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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附近的公寓楼内。
易逢初刚刚补了一觉,洗脸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发自内心觉得,良好的休息让他变得神清气爽了不少。
手机:【……其实这只是你的心理错觉吧?之前的黑眼圈,难道不是你自己想有的吗?】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适当的休息和睡眠会对人类产生怎样的影响。”
易逢初面露遗憾地摇了摇头,有意发出大声的叹气声,“不过我原谅你,毕竟你不是人,你只是一只没有体温的手机。”
手机:【……】
它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家伙古怪的脑回路,以及这张间歇性犯贱的嘴给气死机!
打理好自己后,易逢初看了一眼时钟,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
他睡了半个下午,在舒适之余,现在又难免感到几分无聊,于是打算趁着黄昏的余晖还没被夜幕掩盖,下楼散散步。
抓起手机打开门时,住在易逢初对门公寓的罗笙乐似乎恰好从外面回来,背对着易逢初掏出钥匙,准备开锁。
一眼望过去,易逢初忽然注意到,罗笙乐的脑袋垂得格外低,肩颈部分刻意下压,像是正在背负什么无形的重物,又像是……
易逢初眯了眯眼,他想,这个充满戒备的姿势也像是罗笙乐正在有意躲避他,不想与他产生交集。
但这显然和这位学姐以往的个性不符。
于是易逢初难得在别人不搭理他的时候,主动出声:“罗学姐?好几天没见到你的人影了。”
罗笙乐的背影微微一滞,披散的黑发顺着刻意压低的肩颈滑落,遮住她的神色。
“啊,对……”罗笙乐没有回头,一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一边语气如常地回答,“前几天学校里比较忙,天天早出晚归的,可能就和你的作息岔开了吧。”
——不对。
易逢初凝视着她略微僵硬的背影,明明对方的回答并无任何谬误,但直觉仍然在瞬间爆发出尖锐的提醒: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认识的罗笙乐。
轻轻的咔哒一声,钥匙带动锁舌转动,“罗笙乐”面前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就当它以为,终于能够逃离背后那个不知为何,给它带来巨大压迫感的存在时,易逢初毫无征兆地轻声问了一句——
“你是谁?”
“罗笙乐”身形愈发僵硬,它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莫非它有哪里伪装得不到位吗?
当然,它更想质问这个世界的是:为什么它随便顶替一个普通的玩家,回到这栋看似平凡的公寓楼里,对门的邻居身上却隐隐透出极度恐怖的危险气息啊?
这邻居到底是什么来历?难道是上位神性生物?
他,或者“祂”,怎么会屈尊住在这种小地方?
最关键的问题是——这难道不是一个卷入诸神游乐场没几年的稚嫩小世界吗?!
“罗笙乐”在心里发出哀嚎,尽力发挥它最为擅长的伪装能力,从头到脚都模仿起了罗笙乐的习惯,力求完美替代原主,绝不露馅。
暗自紧张地攥紧手指,冰冷的钥匙磕在它掌心,带来隐隐的痛意,但它面上不露分毫异色,反而鼓起勇气回过头,表情困惑地回望:“小易,你在说什么?”
易逢初深黑的眼眸静静地盯着它,它的视线不安地在他脸上打转,试图寻找出半分外露的情绪,但未果,又听见他一字一顿清晰地问:
“我问,你、是、谁?”
“罗笙乐”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尽力扯出一丝无辜的笑意:“我……”
但它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就再度被易逢初的一声轻笑打断,他像是开玩笑似的,随意提及:
“你刚刚为什么不看我,是觉得很紧张吗?”
从始至终,易逢初的神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平静温和,语气也没有过太大的起伏。
但偏偏他就是以这样轻柔的姿态,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简洁明了、却侵略性极强的问题,一度打乱“罗笙乐”的节奏,使它的大脑一片空白。
它甚至觉得,与其被这样对待——完全摸不透对方的态度和倾向,心里保持着惴惴不安,倒不如直接被戳穿真实身份,长痛不如短痛。
一时间,“罗笙乐”实在是没忍住崩了表情管理,面如死灰。
它刚刚想要放弃治疗,直接暴露身份,却又听易逢初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随口问的,学姐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这几天,学姐也累了吧,记得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神色淡淡地转身下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只留“罗笙乐”停在原地,惊魂未定。
……太可怕了,刚刚那个邻居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过短短几句话,它就完全被对方掌控了对话节奏,情绪也像是九拐十八弯的山路一样跌宕起伏。
地球好危险,它忽然想回副本了!
第58章
易逢初刚走, “罗笙乐”就立即飞身窜进门里,进门、关门、上锁等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门锁落下,它胸膛内的心脏仍然在剧烈跳动着, 仿佛一击一击撞在肋骨上,给它带来阵阵缺氧似的窒息感。
感受着正在身体内加速分泌的某些激素,它茫然地想:
这就是……人类口中的恐惧吗?
好可怕,可怕得令它忍不住浑身颤栗,几乎让它回想起那段被迫给咒噩之父打工的日子。
这浩荡神威,何其相似?
“可是明明怎么看, 他都只是一个人类……”
“难道他身怀某位强大神明的格外眷顾,或者流淌着高位神性生物的血脉?”
“呵呵,真羡慕这些生来背后就有靠山的幸运儿, 但凡我有祂们的半点气运, 也不至于勤勤恳恳半生, 最后沦落到这个地步。”
口中发出自嘲般的低笑,“罗笙乐”倚靠着冰冷的防盗门, 感到双腿有些发软, 仿佛快要支撑不住自身的体重。
它索性就背靠着门,坐在玄关处, 慢慢平复直面巨大威压的惊惧感。
不知坐了多久, 它终于恢复平静, 嘴里嘟嘟囔囔着,起身走向客厅:
“该死的, 我只是随便挑了一个看着顺眼的倒霉玩家,顶替了她的身份……怎么能恰好撞上这样高层次的‘好邻居’?”
“这里难道不是神秘隐退的世界吗?”
满怀疑惑的心情, “罗笙乐”控制着身下久违的、人类的双腿走动起来。
然而,它才刚刚走了几步, 就猛然僵硬地驻足在原地,仿佛化为了一具凝固的塑像。
它按住太阳穴,感受到脑海深处某种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小小的蚊蝇在脑壳里振翅似的,带来微不可查的痒意。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普通人,那她或他大概率无法察觉到思维中如此深层次的异样;
但“罗笙乐”毕竟不是普通人,它对自身意识的感知力和掌控力都远远超过人类!
于是,它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似乎这样就可以隔着皮与骨,摸索到大脑更深处。
“罗笙乐”悚然地想:这是什么声音?
不对劲……
这道声音来自于它的记忆——那段它继承于罗笙乐本人的记忆!
“罗笙乐”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沉入意识深处,开始检查自身记忆的状况。
很快,它就翻到了原主罗笙乐关于命运使徒的记忆——
金发红眸的男人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和灵魂,他整个人都像是自旧画册中被剪裁下来的幻影,挣脱了记忆主人的掌控。
他在它的脑海中抬起头,在双方对上视线的瞬间,男人弯了弯那双盛满鲜血似的眼眸,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接着伸手抓向“罗笙乐”。
然后,他的身影近乎扭曲成一道灰色与灿金交杂的细蛇,从“罗笙乐”记忆之间的罅隙中钻出来,来到现实世界。
如一缕朦胧模糊的青烟般落在地上,身形凝实。
“……草。”
这是从“罗笙乐”嘴里发出的第一个字眼。
等它缓缓回过神来,它不敢置信地尖叫:
“布莱斯?原来你没死?”
“不对,应该是你怎么也在这个世界?!”
它浑身发冷,万念俱灰地叹息道:“一定是诸神在玩弄我……”
没想到它随便进一个世界避难,居然就疑似进入了一个不得了的、神性生物聚集的鬼地方。
目睹“罗笙乐”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恍然,最后变成浓重的绝望,布莱斯眼神微动。
——对方这个鬼鬼祟祟、披着别人皮囊的家伙,居然认识他?
于是布莱斯不动声色,掩藏住自己完全不记得对方的事实,微笑点头:“好久不见。”
果然,“罗笙乐”没有因这句话而面露异色。
它自然地回以问候,然后把罗笙乐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抓乱,焦虑道:“还记得上一次相遇,我还是和你——呃,不说势均力敌吧,好歹能周旋一段时间的‘咒噩’使徒;现如今相遇,我却只能借用别人的身份和身体逃出副本……”
它是真的感觉匪夷所思啊,它到底做错了什么,在同行之中混得这么差?
难道真是它运气太差劲的问题?
毕竟它连逃命,都能意外误入这里,接连遇见本体不明的邻居和“老熟人”布莱斯……
“如你所见,现在的我绝对不可能对你造成任何威胁,我只想在正常的世界,度过一段平静安宁的生活。”
“罗笙乐”态度诚恳地套近乎,“所以,看在我们以前的交情上,你能不能当作没看见我?”
布莱斯保持微笑:“我们之间,以前有什么交情吗?”
他的语气中没有透出疑问,反而是带着浅淡的笑意,让人听着,完全察觉不出他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反而会认为这是一句轻柔的打趣。
“罗笙乐”闻言,果真没有察觉出半分异样,讪讪一笑,不经意间就被套出了更多信息:“呵呵,好歹在战争中没有彼此下死手,也算是交情吧?”
“而且,我现在背叛了我那位老东家,与你没有任何阵营冲突了,何必赶尽杀绝呢?”
“只要你愿意留我一命,我可以告知你许多咒噩之父的秘密……”
布莱斯面色不变,并不动容。
他要知道咒噩之父的秘密干什么?
对于这样一个连自身领域高位生物都掌控不住的废物,他没有任何兴趣。
反正诅咒领域的部分权柄都落在他手里了,咒噩之父对他大概率造不成威胁。
“罗笙乐”同样注意到布莱斯淡然的神色,它绞尽脑汁,继续竭力证明自己的价值:“还、还有!既然你如今是命运的使徒,那么那位能让你臣服的命运之主,大概是你的老师——银白衔尾者吧?”
此语一出,布莱斯明显地露出更加认真的表情,他微微抬眼,正视“罗笙乐”,做倾听状。
这个行为落到“罗笙乐”眼里,那就是它的话终于打动了布莱斯!
万幸啊!
它一向讨厌狂信徒,但这是它第一次如此感激,幸好布莱斯这个外温内冷的家伙是一个隐性的狂信者,只要事关他的老师,就能争取到交谈、商议的机会。
“罗笙乐”顿时更加卖力地展现自身的用处:“我记得,你的老师很喜爱猎食神性生物,不知道祂对于咒噩之父及其眷族有没有兴趣和食欲呢?我可以带路!”
布莱斯陷入沉吟。
但与“罗笙乐”想象中的不同,他并不是在考虑它那忠不可言的建议,他只是在思索——
老师,什么老师?
原来布莱斯还有一位重要的、实力不凡的师长?
等等,“银白衔尾者”这个描述,怎么听起来和他的本体那么相似呢?甚至在叙事者身份的尊名里,也有一句“银白群蛇之王”……
该不会,眼前这个不明生物口中的“布莱斯的老师”,指的就是他本人吧?
【你觉得相似的描述,难道只有这个称号吗?】
手机的声音直接在布莱斯脑海中响起,它颇有些不解道:【那个喜爱狩猎的凶残版大胃王描述,不是同样很符合你的特征?】
布莱斯若无其事地忽略了手机这几句话。
他想,既然“罗笙乐”看起来似乎知道许多东西,那暂时留它一段时间也无妨。
至少,在它的价值彻底耗尽之前,他还不会让它消失。
布莱斯看向因这短暂的沉默而胆战心惊的“罗笙乐”,把话题扯回他的来意:“你取代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真正的她在哪里?”
它怔了一瞬,忍不住好奇道:“你找她做什么?她明明只是一个异能四阶的普通玩家,根本没有关注的价值。”
四阶?
上次他看到罗笙乐,她还只有三阶……看来进步得不慢啊,学姐。
收敛发散的思绪,布莱斯决定在过去的熟人面前,遇事不决就装狂信徒。他学着曾在游乐场里见过的神明信徒,右手握拳,虔诚地贴在心口前:“这是我主的旨意。”
刹那间,许多猜测在“罗笙乐”心头划过。
难道,被它取代的罗笙乐本人,居然是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神眷者?
它甚至愈发后怕:怎么它随便选中一个玩家,就选到了这种貌似另有秘密的人身上?
无论只是神明一时兴起投以关注的玩具、装饰,还是祂们手下一颗将会在某一时刻发挥作用的棋子,都不是旁人能够妄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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