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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一段时间,这个问题就会重现。
刚开始宋霭还会真情实感地控诉陆家规矩太多、死老头陆海川是个阴阳大师之类的。
后来就变成了:还行、没死……诸如此类。
这次照旧,他敷衍答说:“还那样呗。”
宋怀琬显然也习惯了他这么敷衍,干脆从细枝末节问起, “我听说前阵子停云那孩子,带你去参加沈家千金的订婚宴了?你们现在关系变亲近了?”
最后两个字听得宋霭有些心虚,他轻咳了下,解释道:“陆停云说想和沈家合作,带上我能增加点好印象,所以带我去了……没、其他原因。”
“原来是这样……”听到这个答复,宋怀琬看上去发而有些失落,不过情绪转瞬即逝,她继续追问道:“陆家居然还想找沈家合作,这我倒是真没料到……他们具体想谈什么?”
宋霭哂笑了下,“这我哪知道?”
他跟陆停云是联姻,可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没有秘密的伴侣。
宋怀琬盯着儿子看了片刻,无端叹了口气,又问:“对了,上次给老太太过寿,你到底送的什么礼物?”
闻言,宋霭拿着叉子戳蔬菜的动作一顿。
怎么还是逃不过去?
在微信上问还可以直接不回,现在面对面开大,躲肯定躲不过去了。
秉着大不了一死的心态,宋霭直说了。
“钢笔。”
“钢笔?”
宋怀琬差点以为自己听错,重复了一遍,尚存希望确认道:“什么牌子的?多少钱?”
宋霭挑了下眉,“意大利牌的,具体记不清,几万块吧。”
“几万块??”宋怀琬脸上精致的妆容好像要裂开了一样,她难以置信道:“那老太太过七十大寿,你就给她送了只几万块的钢笔??”
虽然在说出口前就猜到了会是这么个结果。但真正面对母亲的诘问时,心里还是难免有些无法克制的难过。
宋霭平静地看着她,忽然就摆烂似的接茬道:“对啊,我就送了这个。”
他越是淡定无所谓,就越把女人的愤怒映衬得越出离。
“我是不是在微信上跟你说了那老太太眼光刁、寻常的东西她看不上?”
“你不买点有新意的东西也就算了,竟然还送了个这么便宜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宋霭,你现在也二十多岁了,连送礼这点门道都没数吗?整天就知道和那群狐朋狗友到处混迹……你到底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一连串震惊、失望、气愤、怒其不争的指责砸过来。
宋霭的淡定有点装不下去了。
他沉默地看着宋怀琬,一时间有很多话想说。
从小到大,在外人眼里,他确实是个不省心的孩子。
打架、成绩差、乖戾、说话没分寸……他的叛逆期长久而持续,无论谁看在眼里,都会觉得十分头痛。
谁都可以说他不省心不懂事。
唯独宋怀琬,不可以。
如果顺应她的安排转校、出国、甚至和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联姻,也可以被称之为不省心的话,那他收回上述言论。
可看着宋怀琬此刻眼底仿佛失望透顶的情绪,宋霭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倘若红着眼眶就能得到母亲的心疼和退让,半年前他就该离开这个城市,追逐自己想要的自由了。
周围时不时移来一些目光,宋怀琬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
她喝了口水缓解情绪,迅速思索出解决办法,语气温和下来,“算了,是我没教过你这些,不能怪你。过两天我叫人往你银行卡里打五十万,你找停云打听打听老太太喜欢什么,重新买点像样的东西,有机会再去陆家老宅拜访一趟。”
见宋霭握着杯子迟迟没吭声,她软下眉眼,又道:“刚才是妈说话太重了,最近公司还在转型关键期,不能失去陆家的扶持,你就当帮妈一次?行么?”
宋霭指尖紧紧贴着杯壁。
刚才服务员问他要什么水的时候,他正好口干舌燥,所以让对方加了点冰块。
喝的时候没感觉,这时候握着,才觉得原来春天放冰块竟然这么凉。
重新送一趟礼不是什么难事,何况那支钢笔也确实拿不出手。
宋霭没有拒绝这份差事,只是喝完剩下一点冰水,轻描淡写说出自己送那样上不得台面的礼物的原因。
“妈,你已经很久没给过我钱了。”
几万块的钢笔,于宋怀琬、陆停云这样的人来说,当然算不上什么。可对于毫无经济来源、既不能离开陆家、也不能出去抛头露面挣钱的宋霭来说,已经足够厚重。
宋怀琬愣怔了下。
她本来下意识想要反驳。
怎么可能呢?
她怎么可能没给宋霭生活费?
可仔细回想,才发现好像事实确实如此。
从宋家陷入经济危机,她就开始忙得晕头转向、脚不沾地,很多时候即便不需要处理公司的事,也要忙着和合作方维系关系,以此增加获得投融资的机会。
她像个永远也停不下来的陀螺,在每一个细微之处周旋,唯独忘记了自己的儿子。
如果现在去翻转账记录,母子俩上一次的交易还是在半年多前,宋霭刚搬进陆停云家那天。
宋怀琬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二,可话冒到嘴边,又觉得苍白。
“小霭,我……”
“我吃饱了。”在那些毫无意义的话出来之前,宋霭已经掩去眼底的失落,抽了张纸随意擦了擦嘴,又回到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刚才李尚喊我去玩。”
他说:“我先走了,别忘了打钱。”
-
从餐厅出来正好是太阳最烈的时候。
不是很晒,但格外刺眼。
宋霭用手半挡着脸,弯腰钻进早早等在路边停车位上的车。
车门“砰”一下刚关好,司机就急不可耐踩下了油门。
“欸——”宋霭懵了,连忙问道:“我还没说去哪呢?你怎么就出发了?”
司机微微侧头解释:“抱歉,夫人,刚接到先生的电话,说接到您后,就立马去公司接他。”
“接陆停云??”宋霭更懵了,“他没带司机出门?要你去接?”
司机:“先生说车坏了,还在修。”
宋霭:“那不能从陆家再派一辆?”
司机:“先生说我们离得更近。”
宋霭:“……”
好好好,非接不可了是吧。
这车是陆家的,司机也是陆家聘的,宋霭只有使用权没有决定权,他心知肚明,也懒得再纠结。
接就接呗。
他还能怕跟陆停云坐一辆车不成?
驶离这条街再经过一个环岛,没几公里就到了陆氏集团楼下。
确实离得很近。
车子停了下来,车门重新被人打开。
穿着西装的陆停云出现在门后,他弯下腰,看见里面的青年正敞着腿,姿态懒懒靠在椅背,像极了一只不得不蜷缩但又尽可能使自己舒展开的惺忪小猫。
“好巧。”陆停云说。
宋霭觉得他有病,不留情面怼道:“不是你让司机过来的?”
陆停云上了车,外面的助理帮他把车门关好后,他才不急不徐道:“我是说没想到你就在公司附近。”
“……”宋霭不说话了。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会儿,最终以宋霭忽然想起什么、慌忙移开视线结束。
他想起了中午“L”给他发的那条微信,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
他那天喝醉后竟然到处找老公??
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很难想象当时的画面有多惊悚……
还有一个更恐怖的问题,陆停云知不知道这回事?
目前来看,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然陆停云昨天应该就说出来了吧?
宋霭一边思索,一边瞄着旁边的动向。
这时,前排司机询问去哪。
陆停云说回家。
宋霭又看了眼手环时间。
13:53。
寻常这个点,陆停云根本不可能回别墅。
宋霭没忍住问:“你今天这么早下班?”
陆停云“嗯”了声,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鼻音,“感觉头还是有点晕,回家休息一会儿。”
宋霭心想昨天发烧发到快40度,今天还能坚持早起上班,在公司待了一上午,这会子竟然仅仅只是头有点晕。
他精准点评道:“你还挺难杀。”
“还行。”陆停云显然习惯了他刺猬式无差别攻击,应对良好。
宋霭不再回话,正要打开手机玩会儿消消乐,就听陆停云又说道:“对了,昨天我发烧后发生了什么?”
青年脸色微变,手机都差点滑落。
“你特么、问这个干嘛?”
“有点好奇而已。”陆停云的语气不乏无辜,“我记得我意识模糊前还躺在沙发上,怎么一醒来就躺在你床上了?”
男人漆黑的瞳孔看了过来,眼底似乎蕴藏着火热。
昨天这人舔他锁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结果今天竟然就忘了。
宋霭真有点气笑了。
不过忘了也好。
宋霭思索片刻,立马编出口:“你昨天……烧太严重了,从沙发上哐当一下摔下来,把我给吵醒了,我就喊了吴管家和医生,让他们抬你到床上去的。”
陆停云盯着他一动未动,“就这么简单?”
宋霭其实有点心虚,但还是佯装不耐烦地“啧”了声,“我骗你干什么?”
闻言,陆停云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他五官挺立,眉眼窄薄,面无表情的时候让人觉得冷漠至极。可眼尾含笑的时候,又莫名带了些蛊意,反差明显。
“是么?”他淡淡道:“可我怎么记得,昨天好像有人答应了我什么事?”
宋霭:“……”
第26章
春日熹暖。
车窗外斑斑点点的光线落在青年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脸上。
宋霭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昨天晚上他就应该直接踹醒陆停云。
“你他妈这不是知道吗?”宋霭反应过来,恶狠狠骂道。
“知道什么?”
“知道昨天你……”
“我?”
一句简单的反问,让好不容易占据上风的宋霭又没话说了。
耳尖悄悄染红, 青年干巴巴中止话题。
“……没什么。”
好在陆停云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他知道守株待兔这个道理,既然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承诺,什么时候兑现都可以, 只要这个人没忘就行。
车子驶过一座大桥,窗外景色分外清新。
短暂的沉默后, 宋霭的手机震了下。
他随手翻开, 王瑞景给他发了几条微信。
【你那天没看走眼】
【钟少轩那小子确实是gay】
【我一个朋友的亲弟弟以前正好跟他一个专业, 说钟少轩大学时候谈过不少男朋友, 是个铁gay】
得知这个八卦, 宋霭内心倒没多大起伏。
他就是有点替沈家那姑娘感到惋惜。
【行,知道了】
刚要熄屏, 宋霭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始敲字:【对了, 上次你急匆匆就走,发生什么事了?】
这次老王回得很慢。
慢到车子已经完全驶离大桥, 手机还没动静。
宋霭耐心有限, 干脆熄屏。
刚一抬头,就撞上陆停云不知何时驻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在和谁聊天?”
被抓了现行的陆停云也不心虚, 反倒先一步问起。
宋霭随口道:“朋友。”
“什么朋友?姓王?姓李?还是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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