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你了
作者:双层深海鳕鱼堡
文案
十八岁那年,陈淮跟着母亲来到了江家,一个在电视剧里才能见到的豪门家族。
没有血缘的父亲,分房而居的正室,以及连个身份都没有的母亲和自己,陈淮早烦透了这个诡谲压抑的家。
直到那天,他遇见了江家的大儿子、他名义上的哥哥,江停时。
男人举手投足间皆是优雅贵气,面对小心翼翼的他,连一丝一毫的目光都不愿意分享,像是生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可陈淮却像着了魔似地迷恋上了自己所谓的哥哥,就连午夜梦回,急促的呼吸中,都在喊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名字。
他无药可救,同样罪无可恕。
陈淮最近很苦恼。
他总会收到一个陌生人发来的信息,内容暧昧放肆,拉黑之后很快又会换个号码继续。
“今天穿的好漂亮,是为谁打扮的?最好是为了我,否则我会把他的眼珠挖下来^^”
“戴兔耳朵好可爱,下次可以只为我戴吗?”
“宝宝,不是说好只做我的小狗吗,为什么要对着别人摇尾巴?”
……
陈淮终于不堪其扰,找到了自己最好的黑客朋友,帮忙查出号码主人的信息。
几个小时后,朋友终于发来消息,是号码来源的定位地址。
只一眼,陈淮的手机就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屏幕摔了个粉碎。
——号码的主人,就在他家。
标签:强制、暗恋、年上
第1章 噩梦
冷。
彻骨的冷。
巴洛克风格的庄园,带着浓烈的宗教气息和色彩碰撞,壁柱在夜晚逐渐模糊的光影下似乎正在不停地变动。
墙壁上的钟表发出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少年蜷缩在床角,将被子用力捏在手里,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包裹得密不透风。
他闭着眼,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嘴里发出几声痛苦的叮咛。
梦做了太久,他已经分不清此时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整个身子似乎被什么人从后面搂住,力度并不大,可陈淮却感受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窒息感。
冰冷阴森的气息缓慢而无孔不入地缠上来,陈淮感觉每个毛孔都被这种令人不适的气息入侵,并孜孜不倦地往里探入。
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大脑里不断叫嚣着那个字。
——跑!快跑!
可身子依旧纹丝不动,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陈淮真切地感受到那个人在越来越放肆地逼近他。
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仿若冰窖般的怀抱里。
像是没有温度一样的手指顺着他的脊背慢慢摸上来,最后抚上他的脸。
恐惧几乎要将他吞没,陈淮想出声求救,可身体像是被冻结,连将手指抬起的力气都已经消失殆尽。
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像调情,更像是逗弄,几乎每一块被他被擦过的皮肤,都无法控制地汗毛直立。
下一秒,陈淮忽然感觉那只宽大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脖间。
手指缓慢地收拢,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陈淮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
“陈淮。”
低沉而阴森的声音响起,距离近到像是贴在他的耳边,陈淮似乎都能感受到来自那人身上刺骨的冷意。
“看到你了。”
———
再睁眼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陈淮已经接连做了一周这样的噩梦,本以为有了些许耐受力,不至于每次起来都浑身无力,冷汗密布。
可昨晚的梦似乎和他以往做的梦不太一样。
更近了。
那个令他恐惧的,说不清究竟是什么的可怕存在,似乎离他更近了。
一开始只是站在他的床边,到后来会坐在床头,再然后偶尔会伸出手来碰到他。
而昨晚,几乎就紧贴着他,在耳边用阴森可怖的语气喊他的名字。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陈淮总要坐起身来缓上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
单薄的T恤已经被冷汗打湿,陈淮随手将上衣脱下,进浴室的前一秒,他听见了桌上的手机发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陈淮在浴室门前站定,犹豫片刻后,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桌边。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手机设置了隐私保护,陈淮不知道信息的内容是什么,可当看到屏幕显示时,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又来了。
不管他拉黑多少个号码,设置多少道保护屏障,甚至换掉原本用的手机号码,对于那个人来说,似乎都无济于事。
陈淮将手机解锁,点开那条信息。
【宝宝,早安^^】
像是情人之间暧昧而甜蜜的问候。
——如果忽略陈淮完全不知道对面的人究竟是谁这个事实的话。
陈淮只瞟了一眼,飞快地将手机里的信息删除,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病毒缠身。
温热的水打在身上时,陈淮才感觉到体温一点点回升,夜晚那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感终于消退。
噩梦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他刚到这个家就开始了。
十八岁生日那天,陈淮第一次收到了来自母亲的礼物。
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汽车模型,陈淮小心翼翼地摸了很多遍它精致的外包装,却始终都没有舍得拆开。
母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保养得当的脸上是罕见的温柔笑意:“清清,喜欢吗?”
或许是因为他名字里的淮字和父亲名字里的怀同音,母亲不大爱喊他的大名,总是爱清清、清清的喊,陈淮起初觉得有些幼稚,后面慢慢地也习惯了。
毕竟这样亲昵的称呼,似乎能让他和母亲的关系看起来不那么生疏和紧张。
陈淮点点头,眼角眉梢处都染上笑意,那张看起来有些清冷的脸也变得柔和些许:“很喜欢,谢谢您。”
“但是,”陈淮顿了下,又很快补上,“这模型很贵吧?只是一次生日而已,您不用……”
母亲笑着打断他:“没关系的,清清。”
很多年后,陈淮回想起当时母亲的眼神,才终于明白——如果他当时能看懂,或许一切都不必走到后来的样子。
“我们很快就不需要为钱担心了,”母亲垂下眼,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手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模型,“以后你想要多少这样的东西,都可以,清清。”
陈淮握着模型的力度紧了紧,他看着母亲反常的神态和举动,忽然明白过来。
宋清念年轻时就是镇子上远近闻名的美人,后来进了大城市,追求她的人数不胜数,有钱的公子哥也不在少数。
只是她当时年轻气盛,被陈淮父亲的花言巧语蒙骗,生下陈淮后才发现自己的丈夫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草包,不求上进不说,还整日喝酒赌博,甚至要靠宋清念来挣钱补贴。
那时陈淮九岁,坚决地支持自己的母亲离开那个令她痛苦的源头。
法律将他判给了母亲,陈淮本以为他和母亲的幸福生活就此开始,可慢慢地,他发现母亲并不开心。
她是厌恶陈淮父亲不假,可她却始终需要一个情感的寄托——幼年的陈淮给不了她,所以她在不停地寻找着新的目标。
尽管宋清念已经不再年轻,可她的风采依旧不减,愿意为博她一笑而一掷千金的有钱男人很多,宋清念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于是深陷其中,完全将自己刚满十岁的儿子抛之脑后。
可有钱男人到了这个年纪,多半是有了婚姻和孩子的,没人愿意娶一个工作和家境都不体面,还带着一个十岁孩子的女人当妻子。
所以陈淮跟着母亲,见过很多她身边来来往往的男人,他们大多穿着体面,腕上的手表闪得陈淮眼睛发痛。
陈淮从开始的抗拒,到可以麻木地笑着喊每个人叔叔,因为他知道,自己和母亲,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也很清楚,那些男人多半不会待在母亲身边超过两个月,而通常母亲被甩后,陈淮就知道,自己这一个星期都需要更谨慎一点。
所以当陈淮听到母亲这样说时,他只当母亲是找到了新的目标,左不过是这个目标比之前的都更有钱一些罢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愿意把他们母子都接到自己家里去住。
于是陈淮和母亲就来到了这座庄园。
庄园无疑是奢华而美丽的,可不知是不是他很少见到这样风格的建筑,他看着面前雕刻着复杂花纹,上面还印着一个奇怪的、类似于家族徽章标志的大门,只觉得头皮发麻。
整座庄园似乎都笼罩着一种诡谲而压抑的氛围,陈淮无法从中感受到一丁点家的意味。
冷漠而虚伪的主人,活在他人口中的神秘正室,伪善的佣人,以及那个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的,江家的小儿子,无一不让陈淮感受到厌烦和窒息。
而就在半个月前,陈淮申请在学校住宿被母亲驳回之后,他连绵不绝的噩梦开始了。
一个不知名的号码开始频繁地给他发送一些奇怪的话,内容暧昧而放肆,有时陈淮连看一眼都觉得无地自容。
陈淮反复拉黑无果之后,也曾试图跟那人交流,想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得到的回答却只有一句简单的——
【因为喜欢你,宝宝。】
沟通无果,陈淮本想着就当作骚扰短信视而不见,可一周后,他却收到了来自那个陌生号码的一张照片。
是他的。
俯视的角度,照片中的陈淮正低着头,和身边的同学交流小组作业,能清晰地看见他的侧脸和半倾下的身子,眼尾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看到照片时,陈淮的手机差点没拿稳,缓了好一阵,才将错乱的呼吸平复。
这人不仅是个变态,还是个跟踪狂。
知道那人或许就在自己身边,本就谨慎的陈淮变得更加多疑,学校里几乎每个从他身边经过、有些微触碰的人,都会被陈淮小心翼翼地打量和观察。
在每日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陈淮开始了夜晚的噩梦。
浴室里满是蒸腾的雾气,陈淮抬起眼,盯着那面模糊的镜子。
陈淮眼睛的轮廓细长,眼尾上挑,但因为时常垂下的缘故,看人时总有种平淡的漠视。
他遗传了母亲优越的外貌,可偏偏眼睛却随了父亲,母亲讨厌他那双眼,常说这样的人最无情和冷漠。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或许他该主动去查查有关那人的信息——
“陈淮!”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不小的动静,听清那道熟悉的声音,陈淮默默叹了口气,头发都来不及擦,随手将衣服扯过来套上,走出浴室。
果然,江寻易一脸不善地坐在他的床上,双腿交叠,语气一如既往的恶劣:“我他妈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陈淮搞不懂这位祖宗的房间明明就在他的隔壁,并且可以随时不经他同意就进来,为何还是执着于给自己打电话。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淮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个任性的权利,可以和这家真正的儿子相提并论。
所以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好脾气地冲面前的人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洗澡,没听见。”
“跟我有什么关系,”江寻易拧起眉,视线落在陈淮被水滴润湿的衬衣领口,像是嫌恶般地转开了头,“以后只要我给你打电话,不管有什么事都必须接,否则我要你好看。”
陈淮垂着眼,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平淡地应了一声:“我尽量。”
床上的人沉默几秒,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更加不爽:“还有,今晚我哥回来吃饭,他要是问你我的学习情况,你知道该怎么说。”
陈淮在A大念书,江恒知道后,就吩咐他为江寻易辅导作业,在男人凌厉的目光和母亲期待的眼神中,陈淮自然无法推脱。
江寻易不喜欢念书,又没耐心,气跑过的老师数不胜数,往往眼睛都气红了,还要和江恒说“孩子很聪明,只是不上心”。
陈淮就是被江恒挑中的下一个倒霉蛋,而他寄人篱下,连跑的资格都没有。
每次为江寻易辅导完功课,陈淮都感到十分心力交瘁,可这也并非没有一点好处。
听到那个熟悉的字眼,陈淮的指尖很轻地动了一下,向来低垂着的眼也抬了起来,眼睛里有不太明显的雀跃。
“大哥今天要来吗?”
努力克制着语气里的喜悦,陈淮很难得地主动向江寻易提问。
江寻易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目光落在陈淮还没铺平整的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漫不经心地应道:“对啊,我爸喊他回来,估计是有什么事儿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陈淮已经没心思再去管别的事,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在深夜里被他描摹过无数次的脸。
确实有很久没见过他了。
尽管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可陈淮依旧清晰地记着第一次见江停时的情景。
那时陈淮刚到江家,对一切都很陌生,又恰逢暑假,他每日除了外出打工,就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江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规矩多,可陈淮知道这不是他的家,一丝一毫的错误都可能会被人挑出来,作为威胁他和母亲的筹码。
而唯一被摆上明面的,就是那个对于外人来说有些奇怪的规定。
陈淮刚来到这个家时,带领他的佣人什么都没提醒,或者说是不想和陈淮这种连私生子都算不上的人多费口舌,却独独向他提了一点——
“您最好不要去三楼,除了那里,其他地方都可以随您心意。”
而同样的话,在晚餐时间,陈淮从那位庄园里德高望重的管家嘴里再次听到。
老人平静地看着陈淮走过,不辨喜怒,只是在陈淮要走过他身边时,轻声道。
“无论如何,”老人说,“不要靠近三楼。”
陈淮至今还记着他的眼神,管家的眼珠漆黑而浑浊,客厅明亮的灯光似乎无法在他眼里倒映出任何色彩,像一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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