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下一个。
21世纪制片人的幻象消失不见了,李维仍然站在19世纪的酒馆二楼,技能卡生成的光场在这里形成了一片神秘的领域,领域内站着李维和一只奇形怪状的怪物,克莱夫、吊梢眼男人、以及两个姑娘站在光场外,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杰克逊呢?他真的被怪物给融了?
可他不是技能的使用者吗?
这只怪物又是从哪来的?是技能自带还是……它原本就藏在“暗处”,一被光照射立刻便显现了出来?
李维不及细想,前方的怪物用四只生长着倒刺的蹄子踹了一脚墙壁,如闪电般袭向他!
一个姑娘捂着嘴发出一声尖叫,提醒李维:“小心!!”
李维迅速抽出手枪,但他担心流弹会伤害到附近的无辜者,在开枪之前选择了先退到相对宽敞的空间,结果才后退没两步,他的背部竟然撞上了一堵空气墙——
光场不让作为决斗对象的他脱离战场!
只因耽搁了这么一小会,从怪物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酒精、香水、和烂肉味道的气味已然扑面而来,李维仓促之下扑在旁边被圈进光场的一小截窗台上,勉强躲过了这一击。
怪物踏着蹄子,从口器里伸出的触手般的长舌抽在空气墙上,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紧接着,它像撞到了玻璃的猛兽一样,回头发出被激怒般的咆哮。
“吼!!!”
光场外,吊梢眼男人见状吓得浑身一哆嗦。他转身想跑,结果克莱夫堵在狭窄的楼梯口,克莱夫被事情的发展惊呆了,愣在那半天没反应过来,吊梢眼男人就以为他和李维是一伙的,这人略作思索,在生死关头做出了一件相当没品的行为。
他回头绑架了那两个姑娘,拿小刀胁迫她们往前走,威胁克莱夫说:
“快点让开!你不让我就捅死她们!”
作为一个在西部的荒野上定居多年的朴实农民,克莱夫从没想到人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你放开她们,我不拦你。”
“你他妈……”
“砰!”
吊梢眼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枪响给打断了。
李维手里的左轮手枪正在冒烟,这是左轮特有现象,由于结构设计,弹巢与枪管之间有缝隙,部分火药气体会从这缝隙中喷出。
刚才他射出了一枚子弹正中怪物的口器。
经过长时间的锻炼,他近距离之下的手枪枪法也是越来越准了,和当初的他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怪物也不是当年那种和果蝠埃里克一个水平的怪物了。
它正中了一枪,竟像是无事发生一样,仅仅是甩了甩头,便又一次原地刨起了蹄子!
仿佛物理攻击对它没有效果!!
李维只得在闪避的间隙拼命回想盲配app酒馆的设定,他不确定自己此刻面对的敌人和游戏每局结束时出现的怪物究竟是不是同一种,而游戏中怪物的名字叫做欲望共振体,玩家的危险程度指数与醉酒值越高,越能提高攻击力,保护自己躲过死亡的收割,其原理是欲望共振体畏惧人类的正面情感、或者说爱。
嘶。
好俗套的设定。
再说你确定你这约会app搞出来的感情是真爱吗?拿鞭子抽出来的爱?约x约出来的爱?
不过无论李维内心怎么吐槽,此时此刻他都只能尝试顺应规则。
他这辈子最多也最正面的情感全都寄托在了德莱顿身上。
往常他随身携带的不只有德莱顿送给他的戒指,还有两人在一起生活和约会时捡到用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方说托布的零食和玩具啦,绘本和画笔啦,德莱顿偶尔会吹一吹的口琴啦,李维主动讨要过来的德莱顿拿毛线编成的手串啦,等等。
然而,这些东西要么不在睡衣口袋里,要么随着他进入里世界的过程跟着戒指一起消失了。
李维的身体里装满了对德莱顿的爱,可是他的手边却拿不出一样能够代表他们感情的东西!
眼看楼梯口的吊梢眼男人与克莱夫正在对峙中一点点往下挪移,在光场中狼狈打滚的李维心下一横,抽出短刀,生生往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刀。
鲜血刹那间涌出。
李维从左轮手枪的转盘里卸出子弹,用自己的血浸泡它们,情急之下指尖都有些发抖,口中喃喃自语:
“威廉,威廉……我爱你,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怪物从光场的另一端奔向他,李维屏住呼吸,将子弹挨个填回去。
然后就在怪物撩开长发露出口器的时刻,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敌人的喉咙开了一枪!!
这一次,枪口冒出来的烟雾是鲜红色的,攻击凑效了。
与此同时,一张纸从李维的头顶悠悠飘落,纸上画的是他和德莱顿与托布坐在农场里,享受着大自然的新鲜空气,以及斯托姆爷爷为他们准备的丰盛下午茶。
李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住了这张纸,看着上面被金子般的光芒映照出的画面,出了一小会神。
随后他也没管画是从哪来的,用大拇指蹭了蹭上面沾到的血,郑重其事地将它塞进了衣服内侧靠近胸口的位置。
……
现实世界。
德莱顿只觉得手里的绘本震动了一下。
其中一幅简笔画在他的注视中缓慢变淡,最后连带着纸张一块蒸发了,就如同绘本本来没有这一页似的。
德莱顿心中一惊,当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面的审查官迎上去问道:“发生了什么?”
“里世界有动静!”德莱顿粗暴地将他推开,“我要见我的副官我的参谋长我的手下,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你们无权将我拦在这里!”
“里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的任务,安全局的其他团队也在努力工作……”
审查官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头一次在德莱顿脸上见到如此恐怖的眼神,就好像面前向来以公正冷漠、稳定傲慢而闻名的男人第一次脱下了他用道德和自制力塑造出的外壳,露出了摇摇欲坠的内部结构。
“滚。”德莱顿说。
审查官不禁往旁边移动了一小步。
他刚一让开路就后悔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德莱顿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门口的几名同党成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
“调查还要继续吗……?”
“废话!”审查官喝道,“我们有局长签发的调查令,一旦他走出指挥室,就把他带回来!”
“顺带一提,互联网上似乎有些和清道夫有关的风声……”
“那是我们的人放出去的消息,你不用管。”
同党成员只好闭嘴了。
**
里世界。
李维在怪物身上用了三枚沾血的子弹,第三枚子弹发射出去时,对方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呜咽,而此刻光场形成的空气墙渐渐变得不那么稳定了,怪物一头撞上去,竟然将光场撞出了一个豁口,它犹如奔逃的羚羊似地从豁口跳了出去,眨眼间失去了踪迹。
李维跟着它跃出光场,犹豫了一下,选择往酒馆一楼走。
楼下的吊梢眼男人正在和克莱夫僵持。
李维放轻脚步,走到楼梯中间。他将左轮手枪架在手臂上,顾不上还在渗血的疼得火辣辣的刀伤,无声无息地将枪口对准位于他斜下方的吊梢眼男人。
“砰!”
第167章 Hitch&Shoot(十二)
如今的李维用枪口瞄准人类时已经不会再感到紧张和痛苦了。
认识德莱顿的这段时间里改变了很多事,多到李维自己都难以一一数清,其中有一些并不是德莱顿的功劳——或者说,并不是直属于他的功劳,他从不像老师或医生一样教导李维如何改变自身的小毛病,即使偶尔提出来,也更像是来自情侣的抱怨,比如:
“李维先生,你在冬天只穿一件衬衫还挽起袖子到处跑,可能会得关节炎,我们以后就不能冒着雨在桥边散步了。”
李维想象着等他七老八十了和德莱顿手拉手在河边漫步消磨时光的场景,立刻把袖子放了下去……从手肘位置放到了小臂位置。
“可是我真的不冷。”他商讨说,“不然我每变老一岁,就把袖子放下去一点,这样就不怕年纪到了身体承受不住了。”
德莱顿:“……”
他又好气又好笑,和自己的强迫症斗争了半天,忍耐着说:“好吧,随你。”
李维现在的牛仔外套袖子就挽到了小臂,但他想着,等到出了里世界,就把袖子放下去。
否则德莱顿会看到刀伤。
子弹脱离了枪膛,精准地击中了吊梢眼男人的肩膀,他惨叫一声松开怀里的两个姑娘,农庄主人克莱夫见状立刻冲了上去,和吊梢眼男人扭打起来。
不过与李维的那精准到有如神助的一枪相比,这俩人打架活像斗鸡,左一拳右一巴掌,操作猛如虎,伤害约等于零。酒馆里的其他顾客早就跑了,但也没跑太远,只是站在门外兴奋地围观——在法律与秩序缺失的地方,决斗近乎演变成了一种文化,枪战斗殴因无人管理而被赋予了浪漫的色彩,李维开枪打中吊梢眼男人后,屋外的群众里甚至有人发出了欢呼和口哨声。
“漂亮!好枪法!!”
李维的手枪枪法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好的。
努力练习起初是为了活命,后来变成了某种独具乐趣的习惯,它源自许多个陪着德莱顿一起去安全局上班的早上。李维离开里世界后一般不需要工作,但德莱顿每天都得去办公室打卡,某天李维睁开眼睛,看到德莱顿正站在穿衣镜前整理领带。
美人正梳妆啊!李维一只手抱着被子,另一手撑着头,默默欣赏了一会,然后问道:“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吗?”
“想。”德莱顿毫不犹豫地回答。
于是李维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洗手间冲了把脸,随手披上一件衣服,钻进德莱顿的副驾驶。德莱顿说这种感觉很奇妙:
“你知道我们都生活在塞满了人类的社会里,但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们生来不是一个人。”
李维趁着等红灯的时机亲了下他的面颊:“我还会等你一起下班,所以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啊。”德莱顿转了一下方向盘,目视前方说,“但是这样不太好,会让我控制不住地对你产生依赖。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了,我该怎么办?”
李维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要不我们从现在开始祈祷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吧。然后我明天也会和你一起,后天也会和你一起……这就代表着上帝听到了我们的祈祷。”
德莱顿露出了猝不及防的、有些狼狈的表情,他在安全局的停车场停下车,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转头看着李维,眼睛里是一种近乎醺然的情绪。
旁边的李维别好手枪,回过头说:“我爱你。”
他的绿眼睛在阳光下带着彩虹般的金圈。
接着又一次倾身吻了上去。
……
里世界。李维走到吊梢眼男人和克莱夫中间,抬起脚用力一扫,直接将前者掼倒在地!
男人的喊叫声和女人的赞美声霎时间连成一片!
酒馆老板在吧台后面鼓掌:“了不起!!”
“过奖了。”李维对他点了下头,低头问吊梢眼男人,“你和你的同伴,那个叫杰克逊的男人是什么关系?”
吊梢眼男人捂着枪伤,疼得满地打滚:“他只是我的雇主!我缺钱了,找他拿一笔钱,此前我不认识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维抽出刀子,在他的身边半蹲下来,把玩着刀柄说:“把你知道的,有关他的细节都告诉我。”
“我说,我说!”
吊梢眼男人生怕刀片落在自己的眼睛里,“杰克逊·洛克自称是来自东部的杂耍剧场导演,要来我们这边寻找写剧本的灵感,他看上了玛丽与珍妮,想把她们带去当演员……”
“玛丽”和“珍妮”是妓女们给自己起的假名,所谓的杂耍剧场则是在电影院还没普及时、播放电影短片的场所之一,这其实是个穿越者胡编乱造出来的bug,因为历史上第一台活动电影放映机目前还没出现呢。
“我觉得当演员总比在西边当妓女好,就想着帮她们一把。”
胡说八道,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李维的刀子深深插进了吊梢眼男人的大腿,他在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嚎中微笑着问:“你说的是真话吗?”
“真话,真话,啊——”李维转动了一下刀柄,“是假话!!杰克逊·洛克那家伙……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这两个女人落在他手里……下场可想而知……我也没办法,我也受到了他的胁迫,有天晚上他告诉我,他手里有一份杀手锏,那是我的Boss、矿场老板送给他的礼物……”
矿场老板?
这又是谁?
李维抽出刀子,在吊梢眼男人身上蹭了蹭血,说道:“麻烦替我介绍一下你们老板吧。”
吊梢眼男人失神了好一会,才慢慢说:“我们老板……在矿井里挖出了联邦西部的未来。”
**
“爱!在这个迷茫而又混沌的时代,只有爱才能引领我们走向未来!”
现实世界,莱纳·李维乌斯二号坐在加油站的收银台后面,无聊地打开了收音机。音响里传出男主持低沉有力的声音。
“深夜十一点五十三分,欢迎回到《午夜之后》,我是各位不眠的朋友,杰森·摩尔。今天我们要探讨的问题是,自我。
“午夜时分,对着镜子,你们有没有认真回想过,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查尔斯·库利在他的‘镜中自我’理论中提到,‘我不是你以为的我;我不是我以为的我;我是我以为你以为的我。’换句话说,我们对自己的认识,并不是孤立产生的,而是通过想象别人如何看我们来构建的。
132/164 首页 上一页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