正都不会影响他的“帮助式交易”,于是大大方方点头:“可以。”
得到同意,蒋一帆看了看表,等他们走到第一教学楼还要几分钟,正好够他讲。
舔了舔被晒得有些干涩的嘴唇,蒋一帆擦汗道:“那好吧,我来说。”
“——简单来说,周飞那家伙就是个混蛋,他专喜欢逮着内向的同学欺负,尤其是他觉得有钱又软包子的……”越说越义愤填膺,蒋一帆不由自主地骂了下,骂完才回神,自己嘴巴里“有钱又软包子的”,好像就是林惊度本人。他不由得紧张地看看林惊度,好在少年神色淡淡,像是骂的不是自己一般。
蒋一帆这才放下心继续说:“他们还老是欺负林惊度,叫他干这干那,或者叫他付钱买东西,当冤大头。”小胖子嘟囔道,“这不是把人当傻子看嘛。”
看向林惊度,蒋一帆说:“我早就和你说要和他们断了,你就是不听,还傻乎乎地和我说他们是朋友!确实,他们和盛栩是朋友,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啊!”
本来男人在静静地听,捕捉到一个新的名字,他不由侧过头来:“盛栩?”
“啊,”蒋一帆解释,“我们学校很出名的大三学长,新闻系的,人特别好!就是交友不慎,总和周飞玩到一块儿。”
“这样啊。”越裴回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
蒋一帆随口说完盛栩的事,又转过脸来苦口婆心地劝林惊度:“不是我说,你还是慢慢想法子远离周飞吧,或者告诉辅导员也行啊。盛栩那边……”
没等他说完,林惊度瞥他,说:“没关系,快了。”
蒋一帆愣住:“快了,什么快了?”
林惊度却不答,只是没头没尾地说:“教学楼到了,进去吧。”虽然是邪神,但大太阳的天他还是喜欢不起来。像这种开了空调,阴阴凉凉的教学楼待着,他才会放松点。
确实,再走几步,就是教学楼。
蒋一帆如释重负。纵然他脸上表情一切正常,实则心里慌得要命。林惊度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哥哥眼神太具有压迫感,跟他说几句,蒋一帆就莫名感觉自己是被审讯的犯人,下一秒就要被拷上银镯子进监狱了……他满脸喜悦,刚要快走几步去占教室后排的位置,却被林惊度叫住。
少年偏了偏头,温声问他:“周飞他们,有选这节课吗?”
蒋一帆脱口而出:“肯定没有啊,要不然他们老早就来折磨你了。”
邪神想了想,也是。
看他像是浑不在意,连周飞几个人什么时候上课都忘了,蒋一帆忙提醒道:“明天,明天咱们和他们有一节课一起上。”
18/82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