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好的。”
他刚要开做,想到什么,又点了点旁边的价格牌:“同学,我们最近520搞活动,第二份半价,但如果做情侣活动的话,可以买一送一哦!”
买一送一?邪神顿住。
意思是他和自家人类可以各分一根吗?好像也不错。
他眼睛扫过这个情侣活动的规则,不是很在乎这是不是必须要情侣参加:“这活动怎么做?”
“嗯,需要情侣两人能在一分钟内完成我们的爱情问卷十问哦,其中一方可以达成就好。”工作人员找出一张花花绿绿的问卷,给林惊度。
林惊度眨眨眼,“可以我先自己做做试试吗?”
工作人员微笑:“当然。”
少年便闷头想自己先写好,反正其中一方能达成不就成了?
他遂低头看向那花花绿绿的问卷第一道题:“经常怎么称呼对方?还记得对方叫什么吗?”
这道题明显是游乐园活动官方筹备的送分题,他们笃定肯定是真情侣,都能说出对方的爱称和真名。
所以,某些假情侣,就直接卡在第一道题上了。
林惊度也不例外:“……”
是的,这么久过去了,他都没问过人类的真名……
老是“人类”、“人类”地叫,聊天也不需要叫越裴回的名字,所以他也没问。
少年眉毛纠结成一团,在工作人员看来,就是因为问题太暧昧甜蜜,看得都害羞了。工作人员忍着笑说:“如果不好意思答,也可以叫你对象来帮你写嘛。”
林惊度捏着问卷:“那我拿去给他填可以吗?”
得到工作人员点头同意后,林惊度就默默转身往回走。
男人身影出现在他视野里时,邪神愣了一下。
因为不止越裴回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他身边还坐了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他脸有些胖有些圆,看着很和蔼慈祥;身上套了件薄的夹克外套,内里是一件浅蓝色polo衫。
胖墩墩的中年男人看见林惊度走过来,起先还没在意,直到听见他旁边的人竟然用一种平时根本不会用的语气问林惊度:“怎么了?棉花糖不合口味?”
林惊度摇摇头,把问卷递给越裴回,有点心虚:“你叫什么来着……”
越裴回拿过问卷一看,也沉默了。
所以这么多天,邪神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林惊度看到男人沉默不语,甚至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就默默挪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邪神在这上面,学会了什么叫“超级心虚”。
“越裴回,”男人突然说,直视着林惊度的脸,“春苑月裴回,记住了。”
……不要忘掉他的名字。
“哦。”林惊度懵懂地点了下头,就要拿过问卷,“那我继续往下填……”
但男人转了转手腕,手心向上:“笔呢?我来填吧。”
林惊度:“!”
他有点迟疑:“你填吗?”
越裴回颔首。
少年只好把笔放在了他手心。
旁边中年男人看了很久,笑呵呵地说:“小越,你还没给我介绍介绍,这位是?”
越裴回恍然,他一时间全顾着邪神,都没空跟男人解释上一句。
林惊度想自我介绍:“我是他——”
“咳。”越裴回握着笔,轻咳了一声,抢在林惊度在把那几个字说出口之前说,“我房东。”
中年男人一愣:“小越,你还带你房东来游乐园玩啊。”
越裴回:“……嗯。”
林惊度眨了眨眼,很审时度势地闭嘴不说话。
越裴回看了他一眼,说:“这位是我……领导,任建坤。”说是领导,任建坤实际上不管外勤部门,而是后勤部门的部长。平日和局长关系很好,也是从小看着越裴回长大的长辈。相较于严苛沉冷的沈局,任建坤更好说话,也对他们这些从小就在预备科的孩子更好。
林惊度看了看,选择了进行礼貌招呼:“你好。”
任建坤还是乐呵呵地:“诶,好好。小同学,你今年高几啊?”
越裴回:“……任叔,他今年都大二了。”
任建坤:“……”
中年男人略显尴尬:“不好意思啊同学,我这视力真是,该去配副眼镜了!”
林惊度不在意地摇摇脑袋。
看越裴回有意要继续填那张问卷,任建坤笑眯眯地站起身:“我今天也带孩子来游乐园玩,碰巧遇上了就说几句。你们好好玩,我先走啦。”
临走时,他深深瞥了越裴回一眼,犹豫了下才含含糊糊地说:“小越啊,有空就……回一趟,做个检查什么的。老沈其实很担心你的。”
越裴回不置可否:“再看吧,谢谢任叔。”路灯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隐没在阴影里,他完全不在乎、也不相信任建坤的话。
局里每个长辈都期望他和沈万和恢复关系,但这之中的冷热只有越裴回一个人知晓。
任建坤这才又道了次别,离开了。
林惊度看着他离开,回过头刚想问“老shen是谁”,阴影却笼罩住他。是男人站起身,走到了他身边,微微低眸望着林惊度,把手里的问卷交到他手里。
“写好了。”越裴回说。
写了什么?邪神好奇展开一看,怔住了。
里面写的不是越裴回,而是邪神自己。
【对方喜欢吃什么?】
【薯片汉堡可乐。】
【对方喜欢看什么?】
【海O宝宝。】
林惊度一一看下去,无可辩驳:越裴回全写对了。
这个世界真是彻底颠倒,宠物比主人本身还了解主人。
全写对的男人云淡风轻地看着他,手插在兜里:“怎么了,不去拿你的棉花糖么?”
林惊度回神:“好哦。”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又重新来到了小推车面前。
“要一个章鱼款的,还有……”少年犹豫了下,说,“还是两个章鱼款吧。”
工作人员:“好嘞!”
越裴回静静站在树下看背对着他的少年,等人拿回棉花糖。
不出意外,两根都会进邪神肚子。
但总有不按道理出牌的,蓝色的云和粉色的云飘过来,越裴回才看清棉花糖的长相:一只粉色的章鱼,还有一只蓝色的章鱼。
“给你一个。”巨大的棉花糖微微挪开,露出少年那张昳丽的脸来。
真是以馋鬼之腹揣度邪神之心了。越裴回说:“我不吃太甜的,你吃掉就好。”
林惊度嘟囔:“我专门要了两个颜色不一样的章鱼。”
越裴回睨了眼那章鱼,很形象生动、也很简洁的表情:两个黑豆豆的眼睛,还有张成“O”型的嘴巴。
叹了口气,他还是接了过来:“我吃。”
林惊度高兴了:“好哦。”顿了顿,他问,“我们下面去哪里?”
越裴回看向夜色里最亮的游乐设施:“去……摩天轮吧。”
林惊度不挑:“好!”
*
到了夜晚,其他游乐设施都有人气退减的趋势,只有摩天轮的人气水涨船高。
一人一邪神就算买了优享通道的票,还是得排十几分钟的队伍。
他们前面排了一对情侣,脑袋挨着脑袋,叽叽喳喳亲亲密密说着小话。
越裴回在聊工作,林惊度倒好奇地盯着前面情侣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因为他们在聊有趣的东西:“哎,有个传说你知道吗?”
“哈哈哈,宝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哼,那你待会儿做不做?”
“做,肯定做啊!”
“我还没干过呢!不过摩天轮最高处亲吻了对方,就可以不分离什么的,哎呀就算是假的也好浪漫!”
林惊度顿住,摩天轮最高处亲吻了对方,就可以不分离……?
队伍在慢慢往前,少年眼里也多了几分深思。
很快排到他们,越裴回才收了手机。
他们很幸运,刚好后面排的是一家四口,期望一起坐;工作人员叫了半天,也没能喊来另外两人,因此,这厢就只剩下了林惊度和越裴回。
摩天轮摇摇晃晃地往上升,少年膝盖抵在座位上,倒着看座位后面的景色。他指腹按在玻璃透明的表面,睁得圆圆的眼睛往下看。
七彩的霓虹灯光点缀着黑色的地面,湖面倒映夜色,天与地彻底融为一种颜色。天上有星星,地上也有属于自己的星星。
男人双腿交叠,冷淡地垂着眼睑,看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
林惊度估计了下位置,就安静地转过身,小学生坐姿似的坐好。
越裴回看他换了姿势,以为是嫌无聊:“不好玩么?”
林惊度摇摇头,不是。
男人沉吟,还想继续猜:“是不是……”
“坐着不舒服”还没说出口,慢慢走着的摩天轮已然来到最高处。他看见对面少年眼睫颤了颤,映着七彩灯光的眼睛起了波澜,分外明亮。
邪神凑了过来,凑近得距离到了近乎亲密的地步。他漆黑的睫毛垂下,视线落在了男人微张的唇边。
而后,少年在那唇角边,轻轻落下一个像羽毛的吻。
那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很轻,像是夜风轻轻晃动的风铃,只发出一瞬清脆的回音;很淡,像是薄薄的两片雪落到脸颊,还没来得及触碰就已经消融;很浅,如若蜻蜓越过水面,只留下一汪圈痕。
越裴回心脏一空,呼吸微窒,下颌线骤然绷紧,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也不需要他给出反应,吻完的人独自又坐了回去,夹杂着欢欣满意望了一眼,才转过头贴着玻璃,眼巴巴地欣赏夜景。
冷下来的指尖仿佛慢慢有血回流,也一点一点唤回了漏跳节拍的心脏,又一点点让它加速,几欲跳出胸腔。
男人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漆黑的眸里压抑着强烈的情绪,他倾身向前扣住林惊度的手腕,哑着声音说:“你到底知不知道,刚刚……是什么意思。”
林惊度的脸别过来看他,满脸写着疑惑:“应该就是为了能永远在一起安下的契约?”
邪神一板一眼解释了他方才在排队的时候听到的故事。管它真不真假不假,邪神说它是真的那它就得是真的。
他刚解释完,就看见深深凝视着他的那双黑眸溢出了些许嘲意,攥着他手腕的手松了松:“……永远在一起吗。”
越裴回知道,此“永远在一起”和他所想的“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是一个意思。他比任何人甚至邪神自己都清楚,在邪神眼里,他们的关系或许从未变过,连这个吻,都不曾带有情欲的味道。
可在越裴回眼里,他们的关系不断在发生变化:少年每靠近一步,越裴回就抵挡不住一步,直到底线慢慢被放低,直到防御消失殆尽,一无所有。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和林惊度的关系早就变成了缠绕不清的绸带,将他和他缠绑在一起,再也解不开半分。而如今,那绸带逐渐缚紧,可绸带不会绷断,会绷断的……是人自己。
越裴回并不迟钝,他意识得到有什么在变化,可他不愿意去承认这一点。
他收回手,躲开少年充满疑问的目光,偏过头去看深色的窗上倒映出来的自己身影,低低地说:“好像快下降了。”
他微微垂着头,落下的稍长发丝挡住了那染红的耳廓。
没注意到耳廓的细节,林惊度不高兴地鼓了鼓脸:“好快。”
为什么不能多转两圈呢?他可以多亲两遍,多签两次契约。
很快摩天轮就下降到了原始位置,厢门打开,林惊度轻巧地跳下去,回头下意识伸出手去要牵自家人类。
但他的手被男人侧身躲过去了。
林惊度愣住,掀起眼皮幽幽盯向人。
可男人依旧不看他,只是仓促地说:“不方便。”
“……”
邪神彻底不高兴了。
可走在他前面的人也不算安定,可以说,心乱如麻。
牵不到、现在不能牵的少年就走在他身后,平复很久的饥渴症又重新破土而出,一浪又一浪地袭来,可他不敢回过头去,像以前那样可以自然地把少年揽进怀里——只需要故作脆弱地说一句“我有点不舒服”。
忍着皮肤上泛起的密密麻麻痒意,他走得更快了些。
好在差不多到了要出园的时间,一人一邪神索性一路无话地往游乐园外走。
刚刚出了游乐园的大门,一切属于游乐园的浪漫和欢乐全被关在了身后。压下眸里的波澜,越裴回朝一个方向看去:局里的车停在那里,开了一条缝,不出意外,应该是他队员在观察。
思绪还没整理好,比这更先来的是加班。
越裴回眸里浮现思索,还未想到要怎么和邪神说才好,却听见一个温和含笑的声音在喊:“小惊度?”
林惊度眉眼还充斥着郁郁呢,一看见来人,眉间的悒郁减退了些。他歪了歪头:“柏羡青?你怎么在这儿?”
柏羡青笑眯眯地:“我在这家游乐园有股份,来视察一下。”未尽之言的意思是顺便玩了两下。
他旁边跟着毕恭毕敬的游乐园员工,看柏羡青大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架势,便轻声细语地说:“柏总,那我们不打扰您和您朋友了。”
柏羡青不在意地一挥手:“行,你们早点下班吧,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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