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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哪里听来的?”
“周飞身后那跟班,他跟我说的。”
“真的假的……”
而盛栩的下一句也说了出来:“你方便去设计学院整理一下我们的活动藏品吗,有些摆的仓促,怕被同学们一找就找到了。”
他还是歉意的笑,注视着林惊度。
少年捏了捏工牌,真诚发问:“设计学院……在哪里?”
你好,林渡是个路痴,大学两年也没去过设计学院,所以,只草草吸收了他记忆的邪神也不知道。
“……”
盛栩沉默了,他可能没想到万事俱备,却竟然会遇到这个问题。
但问话的人极为坦然,满脸都写着“学校这么大我不认识路也很正常”。
盛栩只好重新带上笑容,极富有耐心地给林惊度解释了一遍路径。听完的少年轻描淡写地点点头:“懂了。”
盛栩又是一瞬的沉默,不放心地问:“你真的懂了吗?”
林惊度再次点下脑袋:“真的懂了。”
盛栩还是不放心,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拿纸张给林惊度又画了一张路线示意图。
捏着那纸张,林惊度说:“那我走了。”
盛栩这才露出一个微笑:“你先过去,我也会过来的。”
听到这句话的少年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笑意温柔的男生,温吞地“哦”了一声。
C大夜晚不算宁静,但走在路上,还是看不见几个人影。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世界进入了静音期,寂静像藤蔓一样四处蔓延生长,包裹了整个校园。
林惊度走在路上,表情平静,偶尔会睨一眼黑漆漆的树林深处,才慢吞吞收回视线。夜晚的大学其实是一个很好的诡异孕育地,非常适合诡异生长,不少阴影都在这里面潜滋暗长。
走了得有二十多分钟,林惊度才终于走到了设计学院的教学楼前。时间很晚了,但抬起头,还能看见教学楼里不少练习教室的灯光亮着,似乎能减少些许人心中的恐惧,但只有熟知学校规则的人才会暗暗去揣测:这些亮着的灯光,到底有几个是人开的。
因为,C大的设计学院有一条堪称莫名其妙的规则:十一点之后不允许再待在教学楼内。至于作业练习之类,学校安排了其他的空教室以供学生使用。
林惊度抬头看了一会儿,才抬脚进入了教学楼内部。
黑黝黝的一片,看不清前面的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幽光闪着。一楼放着不少学生的雕塑展示,古怪的是,这些雕塑转头方向不约而同都是大门口,那空白的眼球似乎也能聚焦起诡异的目光,静静瞪视着闯入者。黑暗中,少年顶着雕像们的注视,平静地抬起手里的纸片看了眼:“哦,要去四楼。”
还以为一楼就到了呢。
他走去看了眼路标,径直找到电梯。电梯的标识显示停在一楼,林惊度按下电梯,却没能等到电梯门打开。
——电梯竟然上升了,像是上面有人先他一步按下了键。
没什么值得气愤的情绪,少年面无表情等在了电梯门口,凝视着电梯红色的数字一直增加,一,二,三……一直往上,直到到了18楼才停下,停顿一小会儿,才慢慢下来。
如果林惊度记得没错,整栋教学楼应该只有10楼。
18楼哪儿来的?
“喀拉。”
没有任何提示,电梯重新停在一楼,缓缓地打了开来,里面的亮光洒了出来,照亮教学楼一楼走廊的一部分。
空无一人。
若是一般人早就吓得后退不敢进去了,但林惊度……
林惊度就不是人,这些恐怖把戏对他来说,和一场不花钱的表演一样,只是过过眼睛。
缓步进入电梯,少年本想直接去按四楼的按键,但手指摁下去那刻,他却顿了顿。
选层按钮盘上,并没有四楼的按键。
但与其说是没有,不如说是四楼整个按钮被人挖掉了——空荡荡的一个镂空的洞留在上面,还不细心地留下了些皮屑碎肉,以及指甲残壳和斑驳血迹。
少年手悬在空中,换转了一个方向,按下了开门键。
没完全关上的电梯又默默给他打开,林惊度走了出去,面色透着些郁郁。
他不耐烦地选择了不坐电梯,而是一鼓作气从楼梯间爬到四楼。
这回总算有四楼的指示牌,他推开沉重的安全门出去,四楼的感应灯顺势而亮。
林惊度走出去,扶着栏杆,往教学楼的天井下望。
四楼不算高,但莫名的视觉错觉总会带给人一种眩晕感,甚至有一跳了之的冲动。林惊度视力不错,清晰看见一楼摆着的雕像脑袋又移了位,全直勾勾盯着从四楼探出个脑袋的他看。
触手不听话地“哧溜”跑出来,耀武扬威地甩了甩: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啊!
“行了。”林惊度抓住舞动来舞动去的触手,“我们还得去这条路尽头呢。”
他看看纸条上的字:“服装设计教室……”
少年抬头晃过一个个教室的名字,终于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
他走过的每一处,感应灯都会亮起,在少年停在走廊尽头的一瞬,本没有暗下的灯,开始一盏盏灭掉,直至剩下少年头顶的那盏。
没多迟疑,林惊度推开了设计室的门。
走廊灯的照射下,静坐在教室中央的人形模台沉寂着。
少年走近了一步,便听见了响动:“咯吱,咯吱……”
他眼前的人形模台,慢慢转动脑袋,直到扭转180度才停下,脖子不正常地歪扭着。视线上移,可以看见布遮盖的脸上用杂乱的黑线制作出了可怖的五官,而黑线正蠕动着,缓缓裂开,仿佛在死死提起嘴角,努力做出一个微笑。
“……”
少年依旧没有表情。
一邪神一模台对上视线,模台明显僵住了。
它看清来的是谁,默默抬起白色的手臂,又把自己脑袋拧了回去,企图欲盖弥彰,掩耳盗铃,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少年不给面子,毫不客气戳破它伪装的假象,语气很淡:“还玩吗?”
“喀拉喀拉!”模台猛地摇脑袋,一副要把头摇掉的架势,表现出自己再也不玩的老实。
林惊度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都布置好了?”
这回模台又大幅度点头,脑袋再也支撑不住,咕噜咕噜沿着身体弧线滚了下去。没了脑袋,它摸了摸空空如也的上半部分,又惊慌失措地弯下腰去找脑袋。
林惊度:“……”
他有点怀疑这个模台能不能成事。
*
试胆大会很受同学欢迎,盛栩站在签到处,一时半会儿都没能走开。
他一边微笑着给同学们答疑解惑,一边恶意地在想,林惊度现在是什么样子呢?是被吓到惊慌失措,漂亮的眼睛里噙上眼泪,还是小脸直接被吓得苍白,走都走不动路?
一联想到少年失措的模样,盛栩心里就升起了微妙的遗憾。本来他不想丢掉这个玩具的,但是玩具坏掉了,还被别人碰了,那他就得换一个玩具。没有价值的玩具也不值得继续玩下去,不是吗?
周飞走过来,还是满脸不耐烦的神色:“盛栩,走了!”
微微带着笑意的男生扭过脸来,轻轻点了点头,和正在和他说话的同学说了声“抱歉”,这才走了过去。
“人齐了?”盛栩问。
周飞不爽地说:“有个人联系不上,就是上次我和你说的瘦子,打电话都打不通。”
盛栩轻言细语地说:“那就不管他了,我们先过去吧。”
他脑海中已经构思好之后的事:在看到林惊度惨死的情状后,该怎么表现,该怎么找借口,该怎么去掩盖事实……男生唇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周飞旁边有人略带了点恐惧地开口:“我们真的要回到那个地方吗?”
盛栩的设想被打断,他循声望过去,是那个黑长发的女生。在他望过来的一瞬间,女生就有点羞涩地挪开了眼。
心如明镜,盛栩笑着说:“你不也许愿了吗?不会去看看?”
想到自己许了愿的那东西,女生眼底的羞涩就荡然无存,只剩了隐隐的恐惧:“可、可是……”
盛栩打断她:“没什么可是了,你已经无法回头。”
女生第一次正视盛栩,她才看清了男生眼底的疯狂。她迷茫起来,自己到底喜欢过他哪里呢?
周飞手臂挡在女生面前,低声对盛栩说:“盛栩,给我点面子。”毕竟他还喜欢这姑娘呢。
盛栩瞥了他一眼,收敛了点笑,自己往外侧走去。
周飞回头看那女生:“如果你不想去就不去了,我们去也是一样的。”
他表情复杂:“盛栩他……就是想要一些见证者罢了。而我们和他都是一条贼船上的,他自然就让我们做这些见证者。”
他也不是没劝过盛栩,但盛栩竟在这件事上执着得吓人,像是杀死林惊度是他必须完成的事一样。周飞甚至失控地吼叫过“那不是林惊度那是个怪物”,可得到的只是盛栩的冷眼。
“拜托一只怪物杀死另一只怪物,”盛栩微笑,“不是更有趣了?”
女生不由掩面,声音里带上哭腔:“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许愿了!”
她被那“愿望一定成真”的谎言诱惑,忍不住许下了自己的愿望。可愿望实现之后,她又开始害怕:这样轻而易举就能达成的愿望,真的不需要她付出代价吗?
周飞宽慰道:“你不想去就不去,我的面子盛栩还是给的……”
女生咬了咬牙:“我还是得去看看。”她抱着侥幸的想法,万一还能改变呢?她需要拔出心里的这根刺。
聚齐后,几个人重新来到设计学院的教学楼。教学楼没有开灯,之前的灯悉数尽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几个人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教学楼一楼。
雕像的眼睛,又重新凝视上这些惊慌的闯入者。
有人干巴巴地说起了笑话:“之前我就在想,这些雕像眼睛都能做得这么传神,那大神肯定很多。那我们学校的雕塑系招生,怎么就没能火爆全国?”
配合的干笑响了几声,又沉寂下去。
他们慢慢上了楼,黑暗压抑得人都不敢呼吸,心脏跳的速率仿佛都变得很慢,却用力地在击打着胸腔。
“滋啦。”
一声短促鸣响,感应灯开了。
但接下来的事叫人毛骨悚然:
“滋啦。”
“滋啦。”
“滋啦。”
通往服装设计教室的感应灯一盏一盏打开,可灯下空无一人。最后一盏亮起,灯下终于有了人影。
“靠,瘦子?!”周飞真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了,一眼看去竟然是熟悉的人,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些,他立马出声喊瘦子,“你在那装神弄鬼干嘛,快过来啊!”
可那人呆呆站在那里,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旁边的女生颤颤巍巍地说:“你们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完全就一团黑色啊?”
“……”没人说话了。
那瘦子驼着背,静静站了一会儿,就打开了服装设计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半天才有人干巴巴地回她:“不一定吧,万一是隔得太远你看错了呢?”
女生回道:“我不会看错——”
“好了,”盛栩脸上也没了笑,“之前来都没这些把戏,显然是刚刚那个人在吓唬我们而已。过去就行了,别争辩。”
几人勉强跟上他,一步一步来到服装设计教室面前。
推开门,盛栩如愿以偿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场景:倒在血泊中的人,身体像是被掏开了一般,什么都没有的内里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像断木一样横陈在教室的水泥地上。
但看清脸的一刻,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那张脸……并不是现在林惊度该有的长相。
这个人,是谁?
盛栩脸上也是掩不住的惊愕。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有先于林惊度进来的倒霉鬼惨遭不测?
他扫视了一圈教室,可是教室里面除了他们,就是无法辨清的黑暗,连刚刚进来的瘦子都找不到。
难道是瘦子吗?
几乎每个人都是这么揣测此死者的身份,所以也有人问了。
但周飞忍着恶心又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就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不是瘦子,瘦子的身形不是这样的。”
正当所有人僵持不下之时,那地上胸腔都空空荡荡的尸体却动了起来,臂膊弯成不正常的角度,慢慢抬起。
“尸、尸体动了!”有个男生率先发现,惨白了脸,想往后退跑出去。但他一转身,瞳孔便不受控制地骤然缩紧:他们的身后,竟然密密麻麻站满了静静注视他们的雕像!
这都是些什么?!
前有山后有虎,几个人被夹在中间,无处可逃。
他们仓皇的视线下,尸体的手指僵硬蜷缩,食指在地上缓慢地划来划去。
“不、是、我、写、的。”
最先发现尸体动了的男声下意识跟着那地上的血痕,轻声念出了那五个字。听到这五个字的周飞不由自主后退两步,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五个血字,嘴唇颤抖。
……那是林惊度说过的原话,现在出现在了尸体的食指之下。
周飞有点恍惚地想,难道,这具尸体真的是林惊度?
他抬起眼,想去搜寻盛栩的背影,可盛栩背影没看到,却看见了自己。
准确来说,是前几周的自己,周围围着一圈人,吵吵闹闹的,一眼可以看出是之前的一次团建。而自己的这个视角,明显是被疏离在外,被彻彻底底地边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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