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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再困于噩梦,也不想再囚于过去——
这一次,厄尔诺斯渴求追逐未来。
命运之神轻轻颔首,旁人无法从祂莫测的神色中揣测,祂对这个结果是满意或不满。
下一刻,只见那支雕刻游蛇的银杖倏然洞穿了画框上的人影,将伪神定格在永不再流动的时间里。
就像从树上摘取一颗沉甸的果实那样,易逢初抬手摘下画中倒影的冠冕,在手中轻掷、掂量两下。
冠冕在祂掌心掷起、又落下,仿佛只是一件随意抛掷的玩物。
有那么一瞬间,易逢初确实想到了不幸丢失部分权柄的自然雕刻者,但是……
对方守不住自己的领域,关祂什么事?
祂看起来像是那种,无偿归还丢失权柄的大善神吗?
现在权柄碎片落到了祂手里,虽然【重塑】与【命运】不太兼容,两个领域之间并无吸引力,但让易逢初就这么白白送还给别的神灵,那还是有点亏的……
要是自然雕刻者想找回力量,那就带着诚意亲自前来,征求祂的意见吧!
于是,易逢初只经过了极为短暂的思索过程,便笑着对厄尔诺斯说:
“或许,我的神座下还缺少几位从神侍奉?”
怔愣一瞬,厄尔诺斯立即以虔诚的姿态跪下,顺从地压低头颅,银发纷纷散落,垂落至地面。
“侍奉您,是我无上的荣幸与归宿。”
额头轻轻碰了碰神灵跟前的地面,厄尔诺斯克制住因感激而颤抖的声线,郑重承诺:
“我愿在尘世、在画中、在无尽虚空,传颂唱响您的名,千千万万次。”
神灵微笑首肯,冠冕自祂的指尖无声落下。
就此,命运座下的从神诞生。
与此同时,命运之书在孟司游眼前簌簌翻动,叙写着终章:
「这里没有光辉的殿堂,没有恢弘神圣的音乐,但在命运的见证中,神灵亲手为祂的侍从加冕。」
「愿祂的功绩与尊名永垂不朽。」
作为旁观者,孟司游也不禁感到几分激动,心脏在胸膛内加速跳动。
他想,他这算是见证了命运之主的从神诞生、臣服到加冕的全过程吗?
自此之后,神秘世界谈及重塑领域,也绕不开叙事者的影子……祂无声无息地站在幕后,却悄然掌控了复数个领域的话语权!
神灵之间的权柄交替与加冕礼,他居然能成为唯一的观众,这何其有幸……
就在孟司游以为这里没他的事儿了,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副本结束的时候,叙事者忽地向他投来视线。
“乌苏尔,你完成任务的效率比我想象中的更高,这次,你想获得怎样的报酬?”
在神灵专注的视线里,孟司游无措地僵在原地。
预言家虚幻的身影从孟司游脑海深处浮现,安抚般地拍了拍他僵住的肩膀。
白发金眸的祭司手捧那尊盛放心脏的金杯,毫不客气地回答神灵的问题:“我祈求真正自由的命运,以及一具与过去相同的、与我完全契合的躯体。”
对于一位神灵而言,预言家的语气和态度可算不上多么恭敬,这使得孟司游心中一紧。
幸好,叙事者看上去并不介意这点,宽容而随意地颔首:“我应允了——厄尔诺斯,重塑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是。您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
忽地想到什么,叙事者又补充道:“荒原之上徘徊的灵魂,你也可以着手为他们塑造身体了——我会给予他们一段崭新的命运线。”
短暂的怔愣后,厄尔诺斯的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赞美您的仁慈!”
她深深地向侍奉的主人欠身,随后对预言家腼腆地笑了笑:“乌苏尔先生,愿为您效劳。您有任何疑问或要求,都请及时告知我。”
祭司抬眼瞥她一眼,用开玩笑的口吻道:“哪怕是要借你的冠冕用用,你也情愿?”
厄尔诺斯面露迷茫,小心翼翼地端详一下主的神色,斟酌语句道:“本质上,这部分权柄是主的恩赐、战利品与所有物,我只是暂代执掌。只要主没有意见,我就没有意见……”
“只要主同意,如果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能把冠冕给您。”
定定地凝视厄尔诺斯几秒,预言家判断出她的回答句句发自内心,懒散地摆手道:“重塑的力量我可不会用,你先自己留着吧。”
易逢初满意地想,成功收获一个勤勤恳恳打工人……不,从神。
那祂或许能把信徒们关于建造教会、塑造神像等琐碎祈祷,丢给厄尔诺斯完成,解放自己和分身?
这样,祂的分身们就不用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轮班待机了!
一旁,孟司游尽量减少存在感,默默想:
看起来,叙事者先生与预言家的关系,似乎还是很不错的。
不然,以叙事者看似随和、实则强势的性情,也不会默许预言家拿祂的从神打趣吧?
他甚至觉得,预言家已经得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纵容……
如果可以,孟司游甚至想多旁观一会儿,像海绵一样,汲取这些高位存在不经意间透露的神秘知识。
可惜的是,副本倒计时一结束,失联许久的系统就精准地找到了孟司游,把他传送回原生世界。
在被传送走前,命运之书还有意无意地吊他胃口:
「将重塑领域的伪神收为从神,■■■先生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将目光投向那个掌控画中倒影多年的组织。」
「不过很可惜,你貌似没有收到这次剧本的邀请函……」
「接下来的故事,有缘再来探索吧~」
孟司游:“。”
既然不打算透露给他,也不打算让他参与,那为什么还要留个开头给他看?
他居然从一本书上,品读出了浓浓的恶趣味!
第166章
现实世界, 朗基努斯的基地“永恒画作”中。
赫卡特正穿梭在一幅又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里,她即将参与一次高层会议,商议是否要让厄命女巫接触到更核心的隐秘。
她熟门熟路地走过错综复杂的通道, 最终停在一幅水池睡莲的油画里,静美张合的素色花瓣下,水波荡漾,粼粼水面倒映着一轮虚假的皎洁月光。
赫卡特无心欣赏美景,正要迈步踏出这幅画,却只触碰到了一片粗糙而冰冷的画布。
……什么?
愕然怔住半晌, 赫卡特才缓慢意识到:通往目的地的通道,忽然被关闭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状况,她试着向左、向右、向后, 尝试回到其它画作里, 但都在抵达边缘时, 被一片无形的力量阻隔住。
这一刻,睡莲池所在的夜色宛如无穷无尽, 构筑起一个美丽、静谧却绝望的囚笼, 将赫卡特彻底困死在画里。
连丝毫求救声,都无法传递出去。
“厄尔诺斯, 我的女儿。”
赫卡特的心情渐渐沉下来, 但面上却露出慈爱的微笑, 她仰头望向四周,恍若在隔空注视一时闹小脾气的孩子:“是你吗?你在看着妈妈吗?”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话, 也无需使出这种招数,等妈妈开会回来, 自然会去找你,就像承诺的那样, 永远陪伴着你……”
在赫卡特看来,这只是向来好用、趁手的工具突然罢工了,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三言两语就能安抚住她可爱的孩子。
然而,这次的状况显然与以往不同。
理论上在画中世界无处不在的画中倒影,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乖顺而虚弱地回应母亲的话语,或是哭泣着呓语祂正在承受的痛苦。
睡莲池上静悄悄的,唯有花瓣在以固定的频率微微摇曳,漾开一圈圈水波。
夜空的寒意一点点浸透赫卡特的身体,就在这时,她猛地抬头望向天边的银月。
月亮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动了?
赫卡特眯起眼,果然捕捉到有一道银白的光芒隐约闪烁,近乎与月色融为一体,圆月逐渐在夜幕中放大,有什么东西正在月光的掩盖下,悄然接近!
等距离近了,赫卡特才隔着朦胧缥缈的夜雾看清,那闪烁的光点——是一片片反射着危险寒光的鳞片!
一条又一条银蛇在月光中游弋,鎏金的兽瞳在黑夜中发出悚然亮光,如同在烈火中淬炼到极致的耀眼熔金。
群蛇游动的姿态蜿蜒优雅,看似缓慢,实则转瞬间就用冰冷的身躯缠住了赫卡特的脖颈和四肢,冷得赫卡特猛然一颤,从怔愣中惊醒过来。
赫卡特下意识挣扎起来,双手死死扼住蛇身,想要挣脱束缚,但这些蛇的身躯正如磐石般不可动摇,而且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哪怕以赫卡特的等阶,不用呼吸也能够存活,但仍然一时间产生了两眼一黑的窒息感!
银蛇细密鳞片覆盖下的肌肉异常矫健有力,若非赫卡特已具有神性、不是纯粹的人类,她的脖子恐怕会在瞬间被绞断,身首异处,成为群蛇的美餐。
与此同时,更多蛇张开血盆大口,獠牙轻而易举地深入血肉,如同刀叉切开甜美柔软的红丝绒蛋糕,鲜红的“果酱”淌出,给赫卡特带来被分食的剧痛。
画中世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意料之外的强大敌人?
赫卡特的下一个反应,就是溃散为无数荧光的神性形态,退可分散逃脱,进可侵入对方的双眼,扰乱群蛇的精神、与之缠斗。
她的身形顿时变得虚幻,散作无数荧绿的光点闪烁、纷飞,部分光点试着沉入睡莲池,隐藏好生机的火种,以免所有荧光全军覆没。
只要,只要有一个光点留存下来……
赫卡特执着地想,那她就不会真正死去!
那条原本缠住她脖颈的蛇抬起头颅,注意到荧光分散的趋势,不耐烦地拍了拍尾巴,霎时间将荧光禁锢在一片有限的空间里。
荧绿的光海惊惶地抖动,开始在脑海中翻找与之相关的隐秘情报。
神性形态为蛇类,而且力量疑似属于【时间】之类的领域……
越是猜测群蛇的由来,赫卡特越是感到心惊。
难道,是命运领域的那位新生真神?!
来不及品味内心的绝望,荧光海洋的声线恢复平静,她忍受着许多荧光被敌人一口口吞噬的痛苦,尝试与这位一照面就进行绞杀的冷血掠食者交谈:
“这位尊敬的阁下……或许,我们能试着谈一谈?”
“我们显然不处于同一个领域,甚至从未谋面,嘶……我们之间大概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赫卡特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仍然坚持表达出了祈求的意愿,听起来诚意十足。
群蛇面面相觑,似乎在进行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商议。
在几秒令人忐忑不安的寂静后,其中一条蛇嘶嘶吐出蛇信子,发出戏谑的陌生男声:
“‘谈一谈’?”
“不,我认为要对付一位狡猾的阴谋家,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给她开口争辩的时机。”
另一条蛇牙尖犹带血丝,张口吞没荧绿如苔藓的光点,嘴巴咧开的弧度恍若一抹惊悚的笑容,接话道:
“更何况,智慧生命发明语言,是为了相互理解与沟通——可在阴谋的世界,语言只是为了欺瞒、掠夺与进攻。”
“既然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呢?”
群蛇游动,如同暴风雨中海面上升起的浩荡漩涡,鳞片相互摩擦间,发出轻笑般的簌簌响动。
在它们的啃食之中,赫卡特毫无还手之力,构成神性形态的所有部分都传遍了细密的剧痛。
感官错乱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经受火焰舔舐、灼烧般的痛苦,恍若——
百年前她于人间放的那把火,时隔多年,终于在此刻烧进了她的骨髓。
半晌,涟漪交叠、动荡的睡莲池恢复平静。
盛宴结束,群蛇如同退潮的银浪般缓缓离去,退出画框。
油画外,易逢初还维持着先知的装扮,拄着手杖站在画框前,姿态悠闲,脊背挺拔,如同一位为欣赏艺术而驻足画廊的绅士。
但在白色兜帽投下的阴影中,祂却睁着一双野兽般冰冷的金色竖瞳,神情异常专注地凝视着油画,见证荧绿的光海如何在画里翻涌、挣扎,最终却难逃被分食殆尽的结局。
“嗯……”一条条分身蛇融入祂的身体,易逢初品味一下,若有所思地喃喃,“居然是抹茶蛋糕的味道吗?”
泛着荧光的苔藓物质口感绵软,带着奶油似的细腻口感,只是有点偏苦——
以易逢初的口味,如果更甜一点,或许会更美味。
点评之际,最后一条蛇也从画框里钻出来,嘴里还衔着一只样式复古的提灯,这是赫卡特手持的S级生命领域道具“新生熔炉”。
指腹摩挲着提灯表面的灯罩,易逢初微微笑着,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感谢您的款待,赫卡特女士。”
提灯中火焰摇曳,祂的身影也随着光影晃动,消失不见。
……
“组织的一位高层成员,在昨天会议前被确认失踪了。”
“据一位时间领域异能者的追溯,她最后留下踪迹的地方,就是‘永恒画作’——可怜的赫卡特,她踏入了一幅画像,然后再也没能出来。”
厄琉斯听着对方暗含怀疑的话语,精致的面庞神色微动,挑起眉梢。
这些日子里,厄琉斯都没有再得到朗基努斯的联络,大概处于某种观望、考核期;
没想到,先前负责接待她的笑脸男再一次出现,居然是为了探查赫卡特的死亡。
她很快意识到,朗基努斯是在……怀疑“厄琉斯”这个身份,在画像里动了什么手脚?
这倒也在易逢初的预料之中。
毕竟“永恒画作”在此之前从未出错过,朗基努斯也不知道新任“画中倒影”已经是命运之主的从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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