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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森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段被深埋的噩梦。那个家族都有病,他想,估计是一直以来近亲通婚把他们的脑子都生坏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有幸见识过一次奥古斯都的发疯现场。当时,他跟着雄父一起参加蒙特的晚宴,在经过一系列繁琐又像是下马威一样的规矩后,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蒙特大公。
俊美绝伦的雄虫正爱怜地抚摸着一只金发小雄虫的脑袋,那画面是多么温馨啊,但几乎就是下一瞬,那只小雄虫的脑袋就被这位蒙特大公毫不留情地拧断了。
那一幕就像梦魇一样,多年来挥之不去,让他对蒙特家族的疯狂有着深刻的认知。
——
今天的奥菲格外乖巧。他安静地等在家里,等他的雌君推开门,给他带一份新奇的小礼物。或许是一朵绽放着星光的永生花,又或许是一枚形状奇特的深海贝壳。
然后,喀戎会凑过来亲吻他,用略显慵懒却充满磁性的声音向他讨要今日份的信息素。
奥菲一向很慷慨,会给很多很多,直到满溢出来,他喜欢看着雌虫因为他的信息素而眼神迷离的样子,然后他会把信息素液涂抹在那具完美的躯体上,这样他最爱的虫身上就全都是属于他的味道。
最后,他们会相拥而眠,在彼此的怀抱中安然入睡。
但是今天,军雌似乎回来得比往常更早,甚至连那套每日都熨烫得一丝褶皱也没有的军装都没有穿,而是换了一套黑色的双排扣风衣。
喀戎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却径直走过来,用力抱住了他。
“你怎么了?”奥菲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过了好一会儿,军雌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我不再是上将了,您会不要我吗?”
奥菲正要回答,但军雌却没有给他机会,而是用一个深吻将他所有的话语都含在了嘴里。
今天的喀戎很奇怪,很主动,甚至有些粗暴,仿佛在宣泄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不让奥菲说话,只是不断地索取,索取,再索取。
雌君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奥菲晕晕乎乎地想。
果然,军雌在享受完之后就偷偷跑掉了……
奥菲闭着眼躺在床上,听着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门关闭的轻响,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来,似乎有风暴在粉色的眼眸中酝酿。
忽然,他的光脑突然亮了一下,歇罗星的权限转让通知映入眼帘。
艾利克的通讯也紧随而至,语气焦急:“奥菲冕下!!尤卡副官被蒙特大公抓走了,上将说他去找蒙特大公了!他还把歇罗星全部的权限都转移给您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虽然上将很严肃地嘱托他不要告诉奥菲冕下他去了哪里,但艾利克实在无法保持沉默。这两位是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视若神明的虫,他绝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只出事!
——
主星最繁华市区的上空,一辆粉色的悬浮车正以最高时速横冲直撞,连闯了十几个红灯,全然无视空中巡逻队发出的警告和阻拦,朝着蒙特大公的私人庄园呼啸而去。
蒙特庄园的私虫花园里,奥古斯都正优雅地坐在长长的餐桌前享用下午茶。
而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喀戎正被几只魁梧的军雌死死压制着,被蛮力按进粗糙的草皮里,口鼻间充斥着泥土的腥气。骨翼也被踩在脚底下。
但他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风衣,完好无损。没有撕裂的破口,也没有沾染的血迹。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一场遭遇激烈反抗后的制服,而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
面对自己雄主的雄父,军团长选择了放弃抵抗,收敛爪牙,满足大公的羞辱欲望,换来自己挚友的一线生机。
奥菲透过悬浮车的窗户看到这一幕时,瑰粉色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的手狠狠地扣进方向盘,油门踏板几乎要被他踩穿。
引擎的轰鸣打破了花园的‘宁静’。
草屑纷飞中,喀戎因为难以置信而骤缩的瞳孔,倒映着那辆熟悉的粉红色悬浮车,如瑰色流星一般朝着长桌后优雅的身影俯冲而下 。
第50章 漂亮的笼子
飞驰而去的悬浮车最终未能触及那位赫赫有名的蒙特大公。
几只军雌瞬间挡在了车前, 引擎发出悲鸣,坚硬的金属外壳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数个手掌形状的深坑。
他们甚至未曾半虫化,就轻易制服了这台狂暴的金属巨兽, 将它平稳地放置在草地上。
悬浮车的安全气囊被迫瞬间打开, 奥菲的眼睛变得漆黑, 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用精神力包裹着自己才险些没被撞碎脑壳。缓了缓神,他强撑着打开车门从车里出来。
“这是做什么?”奥古斯都挑眉,“是太过想念你的雄父了吗?你们夫夫, 一个个不请自来, 是不是太过没有礼貌了。”
几缕鲜血从奥菲的额头上滑落。
喀戎的心狠狠揪紧了, 他挣扎着想要抬头看清奥菲的状态,却被更强的力道狠狠按回泥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喀戎隐隐感到雄虫的目光似乎一直钉在他的身上。
奥菲用手背随意抹去快要滑入眼睛的鲜血, 向着奥古斯都走去,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让虫不知道他到底在看哪里。
奥古斯都挥手阻止了几只试图上前阻拦奥菲的雌虫, 示意奥菲到他身边坐下。他打量着奥菲,他最近回想起了这只精致地像个瓷偶,比所有“作品”都特别的雄子。
如果拿帝国前一段时间的潮流去比喻一下,就是他抽盲盒抽出隐藏款了。
他的所有子嗣在他面前都显得拘谨, 唯独奥菲, 从小就不爱与别的虫交流, 总是专注地沉浸在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中。即使他走到奥菲身边, 奥菲也不会施舍给他一个目光。
出于一点小小的恶趣味,奥古斯都曾无数次打断奥菲正在做的事情,甚至直接毁掉他正在制作的东西。然而, 奥菲对此也毫无反应,他只会默默地接着做自己的事情,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有一次,他的这个特殊的小雄子得到了一只漂亮的禽类动物,他喜爱到几乎天天带在身边,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还亲手为它打造了一个华丽的鸟笼。
奥古斯都当然不希望自己的隐藏款盲盒就这么“饿死”,于是他叫虫处理了那只禽鸟。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仆虫们说他的这只小雄子病了,因为他把那只腐烂的禽类尸体一直安置在自己的床上。
脆弱的小雄虫因为细菌感染而病重,差点因此死去。
后来不知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或者说奥古斯都也根本不在乎过程,他的小雄子最终活了下来。但从那以后,奥菲再也不在他面前过度专注于别的事情了。
变得稍微有点无聊了。
但是现在好像又有趣起来了。
奥古斯都挑眉看着奥菲:“你刚刚是想杀我?”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兴奋,他对奥菲的这一举动感到由衷的满意。
奥菲漆黑的眼睛似乎在微微转动,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奥古斯都的目光转向喀戎,这只军雌被死死按在地上,浑身泥泞。他转头看向喀戎:“因为我绑了你的雌君?”
他偏爱鲜艳的颜色和更纤细的躯体,这只军雌显然不符合他的审美。
就像那只禽类牲畜一样,体型庞大、乌漆嘛黑的。这种生物看似凶猛、喂养好的话就会变得非常忠诚。
相当无趣。
侍虫为奥菲多上了一份餐具,奥古斯都切了一块星兽肉排放到奥菲的盘子里:“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先陪我一起吃顿饭吧。”
奥菲没有动。
奥古斯都的眼神向一旁按着喀戎的几只虫扫过去。
那几只军雌心领神会,按着喀戎的身体狠狠向下一压。
按压的力度很大,喀戎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脸几乎要埋进泥土里,嘴里充斥着草屑和泥土,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冰冷的激光枪口接着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奥菲猛的攥紧了餐刀,手指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根根分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精神触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
奥古斯都伸出手,按住了奥菲捏紧餐刀的那只手。
“你要试试是你的精神触手快,还是激光快吗?”看到漂亮又不爱理虫的虫崽生气,怎么不令虫感到一点小小的愉悦呢。
奥古斯都接着说道:“我最近找到一只军雌,有很漂亮的鸳鸯眼,说不定能生出来更漂亮的小雄虫。”
暗红色配绿色不一定好看,粉色配绿色说不定会好看呢。收集一些漂亮虫子是他漫长又枯燥的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小爱好。
“当初选皇室的虫给你也是看中了他们眼睛足够漂亮……”奥古斯都瞟了一眼被死死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喀戎:“这种军雌生不出来漂亮的虫崽的。与其生下来之后厌烦,不如我现在就替你解决了。”
喀戎肉剧烈地挣扎着,肌肉偾张。几只军雌几乎要压不住他,旁边又迅速冲过来几只军雌,才堪堪将他制服。
就在这时,奥菲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幕久远的画面:在他很小的时候,曾被奥古斯都关进地牢里,那里漆黑幽深,几乎没有一丝光亮。
每日,只有不同的虫从一道小小的缝隙里给他送饭。
庆幸的是,那片黑暗里并非一无所有。他在墙壁上看到了许多记录着时间流逝的符号,角落里还有一本笔记本,上面写满了零散的低语:
「今天他来看我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没说几句话……但已经很好了。」
「他情绪不太好。我想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下次试试别的方式,也许他就不会皱眉了。」
「有时候我会觉得,他其实是喜欢我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其实他对我已经很特别了,至少,他没有把我忘记,还给了我一颗虫蛋。」
「可能我真的爱上他了……是孕期激素的影响吗?」
「我偶尔会想,如果能就这么待下去,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他愿意一直看我,记得我就好。」
「不过……最近好像越来越难熬了。我连现在是哪一年都不太确定了。应该还是帝国纪年137年吧?」
「我叫什么来着……约书亚,对,约书亚·菲尔德。我想我还记得。」
「原来,虫蛋早就没有了呀……也许,就到这里吧。」
回忆到这里,奥菲突然抬眸,目光直直刺向奥古斯都:“你当时就是这么对待约书亚的,是吗?”
约书亚三个字刚刚落下,奥古斯都脸上的表情就在顷刻间变了又变。
奥菲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间隙,不假思索地反握住奥古斯都的手,他另一只手迅疾地抓起餐叉,在所有虫猝不及防下,朝他们交握的手狠狠扎了下去。
餐叉的尖端穿透了他们的手掌,将他们的手死死钉在了一起。
久违的疼痛,让奥古斯都的神情出现了裂纹和茫然。
奥菲将餐叉用力拧转了半圈。
剧烈的疼痛让奥古斯都的表情变得扭曲,扭曲中甚至突兀的生出一丝鲜活。这份鲜活感让他显得有些迟钝,身体微微僵硬。
奥菲捕捉到了这一丝迟钝,他一把拔出餐叉,顺势转到奥古斯都的身后,餐叉被狠狠刺进了奥古斯都的脖子里。
餐叉本就并不合适作为武器,他奥菲依旧刺得很深,他的手隐隐发烫,还残留着刺入血肉的钝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奥菲感到刚刚奥古斯都甚至还还调整了下角度,让冲他而去的餐叉更好地对准他的颈动脉。
滚烫猩红的鲜血飙射而出,喷溅了奥菲半身,染红了桌布和银器,甚至也染红了远处娇艳的花。
奥古斯都身躯猛地一僵,瞳孔倏然放大。他抬手想去触摸颈间的叉子,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和温热的血,视野就开始迅速模糊。
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奥古斯都的眼神难得地变得专注。他感到奇怪……漫长的生命,以如此荒诞的方式戛然而止……他似乎并不意外,也并不感到失落。
与此同时,喀戎也趁着几只军雌惊愕的瞬间,挣脱开了他们的束缚。他迅速冲到奥菲身前,压下心底的震惊,用保护的姿态将他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隶属于蒙特大公的私军们并没有立刻冲上来,反而停下了动作,目光直直越过他,望向他身后的雄虫。
喀戎转身回望着奥菲,雄虫站在奥古斯都身后,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和脸,他的眼睛一片漆黑,依然看不清情绪。
奥古斯都趴在餐桌上,餐叉还插在他的脖子上,但呼吸已经趋近于无了。
奥菲俯身,在奥古斯都的腰间摸索了一下,取下了那柄顶端镶嵌着红宝石的权杖鞭。
几乎是在他拿起那条鞭子的瞬间,四周的军雌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大概是,蒙特家族,迎来了他们新的家主。年轻的,新的,蒙特大公。
“雄主……你没事吧?”喀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压下经历这一连串变故的惊骇,定了定神,目光聚焦到奥菲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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