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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他的虫对他的评价都很统一:暴戾恣睢、傲慢偏执的贵族二代,一个仗着精神力与显赫家世肆意妄为的“疯子”。
但……那不是没有原因的。
至少在奥菲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
奥菲一向厌倦这个世界。
他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奢华、空洞。
他住在由内阁分配的顶级公寓里,那幢通体银白、形如蜂巢的建筑高耸入云,是主星的标志性地标,层层叠叠地矗立在城市中心,象征着雄虫们尊贵的地位。
每天,他都要去雄虫学院上课,导师们喋喋不休地传授着“雄虫的修养”:如何挑选最温顺的雌侍,如何用信息素让雌虫臣服,甚至细致到该用怎样的力度挥鞭才能留下最完美的伤痕。
但他从不听课。
他总是早早离开教室,他喜欢躺在软苔上,望着天空中云散云合,然后理直气壮地睡去。偶尔睡到夜色降临,再慢悠悠回到那幢奢华的蜂巢。
每当奥菲深夜归来,公寓的管理员都会恭恭敬敬地向他问安:“冕下夜安,请您保重身体。”那些动作完美又优雅,连嘴角上扬的弧度和鞠躬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但有一只亚雌,总是与众不同。
他的笑容总是比其他虫多出几分弧度,眼角会自然泛起细小的纹路,就连台词也不一样:“冕下,欢迎回来。这么晚辛苦了。”
有一天,奥菲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声问他:“你为什么总是笑得这么开心?”
他有点嫉妒。
亚雌明显愣住了,随即绽放出更明亮的笑容:“因为这里的薪水很丰厚啊。”他轻轻整理着制服袖口,“足够让我的小雌子穿上新衣服去上学了。”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作为单亲亚雌的艰辛。
——平凡到乏味的故事。
在虫族社会里,被雄主抛弃的亚雌,被拿走了全部的财产,带着幼崽艰难求生的戏码,每天都在不同的角落重复上演。
后来,奥菲又问了他一次:“今天你为什么也这么开心呢?”
那只亚雌的眼睛弯起:“冕下没有注意到吗?今天的晚霞很美。我很高兴,自己能活在一个可以看到这么美的风景的世界里。”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奥菲再也没有见过那只亚雌。
他忍不住询问其他的管理员:“那只总是笑得很开心的亚雌呢?”
一直维持着机械化表情的管理员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眼神变得复杂而沉重,欲言又止。他犹豫了片刻,最终递给奥菲一个光脑,屏幕上显示着内阁雄虫们的内部论坛,偶尔会有一些八卦在上面流传。
「终于把公寓门口那只装清高的亚雌搞定了!快来围观!这家伙每天笑得那么灿烂,不就是在勾引我吗?我好心满足他,他居然还敢拒绝我!真是不知好歹!」
帖主:德米·卡萨斯。
奥菲接过光脑,点开了视频。
画面中的亚雌被剥去了衣物,四肢被冰冷的镣铐束缚着,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一双总是扬起明媚笑意的眼睛充满了绝望,嘴角也失去了往日的弧度。
摄像机拍下他每一次痛苦的战栗。
视频中的亚雌流着泪水哀求着:“求求您……我还有一个雌子需要照顾,请不要……请不要录像……”
可回应他的只有雄虫的冷笑和恶毒的嘲讽,摄像机无情地记录着这一切。
“明明霜的要死,还嘴硬……谁给你的胆子拒绝我啊……”
“叫大声点,让我高兴了,我就给你点信息素”
“你自己挑吧,看看你喜欢用哪个”雄虫对着镜头展示着他精心收集的刑具。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下面的帖子又多了几行更新:
「服了,好像死了……亚雌就是不经折腾,下次还是找个军雌玩吧……散了吧散了吧……]
奥菲垂下眼眸,关掉了光脑,将它还给了管理员。他看着管理员手上那双洁白的工作手套,这是公寓管理虫的标准制服配饰。
“能把他的手套给我吗?”雄虫这样说着。
——
夜色如墨,德米的房门被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德米皱着眉头打开门,看到门外的虫时明显愣了一下:“奥菲?你怎么会到我这里来?”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是看到我发的那个视频了吗?怎么,你也对那只亚雌感兴趣?可惜啊,你来晚了……已经让虫处理掉了。”
奥菲抬起眼眸凝视着他,那双眼睛空瘆,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越过德米走进了房间。
作为B+级的雄虫,德米享受着最顶级的待遇。他的公寓奢华至极,拥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正对着主星最繁华的中心区域,夜景璀璨,悬浮车的光划出斑斓的长线,议会大厦的穹顶在月光下熠熠生光。
“你到底想干什么?”德米的语气带着不耐烦,转身带上了门。
奥菲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分外皎洁的满月,声音平静:“这么漂亮的风景,给你看真是可惜了。”
“你什么意思?”德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奥菲缓缓从口袋里取出那双洁白的手套,动作缓慢地戴上。然后他走到酒桌边,修长的指尖轻抚过还盛着红酒的水晶杯壁。
“你的摄影机还在吗?”他的声音轻轻的,瑰色的瞳孔透着莫名的空洞。
德米眉头微蹙,虽然察觉到奥菲来意不善,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仍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这是科托尔星特供的珍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要尝尝吗?”说着又取出一只水晶杯,斟满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奥菲接过酒杯,德米正欲举杯示意,下一刻——水晶杯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在他的额角。鲜血混着酒液顺着脸颊滑落,德米踉跄着后退,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金发雄虫歪着头注视着他,似笑非笑。
第二只酒杯以同样的轨迹袭来,这一次更狠,直接将他砸翻在地,血液与酒液、碎玻璃混成一团,浸透了地毯。
奥菲缓缓蹲下身,抓起酒瓶,揪住德米的衣领,一下一下,用瓶身砸在他头上。瓶身与颅骨相撞的闷响在密闭空间里有节奏地回荡,直到德米的挣扎变得微弱,奥菲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动作。他松开手指,任由酒瓶滚落在血泊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德米·卡萨斯,”奥菲的声音轻柔,“你的叫声真难听……我今天,不想再听你发出任何一个音节。”他揪住德米的头发,鲜血在雪白的手套上缓缓晕染开。
德米的脸被他摁进碎裂的玻璃中,一寸寸向前拖行,
“告诉我……”指尖突然加重力道,将德米的脸更深地碾进玻璃渣,“摄影机在哪?”
德米已说不出话,只能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不远处。
精神触手瞬间缠上德米,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他的衣物。奥菲站起身,翻出摄影机,调好角度,对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可惜这张面目全非的脸,早已看不出昔日那个矜贵傲慢的雄虫模样。这只棕发的雄虫,残破的躯体扭曲着蜷缩在血泊里,倒与那些曾经被他折磨致死的雌虫如出一辙。
“来选选看,”奥菲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很快在墙边找到了那套出现在论坛中的熟悉刑具,每一件都被精心擦拭得锃亮。他挑出一根带倒刺的钢鞭,在昏黄灯光下缓缓举起,欣赏着金属的反光:“你最喜欢哪一个?”
德米发出细若蚊蝇的哀鸣。
见对方无法回应,奥菲惋惜地叹气:“那就是都喜欢了?放心……我会让你好好体验的。”
……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房间。
奥菲俯下身,贴近他耳侧,低声道:“我都说了……亲爱的,我不喜欢一句话说第二遍……你怎么总是在发出声音呢?”
第26章 是雄虫啊
“雌君——你在看什么呢?”
低柔的声音突兀响起。
喀戎瞳孔一缩, 猛然回头,只见房间与庭院之间的门不知何时被悄无声息地打开。雄虫倚靠在门槛上,睡袍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他赤着脚, 苍白的脚趾贴着地砖。一双瑰色的眼瞳静静凝视着他, 幽深缠绵。
喀戎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手中的光脑“啪”地掉在地上。
雄虫迈步走来,脚步轻缓。然后在他面前缓缓俯身,拾起那台光脑, 动作温柔。他将光屏翻转, 缓缓举到喀戎面前。
画面还未暂停, 光脑中的视频仍在播放。
镜头里的雄虫年轻些,眼角尚还带着点稚气,脸上带着未拭净的血迹, 正对着摄像头整理自己凌乱的碎发,动作冷静, 神情空洞。
更成熟的面容从屏幕上方缓缓抬起, 与视频里的影像完美重合。
喀戎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他绷紧了下颌线,属于军团长的冷静和判断力迅速回归,覆盖掉最初的惊悸。
不被政敌发的信息干扰到情绪和判断是一个军团长的基本素养, 他现在需要冷静。
奥菲全然不知自己无意间的举动, 就像挑衅一样在他的雌君心中激起了何等汹涌的暗流。
他甚至在心里微微庆幸地舒了口气,
——还好。
视频里的他, 虽然狼狈了些,虽然粗暴了些,虽然脸上溅上了血点, 但发型没有乱到无法挽救的地步,下颌的线条依旧清晰利落……总之, 至少依旧好看 。
要知道,雄主的容貌,可是雌君的荣耀。他不能在喀戎面前有任何形象上的失误。
除此之外——奥菲心底涌动着隐秘的欢愉。喀戎此刻凝视的不仅是那段血腥影像,更是在注视着他的过往,他最爱的虫正用目光拥抱着曾经的自己。
奥菲指尖在光屏边缘轻轻一点,关闭了那段令虫不安的影像。他调出通讯菜单,指尖落在那个备注为雄主的头像上。确认,发送。
动作完成,光脑屏幕暗了下去。奥菲却并未立刻将设备还给它的主虫,他再一次动作轻柔地用指腹再次摩挲了一下冰冷的金属外壳边缘。然后,他才姿态自然地将光脑递向喀戎。
“雌君。”月光为他的睫毛镀上光边,却照不进那双瑰色眼眸深处,“这就是……”尾音微妙地上扬,“你急着要处理的‘公务’?”
喀戎怔了一瞬,连怒火都险些被这种在他看来绝对是挑衅的行为噎住,一时间无话可说。他伸出手接过了光脑,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他在心里告诫自己:雄虫神圣不可侵犯,尤其对方是自己的雄主。任何直接的质问,都是对规则的逾越,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没有立刻回应奥菲那看似随意的反问。而是将视频发给自己的副官尤卡,并附加了一条语音消息:“尤卡,动用内部调查权限,查清楚这条视频。我要知道拍摄时间、地点、所有参与者的身份。”他说话的时候全程盯着奥菲,眼神一瞬不瞬。
奥菲侧头,金发滑落肩头:“哥哥要查什么?”他凑近半步,呼吸拂过雌虫紧绷的下颌,“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视频里的——”喀戎喉结滚动,“是真的吗?”
月光在两虫之间流淌。
奥菲缓缓绽开一个笑容,轻轻点头。
喀戎再一次深吸了一口气,当初调查奥菲时,并没有查到这条视频。资料有限,只提到这只雄虫暴戾难驯。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事实证明——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这几天的温柔让他差点忘了,那些冰冷的档案中清楚写着:这位雄虫性情残忍、行事乖戾。而且他还不是普通虫,是蒙特唯一的雄子,那位大公是个连皇室都要忍让几分的角色。
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这个世界上真能出现两个都不愿伤害雌虫、并说出愿意一心一意对待他的雄虫?如果真有这样的事,那他未免太幸运了。
“是那只亚雌……”喀戎垂下眼睫,“……冒犯了您吗?”他藏起了锋芒,将严厉的质问撕碎、研磨,再用克制的语言和表面恭顺的姿态重新拼凑起来。
月光下,喀戎垂首而立的姿态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是啊,他浑身上下都让我恶心,根本不该活着,也许他一出生就是个错误……我当时下手太轻了,应该……”奥菲语气平淡。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到手腕一阵剧痛,仿佛骨头要被那力道生生碾碎。
喀戎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几乎是拽着他往身后的落地窗拖去。
“砰!”奥菲的后背重重撞上玻璃,整面窗户都震了一下。喀戎紧接着压了上去,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腕,将他的双手高高按在头顶的玻璃上。
冰冷透过薄薄的睡袍渗入皮肤,手腕被死死钳制的疼痛让奥菲闷哼了一声。他被牢牢困在玻璃墙上,动弹不得。
“别说了!”
喀戎的低吼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愤怒与痛苦混杂其中,炽热的气息扑在奥菲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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