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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第二个人的说话声,李音连身上的水都没有心思擦,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冲出隔间。
她像抓紧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女生的胳膊,把陌生女生吓了一跳,连怒气都霎时间消散了。
李音害怕极了,连说话都打哆嗦,却还是反反复复强调,她刚刚看到一道黑影站在隔间外。
“而且,那个‘人’在离我越来越近!它肯定不对劲!”
她近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这句话,肩膀不停抖动,湿发丝丝缕缕地黏在肌肤上,看起来像是鬼故事里爬出来的水鬼。
被抓住的女生抖了抖,被李音的模样镇住了,沉默一会儿,才语气虚弱地开口:
“可是,我刚刚根本没看到那边走道有人啊。”
这件事被李音的朋友们知道后,朋友纷纷安慰她,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看错了,劝李音好好休息一下。
李音也希望这只是错觉,可第二件异常事件,很快接踵而至。
事情就发生在两天后。
那天李音吃完晚饭,散了一会儿步,等到天色渐暗才回到宿舍。
打开宿舍门,室内光线昏暗,没有一丝灯光。
顺手把灯打开,李音惊讶地发现,舍友居然就在宿舍里。
舍友的桌位前安装了遮挡帘,此刻帘子垂下,李音只能透过缝隙看见,舍友熟悉的身影就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电脑,似乎是在看屏幕上的视频。
“李音,你回来啦?”
舍友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过来,熟悉的嬉笑语气令李音松了一口气。
她也说不清,自己前一刻为什么会在日常化的场景里,产生隐秘的不安和恐惧,好像生物感知危险的本能在拉响预警——当时,她没有多想,只是悄悄松口气,掠过了这道预警。
确认帘子里的人真的是舍友,李音不禁安心下来,随意问道:“人在宿舍里,怎么不开灯?”
“哈哈哈哈哈……”
舍友没有回答,只是面朝电脑屏幕的方向,左左右右摇晃着脑袋,发出一连串欢快的笑声。
可能是在看搞笑综艺吧。
没有得到回答,李音也没有在意,自顾自整理好东西,然后换衣服爬到上铺。
在经历过浴室一事后,只要有人能与她共处,发出一点嘈杂、但充满人间气息的声音,不让她再落入独处而寂静的境地,李音就感到异常满足了。
伴随着舍友的嬉笑声,李音缩在被窝里玩手机,没过多久,上下眼皮就开始变得沉重,意识也逐渐模糊。
但就在迷迷糊糊之间,她忽然听见舍友又机械式地重复一句:“李音,你回来啦?”
接着又是一阵似曾相识的笑声。
……为什么舍友要重复那句话?是她半梦半醒间幻听了吗?
莫名而来的凉意蹿上脊背,李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心脏怦怦狂跳。
她不敢出声,只敢蜷缩在被子里,下意识侧耳细听床下的动静。
“哈哈哈哈……”
舍友仍然在笑。
李音忍不住回忆起来——
在她进门开灯前,舍友桌帘的缝隙之间,有透出电脑屏幕的光吗?
如果舍友真的是在看综艺,当时昏暗的室内怎么会没有一丝光线呢?
而如果电脑根本就是黑屏的,那舍友不开灯坐在桌帘里……到底在干什么?
或者说,那真的是李音熟悉的那个舍友吗?
想着想着,李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躺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但只觉得遍体生寒,手脚冰凉。
“咯咯咯咯……”
不知不觉中,舍友的笑声愈发尖利刺耳,密不透风似的环绕住李音,声音恍若越来越近,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句话:
“李音,你回来啦?”
“咯咯咯咯咯……李音,你回来啦?”
“李音……”
直到最后,“舍友”像是直接贴在李音的被子上,隔着一层布料呼唤她,她恍惚间,几乎能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喷洒在耳边。
李音控制不住地想象“舍友”的样子——那道人影,现在是不是正趴在她正上方,左左右右剧烈摇晃着脑袋,状若疯癫,大张的嘴巴发出狂笑?
……不要叫她了。
不要再叫她了!
李音用枕头捂住耳朵,根本不敢往外看,生怕像恐怖故事里的情节那样,直接对上一张惨白的、诡异笑着的鬼脸。
在极度的恐惧中,紧绷的神经很容易变得疲惫。
李音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阵阵睡意袭来。
时间变得尤其漫长,连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睡着。
等李音再度清醒,宿舍里安安静静的,“舍友”的笑声已经消失了,桌帘里也空空荡荡,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李音摁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那时已经十一点半出头了,真正的舍友还没回来。
她心有余悸。
让李音一个人过夜,她实在不敢;但现在身旁有人的声音,她也觉得忐忑,一时间辗转难眠。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舍友在外面不好意思地询问:“李音,你睡了吗?不好意思啊,我忘记带钥匙了。”
人在恐惧的时候,会本能地渴望同类的陪伴,这是群居动物铭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哪怕李音刚刚被假舍友吓到,她听到舍友回来的消息,心里也生出一点安心和喜悦,连忙下床开门。
“太好了,你总算回来了!”
李音欣喜地感叹,手握住圆形门把,转动半圈,语气半是委屈,半是后怕:“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好像又撞鬼了……”
这时,手掌心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李音转动门把的手劲一松,她下意识低头看向手机。
在沉沉的夜色里,手机屏幕的亮光近乎刺目,根本无需仔细阅读,弹出的消息就像刀子一样直直刺进李音眼底,令她瞬间脸色煞白。
新弹出的消息是——
【舍友】:我今晚不回来了,不用留门。
第207章
一个舍友在线上说, 她今晚不会回来,不必留门;
可另一个“舍友”却在门外催促,声音和语气都无比熟悉:“李音, 怎么停住了?能帮我打开门吗?”
手机屏幕的幽幽冷光亮起又熄灭,李音攥紧手机,出了一身冷汗,面色煞白得近乎透明。
门外的“舍友”……到底是什么东西?
或者说,她这些天遇到的,都是什么怪物?
李音不敢出声, 不敢回答,下意识屏住呼吸,试图装作不存在。
但门外的东西, 不仅不会轻易放过她, 还表现得愈发不耐烦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门把手被从外不断、不断地拧动, 投下一小片向下剧烈摆动的阴影,像是蝴蝶在蛛网中不安挣扎的蝶翼, 一下一下扇动着李音高度紧绷的神经, 激起接近刺痛的惊惧。
李音能清晰地感到,宿舍薄薄的木质门板正在脆弱地震颤, 吓得她慌忙伸手, 施加全身力气按住门。
有好几次, 她甚至以为,门把手快要被拧下来了——而门外的东西, 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一边拧动门把, “舍友”一边继续出声,语气渐渐转冷:
“李音, 你在门里面的吧……我知道,你在的。”
“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帮我开门?为什么?”
每一次被“舍友”念出名字,李音就颤栗一次。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手指颤抖着在屏幕上划动,留下湿漉漉的指痕。
李音迫切地想朝外界求救,来什么人都好,亲人、朋友、老师、甚至是楼下的宿管阿姨,只要有人来救她就好!
李音本来担心,可能发生恐怖电影里常见的桥段——比如手机失去信号、无法正常通讯之类的。
不过出乎意料地,她没等待多久,手机屏幕上就显示出正常通话的界面。
电话终于拨通了!
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松,李音几乎要喜极而泣。
“李音……你打我电话啦?”
电话另一头,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接着就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就在宿舍里吧,快帮我开开门呀?”
李音还没来得及开口,笑容就凝固在嘴角。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拨的是宿管的电话,为什么接电话的……会是门外那个怪物?
一声不吭挂掉电话,李音又进行了第二次、第三次尝试。
每一次电话接通,电话中的声音都会与门外的声音重合,回响在寂静的黑夜里。
“李音,我知道你现在就在宿舍。”
“你正躲在厕所里吗?不,不在……”
“床铺上?也不是——其实,你现在是不是就站在门对面?你就在我面前,对吗?”
“我们面对面,距离很近很近,只隔着一道门……你能帮我打开门吗?”
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滑落,滴进李音干涩的双眼里。眼睛胀痛,但她仍然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她数不清自己究竟拨出了多少个号码,几乎把通讯录从上到下拨了个遍,却始终逃不过“舍友”的催促,无一例外。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安静了。
连摇晃得仿佛随时可能折断的门把手,也恢复静止。
在几秒钟的安静后,李音隔着门板听见,有什么重物在水泥地上拖动、摩擦的声响。
这阵声响粗粝而刺耳,像是砂纸刮擦过耳道,断断续续地响在异常寂静的楼道里,让人鸡皮疙瘩直立。
李音的神情凝滞了。
因为她辨认出——
这是门外盆栽被拖动的声音。
而盆栽下的塑料托盘里……有一枚宿舍门的备用钥匙。
这也代表着,门外的“舍友”无需逼迫李音开门,也可以进门了。
想到这一点,李音感到心脏的跳动都漏了一拍,紧接着快要跳到嗓子眼。
极度的恐惧和绝望混杂,如同一只扼住喉咙的手,带给李音大脑缺氧似的昏沉感,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浑身卸力,双腿发软地瘫坐到地上。
她此刻能做的,唯有在心底一遍遍祈祷,“舍友”不会发现那枚备用钥匙。
时间恍若被黏腻腻的冷汗浸透,前进得缓慢、粘稠,让李音丧失对于时间的正常感知。
……大概过了多久呢?
是一秒钟,还是一个世纪?
李音的意识浑浑噩噩,大脑里的思绪被搅乱成一团,无法冷静思考。
她只能哆哆嗦嗦地抱紧手臂,尽量汲取一些安全感,在自身愈发急促激烈的心跳声里,等待命运发落。
不知过了多久,断断续续的拖动声停止。
门外的“舍友”轻轻地、缓缓地笑了一声,语气愉悦地开口:
“啊,找到了——门钥匙。”
“李音,是你主动帮我开门,还是我自己进去?”
“……”
学校礼堂的观众席中,李音讲述到这里,不可抑制地牙齿打颤,难以继续说下去。
语言在众人面前生动地描绘着,重现出那晚的噩梦。
而噩梦的主人瞳孔逐渐涣散,闪动的眸光中溢满惊惧与不安。
易逢初恰时地递来一瓶矿泉水,李音接过水,脸上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微笑,低声道了一声谢。
啜饮几口,李音缓缓平复心情,然后说:“我、我不敢开门……但我听见它把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听见它拧动钥匙,听见门锁一道道打开……”
在最危急的时刻,李音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力气,趔趔趄趄起身,连一只拖鞋被甩飞都没有注意到。
她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点!快点动起来!
绝对不能让门外那个怪物进门!
李音把她能就近拖动的所有重物推到门口,死死堵住了门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是否有效果,但她只能这么做了——就像是飞虫被蛛网死死裹紧前,做出最后的、可能无意义的挣扎。
钥匙转动到尽头,门锁被彻底打开了。
但“舍友”没有进门,或许是无法抵着重物推开门,或许是出于其余什么李音不知道的原因。
它似乎在门外静静地站了很久,最后留下一句低语。
“我不会离开的……我们就在你们身边。”
这压低的嗓音,在黑夜里柔和地响起,竟显得像是情人之间忠诚而笃定的誓言。
但不会有人会因此动容。
唯有恐惧,像是高涨的冰冷潮水般,将心灵淹没。
“后来,我还见过几次隐约的人影,但仔细看又消失不见了,好像它真的一直跟着我,从未远离……”
说着,李音攥紧双手,把矿泉水瓶挤压得吱呀作响,面露不安。
被一个未知的存在时时刻刻尾随着、威胁着,这无疑是一件令人窒息的事。
但易逢初却提出了另一个角度的思考:“如果是这样的话,恰恰说明你暂时是安全的。”
“啊?”
李音迷茫地看向他。
易逢初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有规律的轻响,意外地让李音杂乱的心绪宁静下来,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信服。
易逢初解释道:“试想一下,如果你是它,在你终于拿到了钥匙、打开了门锁,面对近在咫尺的、瑟瑟发抖的猎物,你会这么轻易地离开吗?”
“如果它说的是真的,即它一直跟着你,那它为什么迟迟不靠近,不下手,而只是‘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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