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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行政楼到学校的中央礼堂要走至少十五分钟,陈淮没功夫再多想,开始急匆匆地向外跑。
可惜等到了礼堂,讲座已经开始了。
江停时的日程安排得很满,所以校长特意将他安排在了第一个,礼堂里座无虚席,来后门都围了密密麻麻一堵人墙,大家都想来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江学长。
陈淮好不容易挤进去,前面挡着层叠起伏的人头,他努力探过身子,去看演讲台上的人。
男人站在讲台前,聚光灯倾泻而下,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眉骨投下的阴影格外清晰,睫毛眨动时仿佛能听见台下与他心跳同步的杂音。
陈淮看见他的左手虚握在讲台的边缘,显得指节处愈发分明,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从话筒里中传出来,嗓音有些低,语调一如既往的冷静而从容。
陈淮愣愣地望着讲台上的人,全世界似乎都被按下静音键,只有他自己混乱的心跳声。
不得不说,江停时平日虽然凌厉冷淡,但他却很会表达和领导,说的话并不会让人觉得无趣或枯燥,反而会让人觉得获益匪浅。
陈淮听见身边有人在小声讨论:“你说江学长有没有结婚?”
“有可能吧,毕竟也二十七八了,”另一个笑她,“怎么了,如果没结婚,你有想法吗?”
“这么优秀,脸又长成这样,没想法才有鬼了好吧。”
女生叹了口气,“不过再怎么样也轮不到我呀,也只能想想了。”
“你知道就好,人家未来老婆肯定也是个超级优秀的大美女。”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陈淮将这些话尽收耳中,垂了下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
演讲台上的人已经开始做结束语,陈淮自然要抓住机会,能多看一眼是一眼,反正在最后面,江停时也不会注意到。
“感谢大家的倾听,”男人的目光扫过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模糊的光影中,他的视线似乎落在很远的地方,“祝大家学业顺利,生活愉快。”
底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陈淮听见有几道男声在底下喊:“学长好帅!”
江停时很显然能听见,但他始终没什么表情,后台里走出工作人员去接应他,离开时,男人不经意地看了眼台下,又很快侧身离开。
而就在男人离开时,陈淮才猛然发现,他右耳耳垂上戴着的那颗不太明显的耳钉。
在灯光下闪着很淡的蓝色光芒——是他送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似乎在电梯里时,江停时还没有戴耳钉。
所以是他在上台前,特意戴上的。
一股难言的喜悦将他席卷,陈淮紧抿着唇,只觉得脑袋都轻飘飘的。
虽然知道江停时可能只是随手选了他送的耳钉,可对于江停时戴着他送的耳钉上台演讲这件事,陈淮总会不可避免地催生出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像是独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陈淮,”还没等他从喜悦中缓过神来,手臂忽然被人拉住,外联部部长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找你半天了。”
男人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陈淮收回目光,问道:“怎么了?”
“我们要给今天的晚会预热,正在举行宣传活动,但好几个人都偷溜走了,我们人手不够,你来帮帮我呗。”
陈淮平时乐于助人,做事又细致,其他部门的部长也很爱找他帮忙,有点什么事都会跑过来问他。
江停时的演讲已经结束,陈淮也没什么心思再待下去,他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可以。”
“陈淮你真是个大好人!”
外联部部长将他拉到储物室,里面有很多玩偶和传单,她向陈淮介绍:“你就负责发传单,然后给他们介绍,听完之后就送给他们一个兔子玩偶。”
陈淮随手拿起一个玩偶,兔子的耳朵软绵绵地垂着:“好。”
“辛苦你了陈淮,之后请你吃饭!”
说完她又很快去忙别的事了,陈淮将箱子抱起,打算往外走。
可他又很快被叫住,部长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一旁拿出一个东西,猛地放在了他面前。
陈淮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造型有些劣质的兔耳朵,粉白色的,右耳上还挂着一颗很小的铃铛,晃动时会轻轻地发出响声。
“……”
陈淮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那只兔耳朵已经戴在了他的头上。
部长满意地看他几眼:“我们陈淮真是长得太好看了,你就这样打扮出去,保准一堆人都会愿意来参加活动。”
陈淮抿唇,不太情愿:“可以不戴吗?”
女生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样子:“求求你了陈淮——”
“……”
陈淮叹了口气。
“好吧。”
第31章 回家
宣传活动的设点在校园的东广场,几棵新栽的银杏树挺立在广场两侧,阳光从细窄的树枝中穿过,投下细碎的影子。
中央的喷泉池反射出刺眼的光线,不断下落的波纹中,隐约能看见池底许多枚用来许愿的硬币。
陈淮和外联部的其他几个成员在一起分发传单,或许是兔子玩偶太引人注目,倒是有不少人主动上前,让陈淮给他们介绍这次的活动。
脑袋上的发夹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很轻的声响,陈淮有些不自在,但身边人都同他一样,他也不好再去摘下。
“学长,”刚送出一只玩偶,陈淮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男声,“我也想了解一下。”
陈淮回过头,看见一个清秀白净的男生站在他后面,个子比他低一点,笑意盈盈的样子,看起来很有活力。
但陈淮的目光并没在他身上停留几秒,很快垂下眼,将宣传单摆在他面前:“八点左右在理学楼会举办晚会,有很多有意思的活动,还设置了抽奖环节,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男生凑过来看,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男生的肩膀似乎有些刻意地蹭上了自己的衣袖,显得过分亲昵。
陈淮不着痕迹地离远了些,男生察觉到了他的疏离,撇了撇嘴,又很快盯着他再次笑道:“好的,我会叫上朋友一起去参加的。”
“感谢。”
陈淮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从身后的箱子里取出一只玩偶,递给面前的人:“这个是活动赠送的礼物,祝你生活愉快。”
男生那双偏圆的杏眼看着他,却没有立刻接过,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陈淮下意识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男生的手忽然朝着他头顶的方向伸过来。
虽然不太清楚他要干什么,但陈淮反射性地偏过了头,男生的动作落了空,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陈淮看着他手朝向的位置,很快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
且不说他和面前的男生只是第一次见,单论男生上来就要碰他戴着的兔耳发夹这件事,也未免太过轻浮。
陈淮的脸色变得冷了些,将玩偶放在了他面前:“这个才是礼物。”
“你生气了吗?”男生看着他,似乎有些委屈的样子,“我只是看学长戴兔耳朵太可爱了,忍不住想摸摸而已。”
陈淮不是傻子,虽然平时对江停时显得过分笨拙,但面对其他人时,却能很快地看出对方的意图。
“抱歉。”
陈淮的声音很冷淡,带着些许不近人情的坚决:“如果你不想要的话,那我放回去了。”
看着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男生不悦地嘁了一声,不太客气地从他手上将那只玩偶接过:“真难搞。”
陈淮抿着唇,并没有回应他。
男生自讨没趣,很快愤愤地离开了。
“哎,”有人幸灾乐祸地走过来,搭上他的肩膀,“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我们陈淮男女通吃啊。”
陈淮扫了他一眼:“我记得十分钟前你的传单就那么多,现在的厚度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这不是都找你来了嘛!”
陈淮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几口,唇上泛起很淡的水光,“那外联部什么时候给我发工资?”
“你找季部长要吧,我可没有钱啊。”
陈淮依旧风轻云淡地回答:“行,那我现在给她打个视频,你来帮我说。”
“哎,等一下,你还真打啊——”
两个人打闹着抢夺手机时,陈淮并未拿稳,眼看着手机被对方松了一下,他立刻眼疾手快地俯身去接。
谁知下一秒肩膀就被人用力地拍了拍,陈淮吃痛,皱着眉抬起头,听见身边的人在他耳边小声道:“我靠,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我们学校很有名的学长?”
陈淮的动作顿了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沿着对面的枫林大道,向校门的方向走去。
他身边终于不再围绕着一群人,后面只跟着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应该是江停时的助理。
他们的距离不算近,江停时的目光也并未分一点给这边,陈淮确定他并没有看见自己。
但或许是江停时在电梯上的帮忙给了他希望,又或是那枚耳钉让他莫名涌上了隐秘的期待,陈淮只在原地愣了几秒,就不受控制地抬起步子,向江停时的方向追过去。
后面的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等缓过神来后,陈淮的身影几乎已经要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急急忙忙地喊:“哎,你干嘛去,你手里还拿着传单呢!”
陈淮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等我几分钟,马上回来!”
路上的行人很多,急匆匆跑过的陈淮引起不少路人的侧目。
初春的风有些凛冽地扫过他的脸颊,陈淮没有功夫再去想别的,满脑子只有江停时要离开了,自己想和他说声再见。
毕竟这次分开后,下次再见到江停时,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了。
就这样一刻不停地跑到校门时,陈淮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车门被人弯腰打开,男人低下头,准备坐进去。
所幸终于赶上了。
陈淮来不及喘口气,校外的自动门感应到他的出现,缓缓打开,他抬高声音,带着些许的气喘:“大哥!”
听见他的喊声,江停时的动作顿了下,很快侧过头,向陈淮这边看过来。
司机正站在他身边握着门边,看见江停时没了动作,也顺着往这边看。
看清来人的下一瞬,他又立刻像没事人一样转回了头,然后退了一步,为江停时让出一条道来。
发现江停时愿意停下等他,陈淮鼓起勇气,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司机已经很有眼色地走到了另一边,陈淮看见面前的人就站在门边,用冷静而淡定的目光看着他。
陈淮下意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他这时才突然发现,刚才脑子发热追过来时,他只想着要如何再看他一眼,却没想过见到了又要说什么。
等了半晌,他才磕磕绊绊地憋出一句:“大哥,一路顺利。”
“……”
江停时当然没有搭理他。
陈淮没敢看他的表情,猜想着他此时的表情大概是无语又不耐烦的。
必须得赶紧说些什么——
“陈淮,”没有等他想出来要说什么来拖延时间,江停时忽地开了口,不紧不慢地叫他的名字,“你这是什么打扮?”
陈淮愣了愣,看见男人晦涩不明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处,沉默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糟了。
刚才跑得太急,他完全忘了头上那个兔子耳饰,一个男生戴着它满校园跑,想想都觉得画面十分诡异。
而落在江停时眼中,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奇怪的样子。
陈淮手里还拿着没有发完的传单,急急忙忙地腾出一只手来,想去将头上的东西取下来,嘴里慌乱地解释着:“抱歉,这个是刚才参加活动……”
话还没说完,陈淮看见面前的人忽然抬起了手,向他的方向伸来。
陈淮反射性地想躲开,但意识到对方是江停时后,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耳朵上绑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可此时并没有风,陈淮也没有动。
——是江停时在摸他的兔子耳朵。
或许是觉得新奇,江停时低着眼,宽大的手掌碰上其中的一侧耳朵,因为质量不太好的缘故,长长的兔耳没什么力气地垂下来,落在陈淮的头发上。
再配上陈淮埋下的头,像一只唉声叹气的垂耳兔。
明明并没有碰到他,但陈淮却觉得一股热意逐渐攀升,仿佛江停时是在摸他的头。
不知是不是他多想,这样的动作似乎有些过分亲昵,甚至近乎——调情。
陈淮不确定自己的脸有没有变红,他只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紧盯着他,指尖轻轻捻过柔软的兔耳。
陈淮看见余光中的司机已经背过了身。
虽然此时校门口人并不多,可陈淮紧张之余,还有些害怕会在这里碰见熟人,如果看见这一幕,自己真要在学校里出名了。
可他又不敢说些什么,只能闷闷地低着头,任由江停时的动作。
不过幸好江停时应该只是觉得有趣,只摸了几下,便很快收回了手。
但铃铛的声音似乎还在持续地响着,陈淮难以抑制地泛起羞耻感,江停时刚将手收回去,他就立刻将发饰摘了下来。
陈淮怕江停时没听清楚,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只是参加一个活动。”
“嗯,”仿佛刚才主动摸耳朵的那个人不是他,江停时面无表情地做出评价,“你还挺卖力的。”
“……”
虽然知道江停时说话一直是这种语气,可陈淮还是有种他在讽刺自己的感觉。
于是陈淮很聪明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刚才我去看了大哥的演讲,讲的真的很好,大家都在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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