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开禹言简意赅:“行踪。”
“去市中心医院。”乔放坐上计程车后座,戴上兜帽压低声音开口道。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有副驾驶不坐要坐后面,大白天车里盖个兜帽戴个口罩的男人,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开车打表:“好嘞。”
眼见司机神色正常地转回头,乔放悬起的心才放下来,半晌紧绷的身体渐渐卸下力气,乔放靠上车门,顺着车窗看向车外。
也是,现在他尚未人尽皆知,已经一年没有工作了,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
桑榆这个城市跟三年后没什么区别。
那三年走到最后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乔放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让自己在秦开禹面前维持冷静,秦开禹一定记得,他不能让秦开禹发现自己也记得。
乔放不愿意再想那些事情,也不想纠结自己回到现在的原因,心跳很急躁,他呼吸不太上来,抬手打开车窗,二月份的凉风直直打到脸上,乔放却顺畅了许多。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医院门口。
乔放拉开车门下车,司机摇下车窗地挥着胳膊:“欸扫码!付钱!扫这里!”
“不好意思。”乔放掏出手机把车费扫过去。
“走吧。”司机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很着急吗?”
是。
乔放原地愣了下 ,转身跑进医院。
他很着急。
电梯门口挤满了人,乔放转进旁边的安全通道,剩下的路程他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乔放停在VIP病房门口,值班的护士认识他,跟他点了点头:“来了啊。”
乔放回应完护士的招呼,手指放在们把手上,却没有按下去。
他怕那三年的噩梦,但更怕现在才是一场梦,那他要怎样睁开眼面对现实,他有没有再一次跳下去的勇气。
“怎么不进去?”跟他打了招呼的护士走过来,一把按下门把手:“闻奶奶,查房。”
“对了,您孙子来了。”护士说。
“小放来了?”病房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不进来?”
乔放应声机械性地走进病房,闻其芳女士让护士帮她把病床摇起来,向他伸了伸手:“你这孩子,傻站在那干什么?过来。”
剧烈运动后呼吸和心跳都失去了原本的频率,但乔放知道他激动现在是因为见到了闻其芳女士,活着的 ,笑着让他过去的。
“奶奶。”乔放三步作两步扑过去,几乎是跪在地上抱住了她:“我很想您。”
“前天不是才来看过我吗?”乔放拥住她的力道像是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似的,闻其芳不明所以,但顺势抱住了他,在他背上轻轻拍打:“好了我在这儿呢,快起来地上凉,对了小晏昨天给我送了花过来,你看看漂不漂亮——诶你带的花呢?”
闻其芳女士口吻责怪,语气却带着笑:“不是说好下次过来给我带蓝百合的吗?我的花呢?”
乔放从病床上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我忘了。”
“好了好了没花就没花。”闻其芳女士捧起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眼皮:“哭什么。”
乔放把眼泪擦到她手掌心,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眼泪越擦越多,闻其芳女士擦了几下放弃挣扎,干脆抓了一把卫生纸塞到他脸上,也不多问了。
乔放哭完了一遭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扭头一看护士还站在床边等着查房。
乔放忙站起来让护士靠近。
护士检查完闻其芳女士的身体指标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闻其芳让他在旁边坐下,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的话,但对刚才他哭的原因闭口不提。
太阳落下山,护士进来又查了次房。
乔放跟出去问:“奶奶的情况还好吗?”
护士叹了口气:“相关情况主治医生应该跟你们说过很多了,现在就是保守治疗,你别看闻奶奶笑眯眯的,她这病痛苦得很,离不开呼吸机,有了上次那回事我们现在对她看得很紧,查房都比别的病房勤快……”护士紧急止住话头,“总之家属能多陪她就多陪陪她吧,你们过来的时候她才能有点笑,你们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你为什么在这里?”背后的声音打断了谈话,乔放回过头,看到乔期与抱着一束蓝百合站在不远处,质问他:“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奶奶这里不欢迎你。”
“奶奶欢不欢迎我奶奶说了算。”乔放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乔期与,这人穿得人模狗样的,一看就是认真打扮了,只是品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穿得越贵越衬出主人的拘谨,乔放扯了下嘴角:“你算什么东西。”
乔期与脸色一变,但碍着护士在场没有立即发作,故意软下语气:“乔放,我今天来这里不是跟你吵架的,我是来看奶奶的,她看到我会很高兴,你的存在会刺激到奶奶,麻烦你不要进来。”
乔期与撞开他,推门进去:“奶奶,我来了。”
“哦。”闻其芳女士声音愣了愣,“期与啊,你也来了。”
“奶奶,我给您带了蓝百合。”乔期与想找花瓶把花插进去,视线一扭却看到花瓶里已经插了一束鲜艳的红玫瑰,转头瞪了门外的乔放一眼:“奶奶,您之前不是说想要蓝百合吗?这玫瑰是谁送的,也不打听一下您的心意。”
“小晏送的。”闻其芳自己把床摇下去,挪了挪枕头躺好了,“我让小晏给我带的。”
“啊。”乔期与矛头对错了人,尴尬地站在原地:“哥送的啊,好看,真好看。”
高兴,奶奶见到你可真高兴。
乔放不想让乔期与继续影响奶奶的心情,冲进去将乔期与怀里的蓝百合跟红玫瑰一起放到床头,把乔期与拽了出去。
乔期与不愿意出去:“乔放,你干什么?!”
乔放关了门:“很晚了,奶奶累了。”
也许是回想到奶奶躺下休息的模样,乔期与没再闹着要进去,只是学着他打量的眼神,上下看了看乔放的衣服,昨晚上秦开禹把衣服揉得很乱,他没有时间回去换,乔期与逮到了端倪,但没有明说出口,只是把鄙夷的眼神回敬给他。
“乔放,你又算什么东西。”乔期与压低声音,“你不过是比我多跟奶奶相处了二十年的时间,她现在跟你更亲近,甚至不计较你做的那些事情,以后可不见得,再怎么说,我都是她的亲生孙子,而你只是霸占了别人二十多年人生的小偷。”
“离开了爸妈,你连工作都接不到。”乔期与冷声笑道,“还做什么大明星的春秋大梦。”
三年后乔期与的攻击力比现在强的多,现在刚认回亲爸妈没两年,行事作风都只敢偷偷摸摸背后蛐蛐,不知道这次又跟那两个人蛐蛐了什么,签约公司这一年将他完全雪藏,没有任何剧本和工作,乔放只能接点钱很少的外快。
乔放大概知道那不亲的爸妈跟乔宴,都是希望借此机会打压他的脾气,想让他跟所有人服软。
让他明白现实,就像乔期与所说的,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所以安分地走他们想让自己走的路,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基于过往情分给他的天大恩赐了。
“请问乔先生是哪位?”有人小心翼翼地打破此处剑拔弩张的氛围。
询问的看衣着打扮像是哪里的酒店工作人员,制服上写着酒店名,乔期与走上前:“我是。”
工作人员把手里包装好的餐盒交到乔期与手里:“是乔放乔先生是吗?有位秦先生在我们这儿订了份餐给您,务必交代要送到您本人手里,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看着您吃下去。”
“秦开禹?”乔放歪了下头。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是的……”
工作人员忙又把餐饮从乔期与手里拿起来,递给乔放:“所以您才是乔放是吗?不好意思刚刚认错人了。”
秦开禹能把餐恰逢其时地送到这里,几乎是摆明了告诉他:是的通知你一下我在调查你,也可以说是跟踪你。
乔放接过餐盒:“麻烦你了。”
果然还是被秦开禹知道了,就算是调查人这种事情,秦开禹也必须通知到位让他本人知晓,秦总做什么都光明磊落,瞻前顾后见不得人的是他。
工作人员:“客气了,秦先生的要求我们酒店会认真履行。”工作人员一脸“请您现在就开吃我看着您吃”的表情。
乔期与一定认识“秦开禹”这个名字,刚接近上层圈子,以防露怯,乔期与会把圈子里的人都事先了解一遍,秦开禹是绕不开的那个人,绝对的权力中心。
乔放打开餐盒前看了乔期与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他震颤的瞳孔。
既然你说了,再多利用你一点。
乔放从里面挑出秦开禹拜托工作人员写的让他按时吃饭的备忘录,随手弹了下纸条:“帮我谢过秦先生。”
第4章
“谢什么秦总您别吓我。”陈乐池差点把手机扔了。
“没什么。”秦开禹说。
就是感叹陈乐池把乔放的家庭关系摆在他面前,他可能也无法理解乔放此时的处境,为什么会有父母因为血缘关系就疏远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任由“亲生孩子”打压欺负他。
怎么会有父母忍心看乔放受委屈。
昨晚的乔放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思找到的他,是终于从亲缘危机中缓过神来,还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向他寻求帮助。
而那个时候的他竟从未发觉任何异样,无知无觉得像个假人。
秦开禹心疼得迸发出开车冲去医院抱住乔放的冲动,连忙开口把这股冲动从心头压下去:“你刚才说背景?”
“是。”陈乐池说,“乔先生的乔是天麒科技的那个乔。”
秦开禹有了印象:“搞AI的那个。”
天麒科技算是桑榆近几年科技界的新秀,周如卉女士生日的时候还邀请了他们……
所以他在周如卉的生日宴会上见到乔放,乔放的身份根本不是方济舟说的什么混进来的小明星,人家是正儿八经拿了邀请函的小少爷。
方济舟误我。
乔放的脾气也确实不是寻常人家能轻易养出来的。
上辈子秦开禹求婚的契机是收到了勒索邮件,他和乔放被狗仔拍到了,狗仔借此索要了些钱财。
秦开禹不缺钱,只是他和乔放之间被狗仔曲解成了不正当的交易,秦开禹气不过,索性直接召开发布会公开了他们正当的恋爱关系。
秦开禹走下台,准备迎接乔放欣喜的拥抱时,乔放走过来,给了他一巴掌,让他滚。
秦开禹回想到那一巴掌的滋味,轻声笑了下。
“秦总。”陈乐池咳了一声,“乔先生的家庭关系目前就是这些,具体的家庭成员信息在刚刚的邮件里,您还有事儿吗?”
秦开禹:“安排人继续跟着乔放,时刻汇报他的行踪。”
陈乐池把电话挂了,认命地给老板扣:“111。”
秦开禹刚放下手机,电话又响了,秦开禹以为是陈乐池忘了什么事情,一看屏幕备注是“母上大人”。
坏了。
“妈。”秦开禹迅速接起电话,“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你前天跟我说今晚上回家。”周如卉女士声音异常温柔,“敢问回的是哪个家?你什么时候在外面另外成的家,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那不是前天,那是三年零前天,秦开禹早忘了跟周如卉女士说过要回家这种事,飞速道歉:“对不起,我忘了,现在回去。”
“晚饭我就给你撤了。”周如卉女士哼了声,“这个点,想来你已经吃过了。”
秦开禹不好临时喊司机,自己去酒店地下车库提了辆出来,开了一个小时回秦家老宅,周如卉女士说给他撤了晚饭,但秦开禹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如卉女士依然跟秦峥海先生对坐在餐桌,桌上的晚饭冒着热气。
周如卉女士见他进来瞪了他一眼:“你爸说要等你,再吃几口吧。”
“是。”秦峥海乐呵呵附和,“我要等你,我跟你妈都没吃,坐下来陪我们再吃几口吧,时间还早。”
“爸。”秦开禹跟秦峥海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赶上前抱了抱周如卉女士,顺势坐到她旁边:“妈,您看上去年轻了至少三岁。”
“是我最近的保养项目有成效了吗?”周如卉女士高兴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次再去试试。”
秦开禹但笑不语,重生一回,平白多了三年和二位相处的时光,倒是他捡了便宜。
秦峥海先生和周如卉女士三年前和三年后都没什么变化,两位都是长情的人,秦家老宅更是没什么变化,要说唯一的变化,是三年后秦家的资产更上一层楼了,现在比以后穷一点,他谈恋爱不行,赚钱倒还算拿手。
秦峥海和周如卉拉着他问了一些最近的生活细节,秦开禹哪里还记得,模糊过去了,所幸二位也只是闲聊,并不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儿子又在赚什么钱。
“对了爸。”秦开禹放下陪吃的筷子,“您知道天麒科技吗?”
秦峥海把自己打下的商业帝国板块大半分给他打理之后,手中只剩下他不感兴趣的科技公司,秦开禹一直没怎么接触过,只是听秦峥海闲聊时提过几嘴。
秦峥海也放下筷子:“天麒科技?知道,跟他们合作过几个项目,他们得罪你了?”
“倒谈不上得罪我。”秦开禹心情一落千丈,面上也不太高兴:“得罪的另有其人。”
“得罪了谁值得你把状告到我这儿?”秦峥海来了兴趣。
秦开禹三年后早已经跟两位坦白过乔放的事情,两位都跟他一样喜欢乔放,他们一家眼光都很好。
就是目前跟乔放还没成定局,他不打算过早让乔放进入他们的视线,因此秦开禹摇了摇头:“以后再跟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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