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叫声变得越发凄厉,但也就那两嗓子,很快气息就弱了下去。
林序南走近,蹲下身,把奶猫抓进单元楼的角落。
最起码这边淋不到雨吹不到风,至于活不活的,看命运吧。
“回去睡觉吧,”林序南抬手,“药给我。”
江崇礼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腕。
林序南:“?”
江崇礼撕开一张湿巾,仔细替他擦了擦。
“有病毒。”
“有病毒它死得比我早。”林序南想把手抽回,但没能成功。
江崇礼抓着他,从手指到掌心全都擦过一遍:“它能死,你不能。”
林序南觉得好笑:“你有没爱心啊?”
江崇礼摇头:“当我没有。”
林序南逗他:“那小猫可就真死了。”
江崇礼擦完手也不松开,攥着林序南的指尖握着:“可你现在才是它妈妈。”
林序南:“?”
“你碰他了。”江崇礼说。
林序南:“……”
记不住自己挖的坑是这样的。
“我一男的怎么做妈妈?”林序南去掰江崇礼的手指,“你特么……你撒不撒手?”
江崇礼没撒手。
他手劲大得吓人,林序南根本掰不开。
林序南恼羞成怒:“不撒手明天就滚蛋。”
江崇礼蓦地把手放了。
林序南转身就走。
脚踩上楼梯,小猫又叫了起来。
林序南扶着栏杆,在楼梯转折时忍不住去看。
江崇礼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盒消炎药。
小奶猫从角落爬了出来,摇头晃脑找不到方向。
小雨淅淅沥沥,冷风萧萧瑟瑟。
嗷嗷待哺的孩子,神情绝望的妻子,抛妻弃子的丈夫。
林序南:“……”
好烦。
十分钟后,林序南推开小区外宠物医院的门。
他一只手拽歪衣领,掌心盖住颈脖。
另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兜着只屁大点的奶猫。
江崇礼收了伞,跟着他后脚进来。
林序南淋了一路小雨,蓬松的发上拢着潮湿。
他把猫放在检查台上,空出的那只手往脑袋上随便抓了两下,露出眉毛和眼睛。
江崇礼在前台挂号,被问及猫咪名字时沉默了。
“还没起名吗?”小姐姐问,“可以先登记一下爸爸的名字。”
“没爸爸,”江崇礼迟疑了两秒,“有妈妈,叫林序南。”
林序南“唰”一下转过脸。
小姐姐一边输名字一边问:“是女朋友吗?”
江崇礼说:“是男朋友。”
小姐姐的手指一顿。
目光自然而言投到和江崇礼一起进来的男生的身上。
林序南在找店里有哪里可以上吊。
不是?你丫随便出柜吗?这可是他家小区门口啊!
万一李卉心血来潮想养个宠物,一推门就听人说“嘿,你儿子是gay”,很让人崩溃好吗?!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江崇礼聊一聊。
医生托起奶妈,大致看了一下,摇摇头:“小猫只出生了几天,检查和除虫都做不了,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健康的,只能先保温,养养看。”
林序南听到“养”这个字就发觉不对,和江崇礼对上目光,很轻地摇了下头。
李卉爱干净,每天家里都收拾得一尘不染的,不可能养宠物。
而他暑假结束后就回学校了,宿舍里更不可能养猫。
“但你摸过它了。”江崇礼说。
林序南恼怒争辩:“如果我不把它抓进去,它淋雨死得更快。”
江崇礼悠悠侧过身:“可你是它妈妈。”
林序南:“……”
好一个学以致用,以敌之矛攻敌之盾。
“我生不出来,我不是它妈。”林序南破罐子破摔。
江崇礼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它叫什么名字?”
林序南冷着脸:“不知道。”
江崇礼想了想:“叫南南。”
林序南一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你说什么?”
江崇礼舔了下唇缝,定定地看着林序南:“南南。”
林序南气得想捋袖子揍人:“不许叫南南。”
江崇礼偏头对挂号的小姐姐说:“叫南南。”
小姐姐忍不住低头笑了下:“那我输进去咯?”
林序南后槽牙磨得咯吱吱响:“你怎么不叫它小礼?”
“可以,”江崇礼说,“如果我再捡一只,就叫小礼。”
林序南:“……”
他反应过来:“你要养它?”
江崇礼微一点头:“家里院子很大。”
林序南心里隐约松了口气:“也是。”
江崇礼先把南南寄养在店内,打算明天直接让小王过来取。
出店门时已经是深夜,雨势由小转大。
林序南停在店外的屋檐下,觉得自己如果再顶着雨回去,应该会浑身湿透。
一把黑色的雨伞稳稳当当举在了他的头顶。
林序南往上看了一眼。
“我送你回去。”江崇礼说。
回家几分钟的路程,两人都没说话。
林序南把自己的衣领拉回去,伤口已经结痂,不怎么疼了。
只是当江崇礼的视线落在上面时,他有点不自在,仿佛还能从已经愈合的伤口感受到丝丝缕缕的麻。
他是有病了。
林序南忍不住皱眉:“别看。”
江崇礼把头转回去:“好的。”
雨伞倾斜,脚步隐进沙沙雨声之中。
水雾弥漫,湿了小腿,凉意向上攀爬,一如江崇礼的掌心。
距离单元楼还有几米,林序南大步窜出去,一步跨上三层阶梯。
回头看,江崇礼的肩膀湿了一半。
他的心里软成一片,说话都柔和了不少:“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江崇礼走到楼梯下,向后斜过雨伞,点了下头:“药记得吃。”
“已经好了,”林序南皱了下眉,“我没那么娇贵。”
江崇礼的视线下移:“还有点红。”
林序南遮住自己的脖颈:“都说了别看。”
江崇礼抬头,看着林序南的眼睛。
他的瞳色很深,在灯光晦暗的夜里如浸墨一般。
目光浓稠,混着空气中的绵绵细雨,呼吸都是清新的木调香。
林序南觉得喉咙有点干。
“可以亲你吗?”江崇礼问。
林序南瞬间就清醒了。
眉骨压下来,眼型显得得锋利:“不行。”
真是得寸进尺。
林序南转身就要上楼。
江崇礼握住他的小臂,把人往回轻轻一拽:“那可以抱吗?”
林序南冷冰冰地转身:“不行。”
但脚下像是糊了水泥,说完话半天也动不了。
心跳和雨声一样密集,林序南只觉自己呼吸快了几分,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东西。
江崇礼依旧握着他的手臂,只是看着。
林序南偏过脸,耳尖发红:“行了你快放——”
江崇礼在他的耳朵上亲了一下。
林序南猛地一缩脖子,下一秒,他的侧脸被掌心托住,拇指按住下巴,转了回来。
江崇礼的唇瓣微凉,像一团柔软的雨雾。
他吻得很温柔,试探着启开唇齿,缓慢地舔舐吸吮。
雨声淅淅,将其他声音一并包容。
林序南在片刻的失神后反应过来,按住江崇礼的肩头把人推开。
伞柄倾斜,伞面上挂着的的雨珠顺着边缘噼里啪啦往下掉。
林序南往后退了半步,偏过脸,死死盯住台阶一角。
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不是说了不行吗?”
第55章
江崇礼两天后回的京市, 把南南一并带走了。
小猫能吃能喝,长大一点后在江崇礼家后院上蹿下跳。
江崇礼会发一些照片过来,林序南每一张照片都会看。
偶尔回复过去, 对方就会直接拨过来视频电话。
林序南一般会转成语音,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接视频。
隔着屏幕看到江崇礼, 心里莫名其妙就开始泛酸,酸得他不想再看,又匆匆挂断。
七月底, 张子尧来找过林序南一次。
他喝多了,在楼下喊林序南的名字, 没见着人就不走。
大晚上的,林序南本来都睡了,但他生怕张子尧一个破罐子破摔,让自己当着整栋单元楼的面原地出柜,硬是从床上爬起来,甚至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 一路小跑下楼, 连拉带拽地把张子尧给拖走。
他打电话叫来了方义杰, 三个人又凑在了一起。
张子尧在广场的长凳上呼呼大睡,林序南和方义杰一人一根烟, 坐在另一张凳子上一抽一个不吱声。
林序南记得自己上一次抽烟还是模考重大失利的时候, 也是方义杰递给他的,真是草了。
“他搞这出,你对象知道吗?”方义杰问。
林序南摇摇头。
“那你对象介意吗?”方义杰又问。
林序南睨他一眼:“你说呢?”
江崇礼都他妈快介意死了。
方义杰叹了口气。
但随后林序南又想:这份介意到底是因为吃醋, 还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呢?
江崇礼对张子尧的敌意着实有点儿太大了。
正大脑风暴,江崇礼突然打来视频。
林序南常规语音接听,对方问他在做什么。
“……在家睡觉。”
都已经这个点了, 多说多错。
那边半天没吭声。
“这么晚了,”林序南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你也睡吧。”
挂了电话,方义杰笑道:“你就这么哄你对象?”
“情非得已,”林序南眉头紧皱,“江崇礼对张子尧过敏。”
两人抽完一支烟,几人分开,方义杰把张子尧带回自己家去。
林序南把两人送上出租车,自己沿着路边慢悠悠地走。
垂眸翻看着和江崇礼的信息,因为刚才的撒谎而生出些许的愧疚,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异地恋不长久。
一些只能当面解决的问题会被时间和空间从两个维度把它们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粉饰太平固然轻松,但长久下来只会满目疮痍。
更别说他和江崇礼,“异地恋”里也就占了个“异地”,都不需要分开多久,只是半个暑假就快分崩离析了。
像田月山说的那样直接问出口?
或许早个几年,林序南还能做得到。
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没什么意思还要勉强,那对待江崇礼不就和曾经对待张子尧一样?
林序南脚步一顿,扯了扯唇角,只觉得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人真的不能干缺德事。
事到如今,一语成谶。
-
之后整个八月,林序南基本围着陈乐桃打转。
小丫头放了暑假,而李卉和陈齐武都有班要上,家里空出个无所事事的大学生,懒了一个月自然要干活。
林序南进能算小学奥数,退能写双语作文。
白天能做饭,晚上哄孩子,用过的都说好。
马上开学,李卉依依不舍。
林序南早八百年就把心里收拾好了,只是返校的时间一拖再拖,问就是车票还没买好。
徐锦安和蒋辰早早就回了学校找女朋友,阮知文在群里放话哪怕寝室只剩他一人,他也要坚持到开学前最后一天才回学校。
蒋辰:没关系,还有林序南陪你。
阮知文:啊?南南没去找江神?
林序南关闭群聊。
倒不是躲着,就是怕见了面没话说。
眼见着距离约定好的一年只差一个月了,林序南一直在想要怎么跟江崇礼坦白自己不乐意继续这段合约关系,或者商量着让他忘了那个不知名的小太阳认认真真和自己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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