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又抬头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布莱斯,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你的那个朋友及其后继者,是否还保留着创建朗基努斯时的初心呢?”
继续往下看,易逢初逐渐发现,这些“潜在接触对象”的个人信息似乎是按照领域首字母排序的,相同领域的异能者会被归类到一起。
很快,易逢初就翻到了命运领域的异能者资料,视线倏然顿住。
其中有一张资料,居然是属于“末日预言家”乌苏尔的。
在几行基本信息下面,记录着朗基努斯对他的评价:
「“命运”神座角逐中的败落者,曾是现任命运之神的宿敌,有概率对祂怀有憎恨,可考虑挑起两者之间的矛盾;」
「但存有疑点,例如,他是如何在登神之战中幸存下来的?又是以怎样的身份保住性命的?现在与命运的关系如何?」
「综上分析,接触优先级为B-,有待观望。」
「1.1更新:相关情报表明,他对现任命运应该并不敌视,既不臣服于祂,为祂服务,也没有产生过正面冲突,两者之间关系微妙。」
「因此,建议将优先级下降为E级,非必要不接触。」
「1.2更新:末日预言家曾从半梦魇郝友谦手里夺走了一个C+级副本,不久后命运之主的力量又夺走了这件战利品……难道,命运并非宽容地与曾经的敌人和解,而是更加享受慢慢戏弄手下败将,羞辱他、践踏他,看他始终如丧家之犬般一无所有的快感?」
「不过此猜测存疑,根据专业人员对命运的性格侧写,祂不像是对敌人如此轻慢的存在,祂应该习惯于更加利落干净的解决方式。」
「综上,优先级暂定为D级,可继续跟进情报,保持谨慎观望。」
易逢初若有所思。
他已经初步总结出,朗基努斯评判潜在成员的标准了:
第一,也是最基本的条件,观察对象本身不能对诸神怀有坚定的信仰;
第二,在无信仰的基础上,如果观察对象与诸神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旧怨,那朗基努斯就更乐于见成了;
第三,观察对象当然是具有一定实力的,无论是游乐场中强大的异能者、科研领域的佼佼者,还是坐拥丰富资源的阔佬,只要对组织有益处,都有可能被注意到。
易逢初不禁感到有些惋惜,原本乌苏尔这个身份,应该是完美符合朗基努斯的选人标准的。
看最初的评级,或许易逢初再多等待一段时间,就能等到组织的相关人员主动接触披着楚符皮的乌苏尔……
可惜,现在组织已经看出乌苏尔与他之间有某种联系了——即便他们不知道“生还”的预言家目前只是一个马甲,而幕后操纵者正是他们警惕的“命运”,但组织应该也不敢再贸然接近了。
叹了一口气,易逢初看向后一位命运领域异能者的资料。
这位异能者名叫厄琉斯,常常被敬畏地尊称为“厄命女巫”,拥有命运兼诅咒领域八阶的实力,曾是命运领域第四顺位。
朗基努斯对她评定的优先级同样不高,只有D级,但这并非是因为她曾表现出与某位神灵关系缓和的倾向,而是因为——这位古老的女巫,已经失去踪迹几千多年了。
组织至今保留着厄琉斯的资料,仅仅是考虑到有些世界仍然隐藏着她的信徒,这些信徒四处散播一个“预言”,坚称厄命的女巫终将苏醒归来。
算一算时间,她的失踪远远早于布莱斯等人销声匿迹的时代。
这代表着,这位女巫甚至没能参与到最终的登神之战,就沉睡或陨落了。
易逢初低声喃喃:“奇怪,为什么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呢?”
手机:【说得好像你之前对布莱斯和乌苏尔就有印象一样。】
“这不一样,”易逢初认真解释道,“我一开始确实记不起他们两个,但对他们的名字和相貌都会有隐隐约约的熟悉感……但这位女巫,我应该是真的不认识。”
手机沉默片刻,似乎正在思索什么,接着说:【那倒也不奇怪,毕竟她所活跃的时代,与你走进神秘世界的时间段并不重合。】
“你对她有任何了解吗?”
【嗯……我也没见过她,但我确实“了解”她。】
不等易逢初追问,手机就率先抛出另一个问题:【还记得你当初在咒噩之父的副本里,曾由内而外吞噬、杀死的旧神幻影吗?】
易逢初不明所以地盯着手机,还是老实回答:“记得。在剖开祂的腹部离开后,我只来得及看清祂的轮廓,看到祂的身躯如山峦般绵延起伏,额头似乎生长着两只螺旋状的角……”
“就像羊一样。”
【没错,祂就是羊,】手机说,【祂曾是命运领域的最高存在,不完整的命运之神,代表命运混乱、无常、堕落一面的旧神——命运黑山羊。】
易逢初捕捉到关键词,疑惑地重复道:“不完整的?”
【是的。命运黑山羊是命运领域孕育的天生的神灵,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被视为权柄的活化,就和生命之树、真理之谬等神灵一样。】
【但由于未知的原因,祂似乎没能进化出自我意识,没能成功破“卵”,就此陷入一场没有尽头的沉睡,只剩下时不时扰动命运河流的本能。】
【比起你的“秩序”,命运黑山羊的力量更偏向于体现命运的混沌、残酷和堕落性。】
【在祂的影响下,万事万物的命运皆是随时可能下坠,直到在莫测的变化中坠向终结。】
“听起来很不妙。”
易逢初坐直身体,下意识感到不悦,他更喜欢有序的事物,“不过目前我所见的命运领域异能者,力量的形式似乎也都偏向秩序——我们见证过去的足迹,凝视命运的涟漪,在命运河流中寻找不同未来发生的概率。”
【这和你最终吞噬了命运黑山羊有关,既然新王登基,那自然会有全新的法度适用于该领域。】
手机笑了笑,说道:【在你真正登上神位后,“秩序”的特点只会越来越强盛,而“混乱”将逐渐隐匿……这一点,也会体现在绝大多数命运领域的下位异能者身上,他们觉醒的异能也会更多地偏向秩序,接近您的偏好。】
【不过——】
话锋一转,手机回到他们之前的话题上:【厄命女巫的诞生,要早于你成为高阶上位者,所以她的异能与命运黑山羊的特性更相似,混乱而无序。】
【因此,她也有另一个称号——“带来无尽灾难与混乱的告死女妖”。】
【据传说,这位恐怖的女巫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命运黑山羊的沉睡之卵附近。对此很多人都猜测。她或许早已被这位旧神侵蚀、吞噬。】
易逢初陷入沉思。
半晌,他迟疑地出声:“既然她已经失踪很久了,那是不是已经没有人清楚记得她的容貌、性格和具体异能?”
就连朗基努斯的资料中,这位女巫的个人信息也有大片空白,这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张任人涂抹的白纸。
她或许曾留下过许多传说、异闻,让不同的人对她有不同的诠释和猜测,但没有人能真正给出证据,定论她的性情与形象。
【是的,厄命女巫行迹隐秘,从信徒到同阶高位者,都对她所知甚少,】手机似乎猜测到什么,【你是想……?】
“既然这样,那我能不能再创造一个身份冒充这位女巫,等待朗基努斯伸出橄榄枝呢?”
易逢初思忖道:“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用这个身份造成一定影响,让数量足够多的人见证女巫的归来,并让她表现出与‘命运’为敌的态度,那就不难吸引来组织的目光。”
说着,他随手抓来一张白纸,用水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首先,我需要选择一个足够大的舞台,为这场欺骗朗基努斯的盛大表演做好准备。”
“然后是真实合理的铺垫,这会让角色的出场更具冲击和戏剧性,让人难以怀疑她的虚假。”
“当然,合适的配角演员也是为表演增色的一部分,这些演员也要对正在进行的表演深信不疑,烘托主角的形象……”
“最后,我需要‘观众’——他们可是扩大表演影响力的重要因素,他们要乐于向外界传递信息,最好自身或者背后的势力也有一定号召力……”
思索之间,易逢初已经写下了大致的构思草稿,在潦草画出的舞台上,他漫不经心地勾勒出几个火柴人,火柴人的脑袋上写了对应的人名。
至于如何让他选定的“演员”和“观众”聚到舞台前后,这不是他需要苦恼的难题。
易逢初只需在命运之河中勾勒出几道涟漪,这些涟漪层层扩散开,自然会改变这些人进入不同副本的概率。
——在命运主宰的邀请下,命运会在无形之中把他们推到一起,走向被选定的方向。
第112章
易逢初万万没想到, 他计划中最艰难、最复杂的一步,居然是……
捏人。
他用上了期末周渡劫的努力程度,翻看了厄命女巫曾留下过的传说, 以及各个文明关于女巫的传闻,历经一整个下午,终于大致确定了“厄琉斯”的形象。
“在许多神话故事中,红发被认为是神秘巫师的象征,因为这种色彩很容易令人联想到烈火与鲜血,愤怒与激情, 燃烧与死亡——在科技和思想落后的时代,很多人将对于死亡、黑夜、诅咒、巫术、瘟疫的恐惧,寄托在女巫的形象上。”
“而女巫那头仿佛浸透鲜血、弥漫着铁锈般腥味的红色长发, 就预示着灾难的降临……”
易逢初紧握着笔, 皱眉思索着。
当然, 这样的说法既不符合科学,也不符合神秘学, 纯粹是一种早被淘汰的刻板印象。
但想要快速构建出一位符合大多数人想象的女巫形象, 他或许可以从中汲取灵感……
一阵纠结之后,易逢初初步决定, “厄琉斯”将采用红发绿眼的形象, 随着他的构思, 银白的力量在半空中交织变幻,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易逢初单手支着下巴, 盯着人影思索片刻,又把鲜艳如火的红发明亮度调暗了一点。
原本人影背后卷曲的长发就像一捧灼热燃烧的火焰, 而在颜色变深沉之后,就仿佛在黑夜中将灭未灭的流动暗火, 透出更多阴暗、疯狂的气质。
相对应的,对于女巫这双绿色的眼睛,易逢初也没有选择明亮如宝石般的翠绿,而是选择了幽林般深邃的墨绿,让人畏惧于探究这片幽林深处所掩藏的情绪。
至于异能,易逢初作为命运的主宰,能够选择像赐予信徒幸运那样,把部分力量赐予女巫。
但这种力量本质上并不算是真正的异能,而更像是部分邪教徒在受到邪神污染之后获得的、与疯狂相互纠缠的力量。
易逢初为赐予女巫的异能取名为“混乱之匣”,让她手捧的乌木匣里充满了命运背面的混乱、每件事导向负面结果的概率。
当乌木匣在别人面前敞开,对方将从匣子内的银镜中看到数个对自身不利的未来——可能是受伤、疯狂甚至死亡,而这样恐怖的未来至少会有其中之一成为现实。
“这样的话,应该就贴合命运与诅咒的领域特征了吧?”
易逢初有些为难,虽然他干掉了咒噩之父,本身对诅咒的抗性和使用能力也有所上升,但他毕竟没有完全掌控诅咒领域,无法真正赐予厄琉斯诅咒的力量。
“嗯……形式相似应该足够蒙骗过大多数人了,除非朗基努斯高层还有一个诅咒领域高阶异能者,才可能判断出厄琉斯其实没有运用诅咒的能力。”
易逢初认为,在他相继宰了蛾神和咒噩之父后,组织内还有诅咒领域强者的可能性很低。
如果真的那么不凑巧,那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顺便把组织里的第三位“诅咒”也给宰了。
那就必然不会有人识破厄琉斯的异常了!
接下来,易逢初屏息凝神,开始更精细地捏脸。
半小时后,易逢初在自己的大作面前抱臂皱眉,左看右看总觉得不太对劲,转头看向手机:“你觉得怎么样?”
【……】
手机想了想,委婉地表示:【见过美术教室里供学生临摹的石膏像吗?】
眉头略微舒展开,易逢初有些惊诧于手机的评价居然比他想象中的高,颇为惊喜道:“你是说,我已经捏出石膏像的水平了?”
【不,】手机冷漠无情道,【我的意思是,你捏出来的五官,就像是那些石膏雕塑粗糙的前身,就好像刚刚从炉子里取出来,初步凝固的样子……】
【唔,人类还没进化完全的时候,也可能长这样吧。】
“……好了好了,你闭嘴吧。”
易逢初嘴角的微笑瞬间消失,他已经对自己的手艺有一个基本的认知了。
他本来以为,他都已经经历过从零开始设计、打造神国了,那捏人应该也是大差不差,甚至工作量还小一点。
但现在看来,建筑和人体可完全不是一个领域,两者的精细度也截然不同……
易逢初大受打击,默默消沉一会儿,终于调整好心态:“我本来也没怎么捏过脸,不熟练也是很正常的嘛。”
手机插话,表示肯定:【那确实,你从小到大连画画都只会画火柴人,让你凭空建个三维模型,那确实为难你了。】
“……”
易逢初把手机屏幕“啪”一声倒扣在桌上,给它手动禁言,然后喃喃道:
“术业有专攻,不如交给专业的人做吧……”
……
某个小世界,在一片苍莽林海与周边城镇的交界地带,静静矗立着一座破旧的小木屋。
不乏有附近城镇的孩子对木屋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他们总是来不及亲自靠近、展开一场探险,就被家中长辈拉扯回家,耳提面命地警告他们——木屋中住着一个孤僻而离群的疯狂怪人,要是有小孩独自靠近他的住所,就会被他炖汤吃掉,再也无法回到父母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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