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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澄清这件事情也太过简单，只要他现在给闻奶奶打一个电话，为了乔放，闻奶奶不会不出面。
但出面了之后呢？
闻奶奶用什么来接住这场热搜背后铺天盖地的流量。
万众瞩目的弑亲是生无可恋的自杀，以抗病自强不息为题材的电影主角原型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自强不息。
乔放从前宁愿自己扛下来，也不会牵扯到闻其芳，秦开禹虽然不是十足的理解，但他尊重乔放的决定。
如果正经澄清这条路走不通，他就只能自己找人散播关于他和乔放的谣言，嫁祸给畅想，自己把自己给拉进风口，自然便有充足的理由用强力的手段把热搜词条全部清空，保证乔放回来之后看不到任何恶意言论。
只是这样乔放势必留下大多数粉丝都知道但没有证据的“黑历史”。
秦开禹不知道对乔放来说，到底什么做法才是可以被接受的。
秦开禹纠结得太专注，乃至都没听见贺知云的问话，贺知云不得不放大声音重复了一遍：“所以秦总，我们现在要不要联系那位在医院的奶奶本人？”
秦开禹盯着乔放的聊天框，仍然没有回复，秦开禹不自觉攥紧了手机，良久后轻声道：“我来联系。”
——虽然尊重，但是他并不甘心。
乔放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现在，凭什么要被人平白泼脏水抹黑，乔放可能会愿意牺牲自己的名声换取闻奶奶的安宁。
但对他秦开禹来说，乔放最重要。
闻其芳出面澄清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以掀翻场上的一切流言蜚语，乔放做不出的决定，他来做。
就算乔放之后要怪他……他也认了。
秦开禹刚挂了贺知云的电话，找到闻奶奶的联系方式，手指僵硬了几分钟，正准备按下去时，屏幕上的“闻奶奶”亮了起来。
秦开禹险些怀疑自己刚刚已经不小心按下了拨通键，但这通电话是从对面拨过来的。
秦开禹心有所感接通电话，闻其芳的声音下一秒就着急地传了过来：“网上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奶奶您别急。”秦开禹听出来闻其芳的呼吸有些急促，安抚道：“乔放还不知道。”
秦开禹没想到闻其芳也这么关注网上的消息，但是闻其芳率先把电话打了过来，秦开禹明白闻其芳已经做好了自己发声的准备。
果然下一秒闻其芳就道：“需要我做什么？”
“我让人去医院，可能需要您录个视频。”秦开禹沉默两秒，“谢谢。”
“你在谢什么？！”闻其芳用力喘了口气，但语气中的不可思议仍然呼之欲出：“要说谢，也是我作为乔放的奶奶，谢你对乔放的照顾。”
闻其芳又说：“我在医院等你们。”
说完便挂了电话。
秦开禹让星悦派人过去，顺便留下了大量安保人员，务必保证闻其芳的安全。
哪怕是闻其芳自己要伤害自己也不行。
吃瓜群众在热搜上刷新到乔放工作室发的澄清视频时，心态已经相当平和了。
“让我看看这回又是什么反转……”
“哎呦卧槽。”
秦开禹正准备点闻其芳的澄清视频具体看一眼，消失了十多个小时的聊天框里弹出来了新的语音通话。
乔放有信号了。
第79章
“对不起。”
“谢谢。”
秦开禹跟对面的声音几乎同时发出来，乔放先愣住了，轻声问他：“对不起什么？”
“热搜上的事情，让奶奶知道了，对不起。”秦开禹秉持着自己先坦白乔放就可以少责怪他一点的原则，坦白道：“因为一直没联系上你，我就自作主张……让奶奶发了澄清视频。”
对面很久没有声音，秦开禹试探性地问：“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乔放又问他，“你在对不起什么？”
“我知道……”秦开禹说，“你跟奶奶有事情瞒着我，我猜到了你不想让闻奶奶出面，但我还是让她拍了视频帮你澄清。”
“奶奶不同意？”乔放深吸一口气问他。
秦开禹更愧疚了：“她同意了。”
“热搜是畅想和营销号联动上的，帖子是别人编的，记录单是乔家人联系医院调出来的。”乔放挨个数过来，“你在十个小时内帮我做完了所有的澄清，扭转了风向。”
乔放又想起来什么：“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录了音。”
秦开禹忙道：“职业习惯。”
乔放缓缓把气舒出来：“所以你在对不起什么？”
“为了证明你的无辜，我没有为奶奶考虑。”秦开禹说，“我明白这对奶奶来说其实是更大的伤害，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他自私地想为乔放好。
“我并不无辜。”乔放说。
秦开禹磕巴了一下：“什么？”
“当年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无辜。”从电话中看不到乔放的表情，对面传来的声音甚至异常平静，乔放问他：“奶奶发的视频你看了吗？”
“还没有。”秦开禹打开平板，“我现在看。”
视频中的背景秦开禹很熟悉，闻其芳没有坐在病床上拍，而是把摄像头架在了床的位置，拍摄视角只能看到闻其芳身后的花架和医院的白墙。
闻其芳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自己的衣服，看得出来是刚刚从床上收拾起来的自己，虽然匆忙却并不从匆乱，暂时取下了呼吸机，秦开禹知道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星悦的人和医院医生护士都在看护着。
“晚上好。”闻其芳女士对着镜头打了声招呼。
秦开禹看过闻其芳年轻时候的采访视频，闻其芳离开舞台很多年，习惯却依然保留了下来，面对镜头也没有怯场，表情谈吐跟与他们说话时无异，还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个时间，我其实应该睡觉了，但是我的护士叫醒了我。”闻其芳说，“我很感谢她。”
“她跟我解释了最近网上发生的事情，我才知道在我不了解的领域，有这么多人对我，我的家人，那么好奇，乃至存在一些误解。”
“那就先从我本人说起，我是乔放的奶奶。”闻其芳的澄清星悦并没有给稿子，一切都是她的临场发挥，秦开禹不知道她下一句会说什么。
镜头里有人医生想帮闻其芳戴上呼吸机，闻其芳抬起手拒绝了。
“如你们所见，我现在身体不太好，年轻的时候是跳过一些舞，不过早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还有那么多媒体朋友记得我，属实让我有些受宠若惊。”闻其芳对着镜头点了下头，“不论你们是善意的好奇抑或是其他原因，我都在此感谢你们的铭记。”
“同时也借此机会，向当年的同事朋友们说声抱歉，不是不愿意联系你们，属实是我本人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们，我不可能再站上舞台的事实，想着搁置一段时间，可越是搁置，越是开不了口。”闻其芳无奈地笑了笑，“不知为何我本人的逃避，竟然让这件事成了一桩悬案，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但事已至此，我本以为便也彻底结束了，直到小放突然告诉我，他们想把我的经历拍成电影。”闻其芳轻轻拧了下眉，“我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我的一生，没有意义，也不励志，更不存在什么跌宕起伏，如果有，那也只是一落千丈。”闻其芳说起自己的经历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撑不起文艺电影的重量。”
“小放告诉我之后，我就联系了电影的制作公司，他们告诉我，电影会有一定程度上的改编。”闻其芳的笑意扩大了几分，但几乎全是自嘲：“他们会把我在医院的经历也拍进愈w宴去，因为我顽强地抗击病魔到现在，可以很大地鼓舞看到电影的观众。”
“我第一时间就表示了并不愿意被改编的想法，我的儿子，电影的投资人，我的亲生孙子，电影的男主角，他们都说会尊重我的意愿。”闻其芳摊了摊手，“至于最后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作为所谓‘原型’的我本人，并没有决定电影能否被制作的权利。”
“但是既然跟我有些许关系，我会在此做出澄清，对于电影的改编和剧本对我本人的塑造。”闻其芳气息很轻，声音却掷地有声，“存在着巨大的谬误。”
“六年前的六月十一日，是我第一次尝试自杀。”闻其芳平静地叙述道，“我以助眠为名要了安眠药，打算把死因归结于服药失误，但是医院对病人的看护很谨慎，药物用量也严格控制，我服用完了所有的安眠药，还是在第二天醒了过来。”
“第二次是五年前的十月三日，我试图损坏医院阳台的护栏，把死因归结于年久失修的栏杆。”闻其芳叹了口气，“但那护栏并没有偷工减料，凭我一人之力无法损坏。”
“最近的一次，是三年前。”闻其芳说，“我终于到了离开呼吸机无法正常吸氧的地步，所以我打算让自己死于缺氧，将吸氧装置扔到我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位置，就可以死得合情合理。”
“那的确是我距离死亡最成功的一次。”闻其芳闭上了眼睛，“但是小放最先发现，救下了我，还替我隐瞒了我试图自杀的真相。”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闻其芳喘了两口气，旁边的医生又把呼吸装置递上去，闻其芳没再阻止，困难地继续道：“很抱歉让大家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我一直想用看似意外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无非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软弱。”
“可我的软弱，并不是你们攻击小放的理由。”闻其芳紧紧盯着摄像机的镜头，这一刻秦开禹似乎看到了闻其芳当年在舞台上的风采，那是蝉联了多年首席舞者的闻其芳时隔多年再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暴露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支持小放一天，这就是我的态度，这是他牺牲一切也要坚守的事业，他远比你们想象的热爱得多。”
闻其芳低下头对着镜头摆了摆手，摄影师会意，关闭了录像，视频播放完毕自动播放，秦开禹按下暂停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电话对面的乔放呼吸已经不稳了，想也知道定是哭得不成样子，但他们还隔着几千公里，他没有办法现在赶到乔放的身边，给他一个拥抱。
“看完了？”乔放带着鼻音问他。
秦开禹点了点头，又把话补充上：“看完了。”
“奶奶撒谎了。”乔放说。
秦开禹头停在了诡异的角度：“哪里？”
“奶奶说我救了她。”乔放的声音透过手机的传递显出些许失真，唯有呼吸声清晰地碰撞进耳膜：“我没有救她。”
“我第一个发现奶奶。”乔放闭上眼睛，眼泪径直地砸下去，三年前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他接了新戏，没有事先通知奶奶，偷偷跑到了医院，想给奶奶一个惊喜。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奶奶其实已经几乎不行了。
她的脸因为缺氧而呈现出异样的紫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不上来的感受他比谁都要清楚，奶奶很痛苦。
但她是笑着的。
奶奶看到他的出现愣了几秒钟，随后轻轻把手放到唇边，微弱地吐出为数不多的一口气：“嘘。”
奶奶不想自己插手。
他僵硬地钉在门口，久久抬不动一步，强烈的失去奶奶的恐惧和尊重奶奶意愿的执念洪水猛兽般齐头并进而上，但他最终一步都没有动。
是外面的护士发现了异常，最后冲了进来，替闻奶奶把呼吸机重新戴好了。
在那一刻，他其实满脑子只有。
这样的话，奶奶就真的解脱了吧。
乔家人说他险些害死奶奶，说得根本没有错。
他并没有什么辩解的余地。
乔放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节奏，告诉秦开禹：“为我澄清是奶奶自己的选择，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需要道歉。”
“你也没有错。”秦开禹缓下声音，“奶奶好好地活到了现在，之前还跟我约好了一起看你的下一部剧，虽然我不知道现在还作不作数，但她说得对，你确实救了她。”
“秦开禹。”乔放突然喊他的名字。
秦开禹：“嗯？”
乔放说：“我想你了。”
第80章
秦开禹正找出另一个手机准备联系陈乐池订机票，乔放又立即开了口：“你不用飞过来。”
他还没把打算说出口呢。
秦开禹说：“好。”
“我今晚的机票。”乔放告诉他。
秦开禹正打算找今晚飞桑榆机票的落地时间，乔放又开了口：“你也不要来接机。”
秦开禹：“好吧。”
“我录综艺是公开行程，落地机场围的都是粉丝，避不开的。”乔放说，“你等着我，好吗？我会去见你的。”
“我知道。”秦开禹把耳朵贴到手机上，以便更好地听到乔放的声音：“我在桑榆等你，奶奶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去医院陪着她。”
那边只剩下乔放的呼吸声，他们要说的话其实已经说完了，没有需要再交代的内容。
但是没人挂电话，默契地陷入沉默。
秦开禹等了很久才又问道：“我能再听一遍吗？”
乔放：“什么？”
秦开禹：“你说想我。”
乔放再次陷入了沉默，就在秦开禹以为乔放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乔放喊了他的名字：“秦开禹，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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