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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偏圆的眼睛微微眯起,拉成狭长的弧度,眼眸中绿色隐约间闪烁着,宛如穿行在黑夜中捕猎者般锋芒毕漏,泄露出那些隐藏在柔和下惊人的煞气。瞳孔收紧,几乎被这些朦胧的雾气染成幽绿,他盯着红罗宾身影消失的方向,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间收紧。
心口的心跳声响如擂鼓,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担心在这样的环境中失去踪迹的红罗宾会面对什麽样的场景。
迷雾中的咒力残秽留下的光芒已经说明在这片充斥着迷障的局域中,有一只不知名的咒灵在暗处徘徊,窥伺着他们,或许就等着他们松懈的时刻发动攻击。
此刻,是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即便是咒具发绳能够起到收敛气息的作用,但是在一些能力强大的咒灵,或是鬼怪面前,它几乎起不到什麽作用。
咒力的光芒已经显现,星星点点汇聚在掌心。西里尔积蓄着自己的咒力。长刀横在身前,他猛然间挥出,带起一阵气旋直逼迷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抚云斩在不久前元气大伤,那些存储已久的来自咒灵和鬼怪的咒力早就被消耗殆尽,它的刀光变得不再像之前那样锐利。空气中的咒力残余实在太少,并不能起到补充刀身的效果,抚云斩只是堪堪驱散了几米的迷雾。
仅仅是刹那间,眼前这些无形的屏障在刀光消散后迅速填补上眼前的缺漏,再次在西里尔面前变成一整片诡异的雾气。
这样下去不行。西里尔收敛着自己的气息,积蓄着气力,再次尝试。
依旧如同几分钟前一样,在劈开了迷雾后的几秒钟内,那些雾气像是自带探查功能,自动地将缺口填满。
此时,就算西里尔在战斗时更喜欢直来直去靠着自己的体术和咒力打败敌人,他也意识到了这一次的敌人似乎是存心要将他和红罗宾分开,打着一个个消灭的主意。
他必须尽快找到红罗宾。
咒力顺着手心从体内流转,传输到抚云斩上,为黑红交织的刀身覆盖上一层淡淡的浅紫色咒力光辉。西里尔右手执刀,抬手间挥出一道几近凝实的气流,趁着眼前的迷雾被劈砍开的一刹那,他看清了前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往前冲去——
远处传来含糊不清的打斗声,金属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却又被迷雾吞噬着变成了呜咽。宛如针刺般的笑声疯疯癫癫,一声一声划破宁静,刻下道道尖细的伤痕。
空气中流淌在迷雾中的那些腐朽的气息越来越近,混合着金属的铁锈味变得愈发浓郁。隐约间,他似乎已经嗅到鼻尖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郁,西里尔几乎来不及观察周围的环境,只是循着血气飘来的方向不断地重复着挥刀狂奔的动作不断地劈开雾气。
那会是谁的血腥味……他几乎不敢深想。就算红罗宾体术高超,但是在那些有着特殊能力的鬼怪和咒灵面前,依旧根本无法祓除它们。
刀光将蕴含着咒力的气浪凝成利刃,伴随着淩厉的风声撕裂了眼前氤氲成海的浓雾,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刮痕。
……
到处都是黑色。
眼前的场景难道是在梦中吗……血腥气像是噩梦中辛辣的佐料一般刺激着西里尔的神经。他视野几乎扭曲成模糊的景象,画面一寸寸褪变成泛灰的黄,耳边是几乎变成尖啸的忙音。
朦胧而又诡谲的浓绿色迷雾中,他的瞳孔缩小,清晰地倒映出那个站在开阔的场地中央,模样扭曲的怪物。
那是一只混杂着乱七八糟的能量的怪物。像是将咒灵和鬼怪拼接在了一起,眼前的家夥就算是化成灰西里尔都认识。眼前的怪物正是小丑,或者说,是小丑添加了咒力在自己身上实现的杰作。它已经不能称作是人,浑身上下汹涌翻腾着紫色的咒力。小丑将咒灵和鬼怪结合在一起,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拥有了咒灵和鬼怪力量的怪物。
它发出短促而高亢的笑声,嘴角抽搐着往上不自然地勾起,血色颜色不均匀地涂抹着,在脸上撕裂出长长的嘴角。它咧开嘴,露出一口肮脏泛黄的牙齿,那双颤抖的绿色眼睛不正常地晃动着,此时紧紧盯着它面前的人。
红罗宾落在身后的披风上满是灰尘,残破不堪,疲惫地垂落。西里尔清楚地看到,一只沾满斑驳血迹的苍白的手穿过了红罗宾的腹部,从残破的披风中伸出来。
朦胧的雾气阻挡了此时乍现的天光,像是已经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红罗宾几近隐没在黑暗中,满身血污。他惯用的长棍已经被扭曲成弯折的模样,沾着洇湿的红色滚落一旁。西里尔看不清红罗宾微微垂下的脸庞,只能看见他已经残破的多米诺面具一角。
血气冲天。眼底只剩下脚下斑驳成散落的花瓣般殷红的血珠,红色凝结着,汇聚在一起,几乎在红罗宾身下淌成血河。水声如此清晰,似乎此时时间已经凝固,只有那些血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细微的声响。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应该做出什麽动作,冰冷一寸寸从指尖蔓延,一瞬间灌入心口,将血液冻结。胸口猛地下沉,什麽沉甸甸的东西堵在那里,让他不由自主地心悸。
西里尔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只剩下空洞的风声无意义地回响在眼前被迷雾隔开的空旷中。
眼前的场景像是在慢放。那只苍白的,被涂满纯白油彩的手一点点从红罗宾的腹部抽出来。它笑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一般,带着无尽的欢愉。
紧接着,它将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力气变得虚弱的红罗宾扔了过来。
破碎的多米诺面具因为小丑的动作猛然间从那张褪去了血色的脸上脱落,红罗宾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随意地抛了出去,淩乱的乌发被风吹乱,却在遮掩间露出了一张让西里尔如何都无法忘记的脸——
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那双黯淡的蓝色眸子在混乱的场景中被无限拉长,放大,最终变成此时破碎的模样。
风吹乱了拿着刀的少年垂落在脖颈间的银白色长发,那张俊秀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变成一片惨白。那双被雾气晕染成浓绿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张已经脱去面具的无比熟悉的面容。
时间被无限放慢,西里尔的内心被一种莫大的荒谬填充着。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已然冻结成冰。
过去无数次被他否认的细节在眼前一帧一帧回放,那些记忆碎片中提姆温和的脸变得清晰起来,那双在微风中仿若镜中倒映的海水般沉静的蓝眸像是敛去了所有涟漪,只是在眼梢间泄露出几分温柔。垂下的眼睫如同飘零的蝴蝶般颤动着,那双眼睛最终一点点和红罗宾冷静的眸子重合,变成了一片冰河。
当啷——
长刀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即便西里尔隐约间有所猜测,却也不断地在重复着否认的时候压下了那些猜想。他不敢相信,这件几乎被他否认的事情会是真相。
——红罗宾就是提姆。
西里尔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眼眸变得空茫,只是停留在红罗宾的那张苍白的脸上不愿意移开视线。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大脑,他几乎想不起来下一步该做什麽。
然而时间却仅仅是短短过去了一瞬。红罗宾落在地上咳出几口血,他的力气似乎已经随着血液的流逝被抽干了。
风声淩厉间似乎带着无尽的杀机直逼面门——
西里尔瞳孔震颤着,手中凝聚着咒力要转身抵挡伴随着破空声袭来的攻击,却在一瞬间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张来自小丑,抹着油彩的脸。
那双绿眼睛里汹涌着恶意,与西里尔的绿眸对视。
紧接着,一片冰冷,随着噗嗤的声响,被小丑拧断后变得尖锐而又锋利的来自红罗宾的长棍就已经捅入西里尔的大脑。
冰冷从大脑蔓延,西里尔的力气一瞬间被抽干。眼前是小丑笑意扩大的脸,他被小丑轻轻一推,在尘埃中颓然倒地。
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像是冬天燃烧着的烛火,一寸寸黯淡下去。西里尔在最后一刻将身体中行存储所有的咒力凝聚起来。
第84章
风声在朦胧的浓雾包裹下无尽地哭嚎着。凛冽的冷凝被凄厉的狂风卷起,穿过此时浓稠中透着绿意的诡异雾气,像是一曲在黎明后在街巷中回响的带着悲凄的交响曲。
天空盘旋着大提琴的悲鸣,此时没有什麽能够穿透这片浓雾,看到雾气中心的空旷里的血腥场景——
血气冲天,似乎就连空气中弥漫的湿润也是来自于流逝的血色。黑褐色的土地上,纵横交错着深深浅浅的殷红,带着干涸后的血块斑斑驳驳地将这片街道脏污。
银发少年软软地躺倒在地,长长的发丝淩乱地散落一地,泛着月华般柔和光泽的长发此时黯淡而又枯萎,沾着洇湿着那些混乱的血块,铺散在地上。
金属被雾气中微弱的光线照亮,那根被小丑折断的长棍径直穿过西里尔的额头,血液顺着长棍缓缓流淌着,将少年那张即便沾染了灰尘也依旧秀美的脸模糊。那双漂亮的绿眼睛此时像是镶嵌在眼窝中的两颗玻璃珠,只是空洞地面对着红罗宾的方向满眼空洞。
没有人能够在流出这麽多的血液后依旧能够活着。
平日里柔和的少年,偶尔活泼的少年,此时像是被丢弃的垃圾一样躺倒在地,血液无止境地流淌着,似乎永远也没法流干……
空气中,铁锈味和血腥气混合着泥土,似乎就连舌尖也能品尝出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苦涩,几乎分不清究竟是血气凝结成刺鼻的铁锈味,还是那些断裂的金属终于被血液锈蚀。
小丑的笑声尖利而又刺耳,在沦为背景的噪音后却又忽然间变得如此清晰。他的声音中满是对于这些沾湿了地面的血液的兴味。似乎死亡不过是对于他无聊生活中的一点调剂,或许就连辛辣的佐料都算不上。
金属拖拽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拖痕,撞击地面时的火星像是连绵不绝的焰火在空旷而又寂静的环境中炸响。
小丑不知从哪儿拖来一根撬棍,握在手中像是握着一个能够在此时加冕的权杖。纯白油彩涂成苍白的面容上,那张抹着血红色颜料的嘴癫狂地向上不断地勾起,露出一个足以让每一个人都惊恐的,带着餍足的笑容。那双幽绿的瞳孔在眼眶中抖动着,像是如何也不能停下晃动的乒乓球般颤抖,他看着眼前两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小崽子,眼中倏然闪过一道暗沉而又粘稠的恶意。
他曾经虐杀了那只漂亮的知更鸟,当然也完美地完成了那一个最棒的笑话,但是却在不久之后,蝙蝠侠的身边又出现了一只新的小鸟。
和上一任更加冲动,大胆而又带着少年意气的罗宾不同,这是一位像极了蝙蝠侠的罗宾……是一个聪明,理智的小家夥。当然,也是一只总是能从小丑叔叔身边逃离的不乖的小鸟。
不过,现在这只小鸟将自己送到了小丑叔叔的手中!
小丑站在半撑着地面几乎无法将自己支撑的红罗宾面前哈哈大笑着。嘴角疯狂上扬,猩红的牙龈下,肮脏的黄色牙齿肆无忌惮地裸露着,似乎眼前的场景实在是足够愉悦。
红罗宾失去脾脏的事情还有谁会不知道呢?或许是蝙蝠侠?或许是夜翼?
小丑冰冷的浓绿色眼眸盯着从红罗宾腹部巨大的贯穿伤涌出的血液,却只是觉得此时的场景有趣极了。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打量着眼前狼狈的小红鸟。
红罗宾已经说不出话来,破裂的内脏,失去的脾脏无一不在他的体内叫嚣着。尖锐的痛觉刺激着他的神经,但是他的心情却被身边的西里尔牵动着。属于自己的武器被小丑折断后插入了西里尔的脑袋。这样的场景几乎让他痛不欲生。
血沫涌上喉头,卡在咽喉处像是含着异物般让他克制不住想要将那些东西呕出来。
捂住嘴的指缝间,血液像是拉开闸门的水库般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漏出,滴落在制服上将红黑色制服染成深色。用来遮掩身份的多米诺面具早就破碎得不成样子,他几乎无法压抑自己的咳嗽,每一声呛咳中都能够听到胸口漏风般的声响,就连呼吸也因为被血液堵塞而变得艰难。
提姆几乎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压抑而又平静的蓝色眼眸宛如风暴下满是涟漪的海水般汹涌着自己无法宣泄的情绪。他看着躺在那里看上去生机全无的西里尔,胸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脸上,那些所谓的理智的沉静全部被他抛之脑后——
管它什麽理智,管它什麽冷静——提姆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的指尖颤抖,甚至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眼前的场景过于惨烈而抽搐,亦或是因为身体的阈值早就疯狂报警而颤动。
月光下腼腆而羞涩的少年伴随着那轻到几乎微不可查的亲吻而消散在空气中,被冷冽而空洞的狂风吹乱,只留下红罗宾一人彳亍在夜色中。
痛到极致是说不出话的。就连眼泪也变成了一种奢侈品。提姆只觉得一切都是如此地荒谬。他的生命中失去了太多人……是自己的厄运终于变成一种诅咒了吗?
无望的风像是将所有的悲凄凝聚,将提姆空洞的胸腔中填上一颗冰冷而疲惫的心。
他早已没有力气,却只是尽力将指甲扣进灰褐色地面的缝隙中,带着自己慢慢拖行着一点点靠近西里尔。
血液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血线。小丑饶有兴味地看着悲剧降临的一幕。
只需要一个最悲惨的一天,就会诞生一个小丑。
湿润的指尖触碰到了渐渐冰凉的温度,提姆碰到了西里尔早就没有反应的手指,血液将两人的手指连接,像是一道血色的丝线将两颗心紧紧串联在一起。
冰冷的风扬起,伴随着淩厉的气流,小丑将撬棍狠狠砸在红罗宾的手臂上,伴随着让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剧痛席卷而来。他硬生生打断了提姆的手臂,将两人相触的手指分离。
紧接着又是一棍,带着狠辣的力道砸在红罗宾的身上。
一道一道,提姆已经分辨不出此时到底是那些伤口的痛楚更痛,还是心口的空洞更加痛彻心扉。他只是坚持着,在小丑不断的击打下依旧将手指搭上西里尔的手指——
再没有什麽能够将他们分离。
笑声充斥着这片血腥而又空旷的场地,伴随着血肉的击打声和骨骼错位到粉碎的声音,红罗宾残破成碎片的披风下,肢体已经变成了扭曲的形状。
然而这场虐打似乎永远无止境。
提姆眼前的画面早就变得模糊而又虚幻,额头流淌的血液不知何时浸入了双眼,从那双偏执的蓝眸中落下两滴凝实的血泪。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面前的银发少年手指微微抽动,早就黯淡的绿色眼眸像是猝然点亮的绿色火焰般一点点燃起,一滴泪顺着被鲜血和灰尘染成脏污的面颊上滑落。
提姆几乎已经没了知觉,只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此时如同冬日风雪中的蜡烛,只剩下最后短短的一截,随时可能消弭在迷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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