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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间隙,他也时不时看看监控,雄虫几天没好好进食,原本就尖俏的下巴更加削薄,整只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脆弱感。拒绝提供信息素的行为显然也影响到了他自己。
看着恹恹的雄虫,喀戎的心中涌起一股焦躁和担忧的情绪。
他恰好需要亲自去歇罗星一趟,确认势力转移的进度和一些关键布置。
他微微拧眉,随即做了一个决定。
就带奥菲一起去吧。
就当是散散心。
如果这只固执又让他摸不透想法的雄虫拒绝他,就直接绑走。
奥菲当然不会拒绝,他需要了解喀戎的一切。
通往歇罗星的航线避开了所有常规航道和帝国监控节点。因此星舰无法依赖自动驾驶,只能由喀戎亲自掌控。
喀戎稳坐在宽大的驾驶席上,手指在复杂的全息控制面板上沉稳地点触。眼角的余光里,一抹铂金色的身影安静地靠在巨大的舷窗边。
奥菲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他的额头几乎要贴上强化玻璃,瑰粉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窗外快速流动的星海。恒星拉成了一道道长长的光带,明灭不定的星尘像细碎的流沙滑过。
过分安静和专注的身影,忽然让喀戎想起了主星上那些贵族豢养的稀有名犬……这是一种很珍贵又濒临灭绝的生物。
他们被精心修饰得毛色光亮,姿态华美,却脆弱敏感。他们跟在主人身边乘坐悬浮车出行时,同样会把脸紧紧贴在车窗上,目光执拗地追随着飞速倒退的街景。
现在的奥菲,真得很像一只……价值连城、闷闷不乐的毛茸茸摆件。
星舰穿透稀薄的大气层,缓缓降落空港,奥菲透过舷窗俯瞰下去,这里与帝国资料库里描述的,被标注为废弃矿星的荒凉景象截然不同。
无数形态各异的悬浮载具在光轨上拉出绚丽的光线,摩天大楼覆盖着郁郁葱葱的仿生森林,立面垂直流淌着无数的全息影像广告,高耸入云的直降梯在楼宇间穿梭。
这或许是一座区别于帝国腐朽躯壳之外,悄然生长出的蓬勃又自由的未来缩影,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自由和希望的气息。
他们很快乘坐一辆流线型悬浮车,径直驶向歇罗星最高的一座建筑。
电梯直达顶层,门向两边滑开。
“上将!”
一个熟悉而略带激动的声音响起。奥菲循声望去,见到一个身着军装的年轻军雌快步迎了上来。他的眉眼透着几分英气,瞳孔中闪烁着对喀戎毫不掩饰的崇敬。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奥菲时,原本只对着喀戎的眼神瞬间更亮了起来,甚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直接忽略了身边的喀戎,大步流星地走到奥菲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颤抖而虔诚:
“冕下!好久不见!您……您还记得我吗?!”
奥菲微微一怔,他试图回想,却发现脑海中并没有对应的记忆。
喀戎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奥菲身前一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艾利克,注意你的举止。”
被唤作艾利克的军雌这才如梦初醒般站起来,眼神却依旧炽热地胶着在奥菲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激动的情绪都倾泻出来:“上将,抱歉!冕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您说的话!当初在主星,塔洛斯餐厅,您跟我说过……我们所信仰的神明,一直在等待我带着满身荣光归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艾利克,他曾是一个普通的军雌,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因为不讨雄父喜欢,从小就在军校里拼命努力。
他刻苦训练,成绩斐然,凭借着超出常虫的毅力和天赋,破格升到了上校。他以为生活会随着军功的累积而越来越好。
后来,他靠着攒下的所有军功,终于换来了一个与一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贵族雄虫约会的机会,并顺利成为了他的雌侍。他原本以为那是幸福的开端。
然而,表象之下,那个温文尔雅的雄虫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背地里喜欢虐待雌虫,甚至不许艾利克再回军团上班。艾利克的世界从天堂坠入了地狱,日复一日的痛苦和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帝国从不缺雌虫。他们被视为战争的耗材,取之不尽,前仆后继。在“家庭”的牢笼之下,雌虫与雄虫间的矛盾被刻意放大,以此掩盖了真正腐朽的,整个社会制度本身。
直到那天,在塔洛斯餐厅,他偶然遇见了奥菲。雄虫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一句无意的话语,却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彻底照亮了他濒临崩溃的世界。
他立刻找到他的雌君喀戎上将,上将为他提供了一个隐秘的职位,他选择假死离开主星,从此一直在歇罗星为喀戎工作,等待着有一天能够带着真正的荣光,去迎接那位曾无意间点亮他生命的神明。
现在,那位“神明”就在眼前。
——他的神明完全忘记了他,也并不能感受到他真挚的情感,甚至连目光都只是吝啬地在他身上点了点就移开了,但这不妨碍这只雄虫高傲又沉默地全部听完了他的话。
艾利克十分感激。
由于喀戎事务繁忙,艾利克立即自告奋勇接管了带领奥菲参观歇罗星的工作,他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导游的角色。
喀戎在忙完一天的忙碌的视察工作,终于火急火燎地赶到他在歇罗星的居所,依旧是在那栋最高的建筑里,这里的夜景非常美。
雄虫已经等了很久,他缓缓转过身,凝视着推门而入的他。
霎时间,亿万璀璨的虫造星火、流淌的光河,这些所有耀眼到极致的光源,都沦为了背景。
那双瑰粉色的眼眸,一如星河里盛放的赤槿花,盛满了浓烈的爱意与炽热。
仅仅一眼,就让喀戎彻底沉沦。
奥菲很喜欢喀戎带给他的这段旅程。
他的火焰,在他的领域里,炽烈又耀眼地燃烧着。
并且,他愿意将这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他。
军雌沉溺在这双无时无刻不在蛊惑着他的眼睛里,指节分明的手好像有了独立意志,不受控制地探向军装硬挺的衣襟。
一件又一件衣物散落在地上,他将健硕的身躯毫无保留地袒露在雄虫面前。
奥菲没有再回避提供信息素,那枚孕育中的虫卵对他而言,仅仅是喀戎身体里的一个器官,即使它未来有可能分走雌虫的注意力,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义无反顾地扑向自己的火焰。
奥菲在发现雌虫被他抱起来后会略微僵硬之后,就格外喜欢这样做,不过这次他的动作会稍有不同。
唯一不好的是,雌虫的脸会仰过去。所以他特意将喀戎抱向落地窗,这样雌虫就能透过轻微反光的玻璃,倒着看到自己那份卓越的“成就”——他亲手打造的歇罗星。
无数的光轨如同流淌的生命脉流,川流不息,一如雄虫的信息素,也在他的身体里脉动流淌。
雌虫在玻璃上隐隐倒映的脸庞,在光影流转中,艳色无边。
第49章 瑰色流星
他们在歇罗星的行程只有短暂的一天半。
回到主星后的奥菲, 依然无法接受虫蛋的存在。
但他强迫自己暂时忽略。
还有另一件事情正困扰着他。他站在盥洗间,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额头上的火焰纹依旧清晰地燃烧着, 虽然感受不到生理上的疼痛, 但他依旧觉得它仿佛在炙烤着自己的灵魂。
他抬手轻抚着那道纹路,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厌恶。
奥菲用指甲狠狠抓了下去,三条长长的抓痕瞬间切断了火焰的纹路,鲜红的血珠从破损的皮肤中渗出,但那血肉模糊下的印记却依然火红夺目。
鲜血流过眉骨、鼻梁, 滴在洁白的洗手台上。他没有停下, 又补上了几道抓痕, 直到额头血肉模糊到再也看不出火焰纹的完整形状。
雄虫静静地站着,任由血液一滴滴地流淌,直到干涸。
镜中的自己狼狈不堪, 他却感到了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实在不太好看。他从柜子里取出修复剂, 动作娴熟地处理好伤口, 然后用遮瑕工具小心翼翼地遮盖住那个依然隐隐透出红光的印记。
身为一只雄虫,他完美地履行了自己“吉祥物”的职责。他每天乖乖等着雌君下班,按时按量为那个讨厌的东西提供信息素。——当然,绝对不是因为他的雌君太美味了, 让他忍不住沉溺其中。
他支持雌君的事业, 从不纳雌侍和雌奴, 甚至出门连别的雌虫都不多看一眼。他一定是最好的雄主了, 他想。一定比沈池那要好上千倍万倍。
——
回到主星的喀戎,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副官尤卡不见了。
没有请假条,没有告别信。那只连汇报都要提前准备三份备案的虫, 怎么可能如此不告而别?
喀戎拨打的通讯请求石沉大海,喀戎甚至亲自前往尤卡的住所,可那套简朴的单身公寓空无一虫。
喀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他不得不动用自己的权柄,直接以军团长的名义下达了调查尤卡下落的命令。
一名部下向他汇报:几日前,曾有虫目睹皇家禁卫军和第一军团的虫出入过副官办公室。
军令掀起的波澜很快惊动了塔兰元帅。正当喀戎准备动身前往第一军团时,元帅的通讯直接打了进来:
“你副官的事情你就不要调查了。”塔兰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他被一位贵族雄虫看上了,之后不会再回军团了,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喀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元帅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喀戎,你知道虫族的平均寿命是多久吗?九百七十年。而帝国建立至今,才不过五百年。”
“这意味着有很多古老又庞大的的家族隐藏在阴影里,他们活得太久,看得太多,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服从过皇权,也不屑于坐上虫皇的位置,各种势力和原因纠葛,远比你看到的复杂。”
元帅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这件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安心做你的军团长,你的雄主对你很好,你前途无量,要珍惜现在的生活。”
喀戎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这些。可是,脑海中浮现出尤卡的脸。尤卡不仅是他最得力的副官,更是从战场上一路厮杀过来的生死兄弟。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尤卡落入那些变态贵族的魔爪?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如果连自己的部下都保护不了,”喀戎的声音低沉又坚决,“那我还做什么军团长!”
他一把扯下肩上的徽章,重重地摔在桌上。
“喀戎!”元帅的怒斥从通讯器里传来,回应他的却只有一阵忙音,喀戎直接挂断了通讯。
——
第一军团的指挥部在这个中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喀戎大步流星地闯进指挥室,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性的气势,直直走向第一军团长塔尔森:“你的虫把我的副官带到哪里去了?”
塔尔森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又略显冲动的军雌,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这颗从平民阶层一路厮杀上来的耀眼新星,拥有出色的军事能力和令虫钦佩的品格,只可惜性子太烈,不够圆滑,甚至在某些方面显得有些天真。
塔尔森甚至在心里默默举了个例子,就拿那位内阁首席辅佐官埃德温·冯·克莱斯特来说,假使这两只虫坐上一个谈判桌,恐怕不出几句话的时间,埃德温就能把这位年轻军团长的热血连同他军团半年的军费一起套得干干净净。
也就是他运气好,遇上了那么一个愿意为他随时发疯、身份又足够显赫的雄主,否则早就被那些老狐狸们连骨头都啃得不剩了。
“喀戎上将,你年纪还轻,还是不要这么冲动比较好。”塔尔森试图劝说,语气中带着长者的无奈。
喀戎却没有丝毫退让,他深吸一口气,背后的骨翼瞬间展开,将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阴影中,翼尖几乎戳破了墙壁。“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充满压迫力,“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办公室的话。”
两只虫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而激烈地交锋。塔尔森从那双坚定的眼中看到了誓不罢休的决心,为了自己办公室的完整性着想,他最终选择了妥协:
“……是你雄主的雄父,奥古斯都·蒙特,他看上了你那只副官的眼睛。他有那么漂亮的眼睛,你应该叫他藏好的。”
喀戎的瞳孔猛地收缩。
塔尔森看着他的反应,善意提醒道:“你最好不要指望你的雄主会帮你。奥古斯都活了快七百年却只有这么一个雄子,你以为真的是因为生育困难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决定揭露那份残酷的真相,
“是因为他把看不顺眼的子嗣都处理掉了。奥古斯都名声在外,靠的可不是宽厚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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